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在魂界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种本质。
它沉淀在每一寸空气里,浸染着每一块嶙峋的山石,甚至流淌在那些修为低微的魂族裔民逐渐麻木的血脉中。在这里,光需要被创造,黑暗才是永恒的底色。
然而今日,这亘古的黑暗,似乎被某种不寻常的涟漪搅动了。
魂界核心,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威、悬浮于最深幽暗中的巍峨宫殿——天帝宫,发生了一件足以颠覆整个魂族、乃至未来斗气大陆格局的“小事”。
而一切的源头,竟始于某个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中的、平行时空的斗气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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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天帝。
呵,这个名字,或者说这个代号,是无数人对他又恨又惧的称呼。
他真实的姓名,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与血腥的征途中被遗忘。曾几何时,他也只是个面容俊逸、天赋卓绝的少年,也曾有过清澈的眸子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与萧炎,与这世间芸芸众生,在本质上并无不同。
他只是……不想死。
更不愿,向那些生来便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所谓“天命”与“血脉”屈服。所以他疯了般地追逐力量,不择手段,踏着尸山血海,只想触摸那传说中的境界——斗帝。
是啊,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正不死的修炼者?
惊才绝艳如萧玄,斗圣巅峰,半步帝境,终究化为了一捧黄土。
天资非凡如陀舍古帝,留下洞府造化后人,自身却早已不知所踪,是超脱了,还是湮灭了?无人知晓。
就连他魂天帝,曾经站在这大陆的顶点,谋划千年,血祭中州,以举族之力、亿万生灵为代价,终于窃得那一线帝缘……不也还是死了么?
死在那道身着黑袍、掌心托举着二十二道毁天灭地火莲的身影手中。
死前,他恍惚想起许多。
想起年少时,看着父母在岁月与族内倾轧中黯然老去、逝去时的无能为力。
想起青年时,曾真心相付,却最终看清所爱之人华丽皮囊下狰狞真面目的彻骨冰寒。
想起掌权后,坐上那至高王座,环顾四周,却只看到族人眼中深藏的敬畏、恐惧,乃至……怨恨。
无能为力。这感觉贯穿了他漫长而黑暗的一生。
他不觉得自己值得同情。成帝路上,他与萧炎都是能做出巨大牺牲的人。不同的是,萧炎会选择燃烧自己,照亮前路;而他魂天帝,永远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人推入深渊,作为垫脚石。
杀过多少人?记不清了。在岁月的冲刷和异火永恒灼烧灵魂的痛苦中,那些面孔早已模糊成一片猩红的背景。
后悔?
呵。
他魂天帝一生算计,机关算尽,为的就是不再被任何人欺压、欺骗、背叛!杀了就是杀了,错了就是错了,但他绝不会改,也不屑于改。
若能重来一次……
他依然会选择血祭。或许会换一批祭品,算是……对魂族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弥补”?
但若真能重生,萧炎——他此生唯一敬佩,也唯一彻底击败了他的敌人——他第一个要杀的,必定是乌坦城那个尚在稚龄的少年!
什么强者颜面,什么过往恩怨,他从来不在乎!只要能抹除那个最大的变数,哪怕手段再卑劣千百倍,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可惜……
没有重来。
周围,怨灵的诅咒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中州亿万生灵的,魂族那些被他牺牲的子民的,还有其他被他毁灭的种族的……汇聚成滔天的恨意与污言秽语,冲击着他逐渐稀薄的意识。
魂天帝微微沉默。
不是后悔,只是清晰地感觉到,大限将至。
那封印着他残魂、永恒灼烧的异火之力,终于要将他的最后一丝意识,也彻底磨灭、净化。
也好。
“再见了,斗气大陆。”
他无声低语,残魂的波动微弱如风中残烛。
“我……从来不悔。”
“再见了,萧炎。呵……如今的你,恐怕早已超越了我不知多少个层次,去往了我无法想象的远方吧?”
