“大庭广众!岂能、岂能如此!不行!绝对不行!快住手!”少年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窘迫而有些变调,耳根红得滴血。
凤凝霜的动作停下了。
她看着萧炎这迅雷不及掩耳、堪称“君子典范”又漏洞百出的防护姿态,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厉害,最后甚至弯下了腰。
“哈哈哈……萧三少爷,你、你这……哈哈哈……你这是要维护我的清誉?”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萧炎那指缝分明、根本挡不住什么的眼睛,“那你手掌缝隙留那么大是干嘛?光明正大地偷看吗?”
“想不到啊想不到,家里已经有了个薰儿妹妹,居然还满足不了我们三少爷?啧啧,这性子,将来怕不是要娶上七八房娇妻美妾才行?”
“咳咳咳!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萧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放下手,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刚才是情急!无意冒犯!凤姑娘恕罪!”
一旁的药老看着两个小家伙的互动,捋着胡须,哈哈大笑,虚幻的身影都笑得微微抖动:“有趣,当真有趣!老夫许久未曾这般开怀了!”
凤凝霜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不再逗弄这纯情少年。
她收敛笑意,这次只是轻轻挽起了左臂的红色衣袖,一直捋到肘部之上。
月光如水,洒在她裸露出的那截小臂上。肌肤莹白如玉,线条优美。然而,就在萧炎和药老注视下,凤凝霜缓缓收回了那一直萦绕在左臂、用以维持形态的斗气。
下一刻,惊人的变化发生了。
那截莹白如玉的手臂,皮肤下仿佛有赤红的光芒在急速流淌、涌动!光芒越来越盛,皮肤开始扭曲、变形,白皙迅速被赤金色的翎羽纹理所覆盖!
短短两个呼吸间,一条完美无瑕的少女藕臂,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缩小版的、却依旧散发着淡淡威压与华贵之气的——天妖凰羽翼!赤金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边缘锋利,美丽而危险。
萧炎和药老,同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凤凝霜眼神平静,心念一动,斗气再次灌输至左臂。赤金色光芒内敛,翎羽缩回,皮肤纹理恢复细腻白皙。那只令人惊艳又震撼的天妖凰翅,重新变回了温软的人类手臂。
她轻轻将衣袖拉下,遮掩住一切。月光映照着她微微低垂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在寂静的山巅响起。
“我本是族内,天生‘神品血脉’的所谓天才。”她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平静,却更显苍凉,“启灵之后,直接跨越数个阶段,成为五阶魔兽,相当于人类的斗王。”
“可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这血脉,引来了族内某些人的觊觎。我遭人暗算,身受重伤,甚至连至关重要的‘化形丹’,都未能及时服用。”
她抬起眼,看向萧炎和药老,眼眸清澈,却映着月光的清冷。
“所以,我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看似人形,实则时刻需要消耗不菲的斗气来维持。一旦松懈,便会显露部分魔兽特征。而我的血脉……”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即便这些年我想尽办法温养修复,也早已不复当初,回不到‘神品’了。”
萧炎和药老静静地听着,脸上的震惊逐渐化为了复杂的神色。尤其是萧炎,他看着眼前这绝美少女平静叙述着自己惨痛过往的模样,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那份骄傲下的脆弱,坚强中的无奈,是如此真切。
凤凝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眼中流露出的那丝怜惜,心中微暖。这十二年,她以凤凝霜的身份活着,早已将这副身躯、这个身份视作真正的自己。前世的凌双,更像是一场遥远的梦。虽然依旧无法扭转心底对男子身份的些许执念(否则当初也不会轻易答应六道轮回炎的条件),但作为“凤凝霜”的人生,她同样珍惜。
或许,命运便是如此。刻意强求的,未必能得到;坦然接受的,反而自有安排。
她再度抬起眼眸,这一次,眼中没有了狡黠与玩闹,只剩下坦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祈求的微光。
“别人的丹药,我不放心。”她看着药老,又看向萧炎,“我自己没有炼药的天赋。但你们炼制的丹药,我相信。”
“我相信二位的为人。”她特别强调了“相信”二字,目光最终落在萧炎身上,语气笃定,“尤其是你,萧炎。我知道,你未来一定会成为一名非常、非常优秀的炼药师。”
“我所需要的丹药,有两种。”她清晰地说出,“七品,化形丹。以及……八品,生血融魂丹。”
八品!
萧炎心头巨震。七品丹药已是传说中的存在,八品……那简直是神话!连加玛帝国最富盛名的丹王古河,也不过是六品炼药师而已!
山巅陷入一片沉默。
药老虚幻的身影飘近了些,他捋着胡须,苍老的脸上神色变幻,似在沉吟,似在权衡。八品丹药,即便对他而言,也绝非易事,需要准备的材料、耗费的心力,都堪称恐怖。
萧炎却一直看着凤凝霜的眼睛。
那双眼眸清澈见底,他看不到丝毫作伪。只有坦诚,以及深藏的、一丝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晶莹水光。那是一个骄傲的少女,在展示了自己最深的伤痕后,小心翼翼的期盼。
不知为何,一股热血毫无征兆地冲上头顶。
几乎是未经思考,话已脱口而出:
“我帮你!”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萧炎直视着凤凝霜略显错愕的眼眸,清秀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如果……如果我真的能成为一名炼药师的话。”
“凤姑娘,我一定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