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之上,月光清冷,那悬浮的羊皮古卷散发着幽幽青光,如同夜色中一只缓缓睁开的古老之眼。
凤凝霜的身影悄然从一块山石后转出,红衣在月色下宛如暗夜中静静燃烧的火焰。她背着手,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略显局促的歉意,轻咳一声:
“咳……事先声明,我真不是有意偷听。只是方才感应到一股似曾相识的波动,与我当年得到那份‘机缘’时的气息……颇为相似,这才循迹而来。”
她的目光落在那展开的羊皮卷上,眼神复杂,有好奇,也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凤姑娘,无妨。”萧炎摆了摆手,注意力早已被那神秘卷轴牢牢吸引。他转向凤凝霜,眼中带着探询,“你可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凤凝霜微微摇头,实话实说:“具体是何物,我也不知。”她顿了一下,解释道,“当年赠我传承的那位‘青衫道人’,手段通天,布局深远。他留下的后手,并非我所能尽知。就连助我的六道轮回炎,为了助我恢复血脉、返祖远古天凰,也已消耗过甚,沉睡多年。”
她望向卷轴,若有所思:“我能察觉到它,纯粹是因为同源气息的微弱共鸣。现在看来……那位道人怕是早就算到了域外邪族可能染指此界,故而在各处都留有伏笔暗手。”
“萧炎哥哥,你快看!”萧薰儿忽然轻呼一声,素手指向卷轴表面。
只见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古老皮质上,正缓缓浮现出一行行铁画银钩、苍劲有力的字迹,仿佛有看不见的笔,正在时光长河的另一端书写。墨色深沉,隐隐流动着微光。
萧炎和凤凝霜连忙凝神看去。
卷轴上并无想象中的绝世功法或惊天斗技,只有寥寥数行文字,却字字千钧,透着一股跨越时空的苍茫与决绝:
“萧玄贤弟:
为兄闲云野鹤,咸鱼半生,忽心血来潮,感知大千世界波澜将起,域外邪族‘圣师’蠢蠢欲动。为兄决意前往,会他一会。此去凶吉难料,归期未定。
前日贤弟所询萧族未来,不必过忧。天命自有定数,气运自有承者。千年之后,当有一位身负黑尺、万火臣服的黑袍少年横空出世,号令天下异火,重聚斗帝血脉,再振萧族声威!
切记,切记!
若为兄未能归来,此信务必妥善守护。待那黑袍少年现世,此卷当可助其开启一线机缘,以应对未来邪族侵扰斗气大陆之劫。
——青衫道人 留字”
文字简朴,却透着一股穿越千古的嘱托与磅礴的自信。
“黑袍少年?身负黑尺?万火臣服?”萧炎低声念着这几个关键词,眉头紧锁,心头疑云密布。这预言听起来如同神话,且并未指名道姓。以他谨慎的性子,即便觉得有些微妙的关联,也绝不会轻易对号入座。
“萧炎哥哥!”萧薰儿却已激动地拉住了他的衣袖,美眸中光华流转,满是毫不掩饰的笃定与崇拜,“一定是你的!我就知道,萧炎哥哥绝非常人!将来一定可以重振萧族,恢复斗帝荣光!到那时……到那时……”
她声音渐低,脸颊微红,未尽之言里包含了太多期盼与情愫,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萧炎一人的倒影。
凤凝霜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更是确信无疑。这必然是青衫道人留下的关键后手之一!域外邪族的入侵,甚至自己与六道轮回炎的出现,或许都在那位的算计或预料之中。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早在万年前就已悄然布下。
她收敛思绪,看向尚在疑虑中的萧炎,声音清晰而平缓地开口:
“萧炎,你可知,这斗气大陆,远比你眼前所见更加辽阔深远?”
萧炎和萧薰儿都看向她。
“除去几片已知大陆,这世上还有传承自远古、血脉力量惊世的‘远古八族’,以及我所在的、魔兽势力盘踞的‘兽域’。”凤凝霜继续道,“我曾告知你,我来自天妖凰族。而你的出身……恐怕也并非乌坦城一个小小家族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远古八族,分别为萧、古、魂、雷、炎、灵、石、药。千年之前,萧族曾出了一位惊才绝艳、横压当世的绝顶强者——半帝,萧玄!”
萧炎呼吸一窒。
“你们乌坦城萧家,”凤凝霜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极有可能,便是当年那辉煌无比的远古萧族,流落在外的一支遗脉!”