“或许……你的路,才是对的。而我的路……”
最后一点灵光,在无尽的黑暗与灼痛中,倏然消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时空的震颤。一个平行时空中曾登临帝境、掀起无边浩劫的枭雄,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彻底归于虚无。
在那个位面,斗气大陆只会记得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不,或许连“记得”都是一种奢侈。岁月流转,传奇更迭,人们只会铭记那位击败魔王的勇者——炎帝萧炎。
至于魔王本身?不过是英雄史诗中,一个面目模糊的背景符号罢了。
即将到来的,是属于“五帝破空”的新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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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界,天帝宫。
盘坐在王座之上的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异常明亮的眸子,瞳孔深处仿佛蕴含着能够洞察人心的幽光。男子看上去约莫三十许,身着灰白衣衫,身材修长,面容俊秀,气质儒雅。若非身处这阴森魂界、高踞黑暗王座,手中若再捧上一卷书,便活脱脱是一位饱读诗书的文弱书生。
此刻,这位“书生”的眼中,却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
“我这是……?”
他低头,看向自己骨节分明、却蕴含着毁天灭地力量的手掌。磅礴如渊的斗气在经脉中奔流,九星斗圣巅峰的浩瀚威能充斥每一寸血肉。更深处,一丝虽然微弱、却本质无比高贵的“帝境”灵魂本源,正在悄然苏醒,与这具强大的躯体缓慢融合。
“真的……重生了?”
“不是幻境……这力量,这躯体,还有这灵魂的质感……是数十年前,我尚未开始最后冲击的巅峰时期!”
“为什么?!”
巨大的惊喜之后,是更深的疑惑与警惕。平行时空的魂天帝明明已在异火灼烧下魂飞魄散,为何意识会跨越时空壁垒,降临到这个世界线、数十年前的自己身上?
那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又去了何处?
“呵呵……”
一声低笑,毫无征兆地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冰冷,戏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弄意味。
“在你‘肚子’里啊。准确说,已经被本皇消化得差不多了。”
一道纯白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的月光,缓缓在王座前方凝聚成形。那是一个面容邪异的青年,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瞳孔却是诡异的银白色,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魂天帝,如同在欣赏一件意外的猎物。
“觉得诡异?不过是你没见识罢了。”白衣青年——银龙魔皇分魂——轻笑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圣师大人果然料事如神。那个该死的道人,当真在此界留下了不少后手。连你身上,都被他在你年少时,随手种下了一道‘时空符印’。”
他啧啧称奇,绕着王座缓缓踱步:“没想到啊没想到,平行时空双帝之战后、濒临消散的你,竟被这道符印感应,硬生生将最后一点真灵牵引过来,覆盖取代了这个时空‘少年魂天帝’成长起来的灵魂……真是有趣极了。”
银龙分魂舔了舔嘴唇,眼中银光炽盛:“初入至尊境(相当于斗帝)的灵魂本质,哪怕只剩残渣,味道也比这斗圣灵魂鲜美多了。本皇刚觉得有点饿,大餐就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令人愉悦。”
魂天帝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重生带来的狂喜瞬间被冰冷的杀意与暴怒取代!他从这具身体残存的零星记忆碎片中,立刻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就在他意识降临融合的短暂恍惚间,这个白衣杂碎竟敢偷袭,不仅吞噬了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更将他魂天帝……视作了盘中餐?!
哪怕是萧炎,哪怕是最终将他击败焚灭的炎帝,也从未以如此轻蔑、如此侮辱的姿态对待过他!
帝不可辱!
“斩帝鬼血刃!!”
没有丝毫犹豫,魂天帝勃然暴起!他并指如刀,凌空虚划,一道由精纯魂力与血色杀气凝聚的诡异阵法瞬间成型!王座之下的黑暗中,传来无数怨魂凄厉的咆哮,一柄缠绕着粘稠血光、刃身浮现狰狞鬼面的巨大血刃,撕裂空间,带着滔天煞气,直斩银龙分魂!
那些被异火灼烧、封印在无尽黑暗中的日子,他并非只是在承受痛苦。对于自身力量,尤其是灵魂力量与血魂秘法的钻研,他早已达到匪夷所思的境地!这一击虽远不如全盛时期以亿万生灵血祭催动的真正“斩帝鬼血刃”,但对付一具区区分魂,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血刃过处,空间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天帝宫内稳固无比的黑暗结界疯狂摇曳!
