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D灯与低缓的中场音乐串联,在暖灰调色彩切换,舞台上灯光黯淡,等待着下一支乐队出场。
本应容纳三百人的场地连一半空间都没填充到,穿着制服的各龄学生,胡子邋遢的中年大叔,身上挂着各种乐队周边的男女青年......可哪怕辉煌时代早已过去,他们依然保持热爱,维护这片听觉与视觉的梦幻。
“鹿奈说她在准备上场了......我还挺喜欢这种感觉......”
高桥绘子自觉贴在光子身旁,手里相机就没放下来过。
相机镜头与穹顶的聚光灯不谋而合,对向大厅角落靠墙弹吉他的西部牛仔风青年。
没有出众的技术,也并非是哪支乐队的吉他手,仅仅是场地正好,愿意在此向同好们用音乐表达自己的情绪。
“这就开始准备明天找调酒师的理由了?”
永井光子靠着沙发卡座,调侃一声。
“才不是......所以光子明天能不能陪我一起来呀~”
“不来。”
“光子~求你了~你最好了~”
“求也没用。”
永井光子面不改色地推开绘子挤上来的臭脸。
“哦,我不喜欢你了。”
“随便你。”
“好吧,我原谅你了,现在我又喜欢你了~”
显然,高桥绘子的喜欢并不值钱......嗯原谅也是。
木村羽身体放松,瘫在沙发上。
闲聊着、打闹着,乡村风吉他乐飘摇着。
吸一口橙汁,哼一嘴小调,拥挤的LED灯缓慢有序地扫过视线,享受假期莫过如此。
“要开始了......绘子别闹、”
“哦......木村,我跟你说光子就是个坏心眼的人,要是你们闹分手了我一定站你这队......”
高桥绘子嘟着脸嘀咕道,挤到木村羽右边。
“哈哈?那我真谢谢你了。”
说者无意,听者也无心,但是左边的永井光子却嘴角上扬一分。
哎,绘子,我原谅你了。
‘咔、咔、咔......’
黑色天花板上,一盏盏圆筒聚光灯亮起,点亮场地四周。
吉他声停止,游走各处的爱好者安静一瞬,随后稀稀疏疏地以舞台为中心靠拢。
木村羽好奇扬起脑袋向后转去,哪怕只站场地一半的人,身后也显得乌泱泱一片。
她们的卡座位刚好在舞台对面正前方......只能说这钱值了......
.......吗?
人群边缘,围着围巾的圆脸少女站在高处,她能看到卡座上的三人说说笑笑。
这个站票也挺值,场上场下都有表演看——至少对于有马立香来说。
如果是场喜剧表演该多好。
‘嗒、嗒、嗒......’
厚底金属带刺黑皮鞋踏上舞台,聚光灯撕破黑暗,浅野鹿奈深呼一口气。
上一次心跳那么快是什么时候?
晃眼但并不刺目的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心的朋克少女身上。
是了,是父亲在十岁生日上送给自己这把贝斯时。
浅野鹿奈抬起头,平视众人目光,视野之处,灰暗的场地一双双眼睛、一盏盏灯光,像是众星拱月般对着自己。
喘不上气。
颤抖的指尖搭上贝斯。
“噔~”
像是心跳突然抢拍,低沉的电子金属音压下窸窸窣窣的人声,同时也带来寂静。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做什么?要打个招呼吗?要介绍自己吗?这样会不会太蠢了?
都在看着自己。
浅野鹿奈张了张嘴,麦克风顶着自己脑袋,她感觉喉咙在颤抖。
‘鹿、奈、加油。’
两只小手在视野上下两个方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是坐在前方卡座上的高桥绘子,和静候在人群边缘的有马立香。
木村羽朝自己温和一笑,风衣披肩的永井光子平静地凝视自己。
数以百计,或是审视、或是期待、又或是疑惑......种种视线聚焦于此。
“噔!”
指尖划过琴弦,G调一弦从实体琴弦沿金属贝斯流过电线,再通往藏匿角落的音响,立体环绕式展现给所有人。
暖白色LED灯切换,暗红调色彩发起信号。
是了,我只会这个,也只有这个了。
浅野鹿奈大脑开始空白,手指不再颤抖,只留下最本能的肢体动作,和在脑中刻下旋律的节拍节奏。
‘↓~↑~↓~↑.....’
G、D、A、E、B,五弦不断切换、连拨。
重击鼓点、低音贝斯......音响牵动心脏,模拟出深沉跳动。
“Get around talk about me.......”
(四处谈论我的是非)
“You pretend when you can't be.......”
(你假装无法成为的人)
沙哑低沉的女音贴着麦克风,脚尖上下点地,浅野鹿奈眼神迷离,那一张张人脸与灯带逐渐模糊,化为五颜六色的光斑在视野中晕开。
只有贝斯的低音旋律,只有情绪的朦胧光泽。
“Who you want who you want ah......”
(那个你想成为的人啊)
“Ah ah......”
居然是R&B吗,这种风格在日本不算流行吧?......木村羽跟着节拍不自觉抖起腿,暧昧朦胧的氛围灯染上脸颊。
“Got a script you can erase”
(你有一份可以抹去的剧本)
“Got a mask glued to your face”
(你脸上粘着面具)
这是属于主角的舞台,聚光灯为朋克少女点亮,暖气从角落吹起,为这处精神港湾蒙上一层白纱。
音乐会感染并调动人的情绪,同一段旋律在不同的人心中,又会激发不同的效果。
永井光子撑着脑袋缓缓侧过脸,立体环绕的低音贝斯慢慢与心脏调频。
感情上的事只怕较真,究竟是因为所谓的系统影响了自己判断,还是对方这个人影响了自己?
脸颊缓缓贴近,右手侧的短卷发少女在光子视线中放大,暖紫色光晕拂面。
少女若有所感,转过头对她一笑。
她看到小鸟嘴巴一张一合,应该是在说‘鹿奈很厉害诶’。
永井光子不可置否,凑到少女的耳畔细语。
‘今天玩得开心吗?’至少光子觉得,自己玩的还挺开心。
“Take it off take it off”
(摘掉它 摘掉它)
“Do you wanna know”
(你想知道吗)
“Know konw about me?”
(想知道关于我的事吗?)
永井光子认为,所谓对他人的感情源于人的主观情感投射,既然自己已经不可避免地在木村羽身上投入了注意力与情感......
那么对所谓爱的理由,已经足够了。
‘查询好感度。’
她在心中默念。
“I swear you can take control”
(我发誓你可以掌控)
“Control of how my heart bleeds”
(掌控我心的伤痛)
“How my heart bleeds bleeds bleeds”
(我心的伤痛 伤痛 伤痛)
灰蓝光线缓缓扫过人群,看着那高挑的身影慢慢贴近自己的心上人......
有马立香不想再等下去了。
我心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