“这……这是真的?”萧炎心神剧震,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半帝先祖?远古遗脉?这信息太过震撼,让他一时难以消化。那预言中的黑袍少年,若真与萧族遗脉有关……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凤凝霜行事向来干脆。她回忆起当年激活六道轮回炎传承的某些步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火火啊,我说你有斗帝之资,你还不信。别愣着了,借你一滴血用用。”
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刀,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红芒一闪!
萧炎只觉得左手掌心微微一凉,低头看去,一道纤细如发的血痕已然出现,一滴殷红中带着淡淡金芒的血液,被一股柔和力道牵引着,精准地飞溅向悬浮的羊皮古卷!
“你!”萧薰儿黛眉微蹙,对凤凝霜这突然“动手”的举动有些不满。但见萧炎本人似乎并未感到多少痛楚,且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将不满按下,紧张地看向那羊皮卷。
那滴鲜血,如同水滴落入滚油!
“嗡——!”
羊皮卷猛地一颤,爆发出璀璨夺目的七彩霞光!光芒流转,瞬息万变,紧接着又转化为更加深邃玄奥的二十三色光华,赤橙黄绿青蓝紫……甚至还有许多难以名状的颜色交织流转,如同将世间所有火焰的光彩浓缩于此!
二十三色光芒如同有灵性般,围绕着萧炎飞速旋转数圈,带着炽热却并不灼人的温度,仿佛在欢呼,在确认,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数息之后,光芒倏然内敛。
半空中,羊皮古卷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它不再是粗糙的皮质,而是化作了一卷非帛非金、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奇异卷轴。卷轴表面,流光溢彩,一个个古老威严的火焰符文依次亮起,最终汇聚成三个气势磅礴、仿佛由火焰本身凝结而成的古老大字——
异!火!榜!
卷轴自动向下展开,一行行清晰详尽的文字与简要图纹浮现而出,信息之详尽,远超世间任何关于异火的记载:
“帝炎(陀舍古帝炎),异火榜第一。天生灵智,后化形自命‘陀舍古帝’。原为榜中靠后异火,依仗《焚诀》吞噬其余二十二种异火,终成异火至尊,万火之祖。现不知所踪。”
“虚无吞炎,异火榜第二。自远古洞府逃脱后投靠魂族,窃据吞灵族末代之王遗泽,为魂族延续斗帝血脉立下‘大功’。现蛰伏魂界深处。”
“净莲妖火,异火榜第三。脱困后曾为净莲妖圣收服,妖圣陨落,其自封于妖火空间,并将误入其中的萧族五星斗圣‘血斧’萧晨炼为火奴。现仍困于妖火空间。”
“金帝焚天炎,异火榜第四。远古年间被古族付出巨大代价收服,世代传承。现被封印于古族嫡女萧薰儿体内。”
信息一路向下,许多异火的下落、特性、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秘辛,都清晰地罗列出来。当看到“陨落心炎”在迦南学院,“青莲地心火”在塔戈尔沙漠时,萧炎心头已有惊涛骇浪。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目光扫到榜单末尾,几行触目惊心的文字,让三人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阴阳双炎,异火榜第二十一,已被天妖凰族凤凝霜收服。(注:此为新近变动)”
“万兽灵火,异火榜第二十二,原为魔兽山脉万兽族群圣火。已被域外邪族‘六阶金刚合猿’窃夺,现藏于其洞府‘合欢宫’。”
“玄黄炎,异火榜第二十三,本封印于无名山脉。已被域外邪族‘石钟’以秘法占据,并将假死脱身、暗中为萧炎搜寻净莲妖火线索的萧林(萧炎之祖)炼成火奴!现被其携往黑角域隐匿!”
“我的天……”凤凝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美眸圆睁,“连已经被域外邪族染指的异火都标注出来了?甚至还点明了它们伪装的身份和所在……这情报,也太狠、太详细了!”
她心中震动不已,那位青衫道人,究竟是何等存在?留下的后手竟恐怖如斯!
“薰儿体内……有金帝焚天炎?!”萧炎首先被这条信息震住,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少女。
“萧晨先祖……竟被困在妖火空间,成了火奴?!”这是第二条惊雷。
而最后那条关于“玄黄炎”和“爷爷萧林”的信息,则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萧炎的心窝!
“爷爷……爷爷他没死?!他是为了给我寻找异火才假死脱身?!可他……他被域外邪族抓住了?!还被炼成了……火奴?!!”
萧炎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双目瞬间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一股滔天的恨意与暴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内轰然爆发,直冲顶门!对那素未谋面却已害他至亲的“域外邪族”,恨之入骨!
“萧炎哥哥!”萧薰儿见他状若疯魔,心疼不已,连忙上前紧紧握住他颤抖的双手,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冷静!萧炎哥哥,你看清楚!这上面只说爷爷被炼成火奴,并未说他……已然不幸!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希望!等你强大起来,我们一起去黑角域,把爷爷救回来!一定可以!”