银龙分魂似乎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暴烈迅捷,仓促间只来得及微微侧身。
“嗤——!”
血刃狠狠斩中他的胸口,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银白色的火焰如同鲜血般从伤口喷溅而出,化作点点流火飞散。恐怖的刃气余波肆虐开来,将这屹立万年的巍峨天帝宫主殿,连同无数防御阵法,瞬间绞成齑粉!烟尘混合着破碎的能量风暴冲天而起!
魂天帝身形如电,从废墟中飞身而出,凌空虚立,黑袍在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他冷冷看向下方烟尘弥漫之处,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意。
不对。
太顺利了。
果然,烟尘缓缓散去,露出其中身影。银龙分魂依旧站在那里,胸口的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银火修补。他抬手,轻轻掸了掸纤尘不染的白衣,仿佛只是拂去一点尘埃。然后,他抬起头,对着高空中的魂天帝,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无比诡异、充满玩味的笑容。
魂天帝心头警兆狂鸣!
“魂天帝!方才你灵魂气息骤然消失,原来是遭遇强敌?!”
“族长勿忧!吾等来也!”
就在这时,四周空间剧烈波动,一道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接连浮现,将这片区域隐隐包围。为首者,是一团不断蠕动、散发出吞噬万物气息的漆黑火焰——虚无吞炎!其身后,魂族四元老、四魔圣,以及三位七星斗圣级别的长老,共计十二位魂族顶梁柱般的高阶斗圣,齐齐现身!阵容堪称骇人!
虚无吞炎看向魂天帝,火焰跳动,传出嗤笑声:“看来你情况不妙啊。也罢,今日便与你联手……”
“蠢货!!快逃——!!!”
魂天帝的咆哮声打断了它,声音里充满了气急败坏与……一丝罕见的惊怒!
虚无吞炎与其他斗圣皆是一愣。
就在他们愣神的这一刹那——
“银龙……火雨。”
银龙分魂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那从他被“斩伤”的胸口飞溅出去、看似散落各处的点点银火,骤然光芒大放!如同拥有生命般,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精准地射向包括虚无吞炎在内的十二位斗圣!
“什么?!”
虚无吞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吼,便被数点银火侵入本体。那号称可吞噬万物的虚无之力,在这银白火焰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天敌,瞬间被压制、冻结!
“魂天帝!你他妈……害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砍伤他了!!不——!!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从黑炎中爆发,又戛然而止。虚无吞炎的灵智在银火灼烧下,如同沸汤泼雪,瞬间消融殆尽!那团漆黑火焰剧烈颤抖、收缩,最后化作一团纯净(却已无灵)的黑色异火本源,被银龙分魂隔空一抓,轻描淡写地握在掌心。
至于为何不吞噬?呵,银龙分魂心中冷笑。虚无吞炎这老反骨仔的名声,作为萧异尘背后的操控者之一,他岂会不知?这种不安定的力量,还是彻底抹去灵智,化为纯粹的工具更为稳妥。
其余十一位斗圣更是不堪。四元老连惨叫都未能发出,灵魂直接被银火侵入、磨灭,躯体眼神瞬间变得空洞,随即又被新的、冰冷的银光充斥——已成银龙分魂的分身傀儡。
四魔圣与三位长老,则身体僵硬,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逝,便被银火完全控制,成为唯命是从的“火奴”。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魂天帝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彻底沉入谷底。他方才被重生的狂喜和银龙分魂的侮辱冲昏了头脑,竟忽略了虚无吞炎等人可能被惊动赶来。如今……强援转眼变成敌方傀儡!
“呵呵,是让他们陪你玩玩,还是……”银龙分魂把玩着手中那团失去灵智的虚无吞炎本源,好整以暇地抬头,银白瞳孔锁定魂天帝,笑意森然,“本皇亲自来料理你呢?”
“混账——!!!”
极致的愤怒与屈辱,点燃了魂天帝灵魂最深处的凶性!他再不顾及其他,一头如瀑黑发无风狂舞,瞬间化作妖异血红色!滔天血云自虚无中涌现,笼罩苍穹!
