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是会下意识从他人身上寻找自己向往的特质,这大概就是浅野鹿奈和有马立香相识的原因。
两个人在中小时期经常被老师与家长挂在嘴边,只不过二者不同之处在于‘你看看人家立香’和‘你再看看那个鹿奈’啊吧啊吧,对照组这一块......
所谓的好学生没有想象中那么呆板无趣,所谓的坏学生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人厌狗嫌,有马立香憧憬浅野鹿奈的敢爱敢恨、敢想敢做,浅野鹿奈也同样渴望成为他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三观道德可以通过后天的教导塑造,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浅野鹿奈在意识到自己不是读书这块料后,认真思考起了自己的未来。
那时她还很年轻,搞音乐也没有年龄门槛......就像以前的人天真认为有一技之长就能吃一辈子,最后还得立个所谓‘工匠精神’的牌坊挽留一点尊严。
‘这学历自己真的需要吗?’
‘这比书我真读不下去了。’
于是浅野鹿奈在中小毕业后,染着个头打着个耳钉跑到自己父母面前说。
“我要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只有我的摩托和贝斯。”
第二天浅野鹿奈就后悔了,棍棒底下是真能出孝子。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放弃自己的音乐梦,也固执地认为上学就是消磨自己的热情。
就这样本应无忧无虑的毕业季假期,浅野鹿奈和自己的父母展开了数个月鸡飞狗跳的拉锯战。
她半夜扯着嗓子扛起贝斯,父亲浅野龙司拉下皮带敲开房门,一遍又一遍地说再整你那弹得像放屁一样的贝斯就给它砸了。
她白天跑到酒吧与同好交流心得,母亲古川美优拽着她五颜六色的头发,把她连滚带爬的踹回家。
可是,那把作为鹿奈生日礼物的贝斯活了一天又一天,酒吧的客人们与古川美优都混了个脸熟,路过见面还能打两招呼‘小鹿奈今天还来演出吗?’。
终于,在最后一晚,浅野龙司坐在家门口抽完了一整包烟,二楼鹿奈的房间灯还未熄,他总算是能从那放屁般的贝斯里听清了几句人话。
“'Cause the beat plus the melody”
(因为鼓点和旋律)
“Makes me speak of L.O.V.E eloquently so evidently”
(都会让我滔滔不绝却坚定不移地说出我爱你)
也不知道是被鹿奈的倔劲还是被音乐撼动,精疲力尽的鹿奈父母同意她不上学了,你就玩你那比音乐吧。
好在他们家里还算有点小钱,支持一个女儿玩音乐还是够的。
哎,这号废了,开小号吧。
总之,浅野鹿奈擦着眼泪背着贝斯,在父母慈祥的目光下离开家门,走向21世纪繁华都市......当然,这份慈祥紧跟着鹿奈的背影一同消失了。
浅野龙司和古川美优对视一眼,深知时间紧任务重,开一把开一把.JPG
如果鹿奈知道这件事,又是否还能全身心投入摇滚中......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现在的鹿奈还沉浸在首次演出的坎坷心路中。
“立香!好久不见!”
才一上来,浅野鹿奈便给了自己的好闺蜜一个大大的熊抱。
相比一身后朋克风格举止略显浮夸的鹿奈,长相甜美气质内敛的有马立香就腼腆了不少。
立香有些不习惯地拍了拍对方后背,轻声细语。
“好久不见......”
‘呐~’、‘酱~’一点日系十足、没营养的少女味寒暄,以及经典的旧友重逢、缅怀过去、交流近况、感慨事事变迁环节......
两个反差极大的少女就贴着肩垫着碎步,从车站口走到Century酒吧旁的一家咖啡店。
总而言之,消除完半年没见的陌生感,彼此之间好像又是回到了那在上课时咬耳朵讲悄悄话的时光。
“啊啊啊......搞音乐跟我想的真的不一样啊!我也想和别人组乐队的嘛,但是那群人根本不懂摇滚啊!”
“......她们把音乐当什么了?尤其是那个粉毛,我就感觉她加乐队的目的不纯,装得要死,每天在那嘿嘿唐笑......”
“还有那个吉他手的黄瓜人,跟有人格分裂一样.......你不知道......”
哈哈,只能说在这个年龄段的乐队,浅野鹿奈的精神状态就显得格外清新脱俗,也格格不入了。
在跑了几个乐队且没有被污染的鹿奈迫于无奈,只好当独狼了。
“我是觉得鹿奈已经很厉害啦......能有勇气一个人做那么多事,甚至还能举办个人演出......”
有马立香双手趴在桌前,手指捏着汤勺搅动杯中的咖啡。
其实她重生过来也是在半年前,对于鹿奈这位曾经的好朋友印象已经很淡了......听着耳畔的碎碎念,仿佛上辈子沉寂在脆弱泡沫中的那两年只是一场梦。
只是,无法评价是美梦还是噩梦了。
相比尚在享受校园生活的同龄人,独自在外摸爬滚打半年的浅野鹿奈,也终于体会到父母当初的良苦用心了。
沟槽的怎么乐队也有学历鄙视.JPG
“嘿嘿~也没那么夸张,只是我家里那两个愿意支持我......”
见识过那些所谓的‘同行’与家里几乎跟仇人一样的关系,鹿奈很庆幸自己有一对相对开明的父母。
话到此处,浅野鹿奈迟疑了一番,才假装不经意地提出关心。
其实她一来就注意到了,立香的脸色并不健康......加之对方的家庭问题她也略有耳闻。
“上次只是在电话里祝贺,现在可以当面恭喜你了......稻田高诶,只是我不能陪立香你一起了,感觉那边怎么样?还有你说的那个喜欢的女孩子,有追到吗?”
有马立香搅动咖啡的动作停顿,那些藏于平静中的阴暗记忆像是触发关键词一般涌上大脑。
好冷。
双手捧着咖啡杯,试图从中获得点温暖。
“还好,还没追到......不过我和她现在还是朋友关系,以后会发展起来的。”
她颤着眉毛,轻抿一口,用肯定的言语为自己施加信心。
“是吗......哈哈,那就好......不过立香的变化真大啊......”
鬼信。
浅野鹿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立香这副避讳莫及的模样哪里像‘还好’了?
不过对方不愿多说,她也不好去问。
“是啊,鹿奈变化也很大......你说,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吧?”
其实立香心里清楚,越来越好只是个念想,可如果连这份念想都断了......
“会的!立香你成绩一直这么好,等从稻田高毕业上一个好大学......呃,我也想象不到大学是什么样子啦,总之会有一份好工作,当一个轻松的大人......”
“哎,要是那群乐队的神经病知道我有一个这么厉害的朋友,肯定很惊讶......”
浅野鹿奈不明白立香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只能用笨拙的语言告诉对方,你的未来是明亮的、令人羡慕的,就像鹿奈也相信,自己的贝斯会有人喜欢。
但,立香的沉默令她不自在。
“哦对了,给你看看,我今天真不是故意迟到的啦......遇到了一个好厉害的摄影师......”
浅野鹿奈取出手机,试图换个更轻松的话题。
“你看~是不是拍得很好!真得买个相框摆起来吧......”
“......”
有马立香瞳孔紧缩。
手机壁纸上,画面中心的浅野鹿奈固然出众,但在背景边缘,她看到了最不敢面对的场景。
那个心心念念的短卷发女孩,坐在穿着风衣的高挑身影旁有说有笑。
“那个人,就是我正在追的。”
有马立香指了指壁纸边缘的木村羽。
“哈?”
浅野鹿奈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