她的话语如同清泉,稍稍浇熄了萧炎心中狂燃的怒火。他剧烈喘息着,强迫自己冷静,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行字,仿佛要将它们刻进灵魂深处。
待萧炎情绪稍平,萧薰儿才松开手,微微垂首,声音带着歉意与无奈:“萧炎哥哥……薰儿体内的异火之事,并非有意瞒你。薰儿确实来自远古八族之一,只是……具体身份,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并非不信萧炎哥哥,而是……知道了,只会为你引来无穷麻烦,甚至杀身之祸。薰儿不想……不想看到你因我而涉险。”
萧炎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唇,心中那点因隐瞒而产生的芥蒂瞬间消散。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薰儿。我信你。”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异变再生!
悬浮的异火榜卷轴忽然原地轻轻旋转一圈,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青色光晕荡漾开来,瞬间将整个后山崖顶笼罩。光晕之内,空间仿佛被剥离出来,外界的一切声音、气息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绝对的寂静。
紧接着,异火榜下方的虚空微微扭曲,如同打开了某个隐藏的空间夹层。
三样事物,缓缓从中漂浮而上。
左侧,是一卷材质奇特的青色卷轴,表面书写着几个古朴大字——《过去未来法·升级版》。
右侧,是一本看似普通、却散发着玄奥波动的线装古籍,封面题字:《斗气掌控与应用·下卷》。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在正中的那样东西——
那是一滴血液。
仅仅是一滴,却晶莹剔透如最纯粹的红宝石,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有龙凤虚影盘旋咆哮!它静静悬浮在那里,却散发出一种令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古老、尊贵、以及恐怖到极点的磅礴威压!仿佛这不是一滴血,而是一片浓缩的洪荒宇宙!
凤凝霜体内的上古凤凰精血,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沸腾起来,传来一种既敬畏又渴望的复杂悸动。她瞳孔微缩,紧紧盯着那滴血,心中惊疑不定:这究竟是什么层次存在的精血?竟能让她的凤凰血脉产生如此反应?
还未等她有所动作,那滴上古精血仿佛确认了什么目标,血光一闪,竟如同瞬移般,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朝着萧炎的心口激射而去!
快!快得超出了反应!
“小心!”萧炎大惊,下意识想退,身体却仿佛被那血液散发的威压凝固。
“萧炎哥哥!”萧薰儿脸色煞白,毫不犹豫地催动体内被封印的金帝焚天炎,一缕细微却极度凝练的金色火苗自她指尖窜出,拦向精血!同时,萧炎指间的骨炎戒白光大盛,药老的灵魂力量汹涌而出,化作一道森白火墙,挡在萧炎身前!
然而——
“噗”、“嗤”。
两声轻响。那滴精血仿佛只是穿过了两层微不足道的水幕。金色火苗被弹开,萧薰儿闷哼一声后退。森白火墙被洞穿,药老的灵魂体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咦。两者皆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轻轻推送到十数丈之外,根本无法靠近!
“放肆!”凤凝霜凤目含煞,眉心那火焰红痕骤然亮起,炽烈的红芒如同第三只眼睁开!她左手一挥,六道轮回炎全力爆发,化作一只仿佛能焚烧轮回的彩色火焰巨掌,狠狠拍向那滴精血!右手则快如闪电,一把扣住萧炎左肩,斗气狂涌,就要将他强行带离原地!
她已是斗王巅峰,全力施为之下,速度与力量堪称恐怖!
可是——
那彩色火焰巨掌拍在精血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那滴血液表面流转的微光无声无息地“吸收”殆尽!而凤凝霜拉着萧炎疾退的身影,明明已瞬间挪移出数十丈,那滴精血却如同附骨之疽,依旧悬浮在萧炎心口前方咫尺之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在萧炎惊骇、萧薰儿绝望、凤凝霜凝重的目光中,那滴蕴**无法想象威能的上古精血,如同归巢的倦鸟,又如同找到宿主的灵引,轻轻一颤——
然后,毫无阻碍地,没入了萧炎的胸膛。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只有萧炎身体猛地一震,双眼瞬间失去焦距,整个人如同被定格的雕塑,僵立在原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悄然弥漫开来。
山崖顶上,青光笼罩的空间内,一片死寂。
三人一魂,全都屏住了呼吸,紧张万分地盯着萧炎。
福兮?祸兮?
无人知晓。
唯有那滴融入少年心脏的上古精血,正在寂静中,悄然引发着某种未知的、或许是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