“血魔噬心雷!斩帝鬼血刃!现!”
左手血雷缠绕,噼啪作响,散发着毁灭心神的气息;右手血色鬼刃再凝,比之前更加凝实狰狞!魂天帝面容扭曲,猛地喷出一大口蕴**灵魂本源的精血!
“噗!以血为引,以魂为祭……血之帝身,凝!!!”
精血与磅礴的斗帝灵魂之力融合,一尊略显虚幻、却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血色巨人法身,在他身后轰然显现!虽然远不如真正斗帝法身,但此刻,这已是魂天帝能动用的最强力量!
“斗帝之下皆蝼蚁!控制了它们又如何!你灵魂不过一品至尊(一星斗帝),本帝亦是!同阶相战,本帝何惧于你!!!”
咆哮声中,血色法身双手齐出,血雷如龙,血刃开天,带着魂天帝玉石俱焚的决绝,轰向银龙分魂!这一击,已然超越了一般九星斗圣巅峰的范畴,隐隐触摸到了帝境的边缘!
“呵,这才有点意思。”
银龙分魂脸上那猫戏老鼠般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些许,眼中银芒大盛。
他轻轻抬手,对着虚空一划。
“空间……隔绝。”
无声无息间,以他和魂天帝为中心,一片独立的银白色空间壁垒瞬间生成,将外界一切——包括那十一位被控制的斗圣——彻底隔绝在外。从外界看,只能看到一片朦胧银光,再也感知不到其中任何气息与动静。
直到此刻,他才显露出一丝属于大千世界魔皇的、真正的认真。
“银龙……火拳。”
没有任何花哨,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右拳紧握。纯粹的银白色火焰瞬间将拳头包裹,压缩到极致,使得那拳头看起来宛如白金铸就。然后,对着那轰天裂地而来的血雷血刃,一拳击出。
“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密闭空间内爆发!
血色,在银白面前,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飞速消融、崩溃!
魂天帝凝聚全部力量的血之帝身,连同那恐怖的血雷血刃,在这一拳之下,寸寸碎裂!反噬之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他狂喷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狠狠砸在下方的天帝宫废墟之上!
“轰隆——!!”
本就化作废墟的地面,被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出数里之遥。
魂天帝躺在坑底,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鲜血浸透了破碎的黑袍。他挣扎着抬起头,满脸血污,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与绝望,嘶声吼道:
“不……不可能!你……你到底是谁?!这绝非斗气大陆的力量!!!”
银龙分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深坑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银白瞳孔中不含丝毫情绪。
“不错的至尊法身雏形,可惜,只能看看罢了。”他淡淡评价,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意外,“你和虚无吞炎,竟然灭了吞灵族?虽然只是我圣族安插在此界的一个小小看门杂族,不过……”
他微微弯腰,靠近魂天帝,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本皇,还是很生气啊。”
吞灵族?!
魂天帝瞳孔再次紧缩。那个远古时期拥有吞噬他族血脉延续自身邪异种族,竟是……眼前这恐怖存在所属势力的“看门杂族”?
“吞灵族……非我一人所灭!阁下因此迁怒,欺我至此,未免太过霸道!”魂天帝强忍剧痛与恐惧,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与辩驳。
“霸道?”银龙分魂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摇头,“弱肉强食,天经地义。何来霸道之说?”
他蹲下身,伸出那白皙修长、却刚刚一拳轰碎帝身法相的手,轻轻捏住魂天帝染血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本来,你的身体和灵魂,本皇都很感兴趣。不过现在……”银龙分魂眼中银光流转,忽然露出一抹极其残忍而兴奋的笑容,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我突然想到一个更好的玩法。哼哼……有趣,本皇真是太天才了!”
魂天帝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你……你想做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
银龙分魂的笑容放大,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掐住了魂天帝的喉咙!强大的力量与诡异的银火瞬间侵入,魂天帝连挣扎都做不到,意识便一阵模糊。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硬生生从这具千锤百炼、九星斗圣巅峰的躯体中……驱逐了出去!
“不——!!!”
灵魂状态的魂天帝发出无声的咆哮,试图逃离。但银龙分魂只是张开手掌,轻轻一吸。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魂天帝感觉到自己灵魂中最精纯的本源,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被强行抽离、吞噬!他的灵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弱小。
仅仅几个呼吸,他曾经的斗帝灵魂本质,便被掠夺殆尽,只剩下一个虚弱不堪、强度约莫相当于凡境灵魂(连斗者都不如)的残魂,而且形态……竟退化成了一个约莫八岁孩童的模样!孱弱得一阵风都能吹散。
而银龙分魂,则已经悠然接管了那具九星斗圣巅峰的躯体,略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嚓”的轻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魂天帝(残魂)麻木地悬浮在空中,等待着最后的毁灭。败了,彻底败了。重生归来,宏图未展,便遭此奇耻大辱,连身体修为都被夺走……这或许,就是他一生造下无数杀孽的报应?
然而,银龙分魂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只见他(占据魂天帝身体)随手对着魂界某个偏僻角落一抓,空间扭曲,一具刚刚死去不久、大约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尸体被摄来,丢在魂天帝残魂面前。
“进去。”冰冷的命令。
魂天帝残魂一震,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是要将他这残魂塞入这具卑贱的、毫无修为的、甚至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中!极致的侮辱让他残魂剧烈波动,却无力反抗。
银龙分魂指尖一弹,魂天帝的残魂便被强行打入少年尸体。尸体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露出一双充满怨毒、绝望、却已虚弱不堪的眼睛。
“呵呵。”银龙分魂(魂天帝貌)轻笑一声,抬手撤去了空间隔绝。
外界,那十一位被控制的斗圣(包括四具分身,七位火奴)依旧静静侍立。看到“魂天帝”(银龙分魂)出现,他们齐齐单膝跪地,声音冰冷而整齐:
“拜见族长!”
魂天帝(现占据少年尸体的魂天)看着这一幕,看着自己曾经的属下、战友(哪怕关系并不融洽)、乃至虚无吞炎留下的纯净火种,全都向那个夺走自己一切的仇敌俯首称臣……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彻骨的凄凉与讽刺,淹没了他残破的灵魂。
这时,银龙分魂(魂天帝貌)志得意满的声音响起,传遍魂界:
“传令:虚无吞炎勾结外敌,意图反叛,已被本座当场镇杀,形神俱灭!”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邪异:
“即日起,本座帝号更易,是为——银龙魂帝!”
目光扫过地上那具瑟瑟发抖的少年身躯(魂天),银龙魂帝嘴角勾起一抹恶毒至极的弧度,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至于这个叛徒同党‘魂天’……去其势,废其丹田,挑断手足筋脉。然后,丢到西北大陆,加玛帝国,乌坦城去。”
他俯身,用只有魂天能听到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低语:
“想必以你这副我特意挑选的‘俊俏’模样,定能在那小地方,吸引不少有特殊癖好的‘贵公子’青睐……嘿嘿,好好‘享受’你的新生吧,前任·魂天帝大人。”
“狗贼!!!畜生!!!你不得好死!!!我纵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啊啊啊啊——!!!”
名为“魂天”的少年发出凄厉怨毒到极点的咆哮,挣扎着想要扑上去,却被旁边一位面无表情的火奴斗圣随手一道斗气打晕过去。
“遵命,银龙魂帝陛下。”那位斗圣提起昏迷的魂天,身形一晃,便撕裂空间离去。
魂界核心,废墟之上,新任的“银龙魂帝”负手而立,银白瞳孔扫视着脚下属于魂族的黑暗疆域,脸上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漠然笑容。
魂界惊变,悄然落幕。
重生的枭雄,惨遭域外魔皇分魂无情夺舍,沦为玩物,受尽屈辱,被弃于尘埃。
然而,那团被抹去灵智、看似已被彻底掌控的“虚无吞炎”本源,在银龙魂帝转身的刹那,其最深处,一丝微弱到极致、隐藏得完美无瑕的黑色火星,几不可察地,轻轻跳动了一下。
那位以狡诈、反骨、生存力顽强著称的“虚无大人”,真的……就此彻底陨落了吗?
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