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这就是你们的极限吗？”
黑雾笼罩的海面上，除去桔梗之外，其他涉足之人不是神情扭曲，就是痛苦万分；不是疯狂，就是哭泣…
…前来讨伐的『术士』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失去了对『涟』的控制力，沉入大海，死得不明不白。
“可恶！这究竟是何方鬼神？”
身为『贤者』的桔梗倍感压力，死神的威压下他连站都站不稳，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心脏刺痛不止。
“咦？看来还有顽强点儿的小鸟呢～”
黑暗中传来一道女声，幽森可怖，还带有一点儿玩味。
望着那片黑影缓缓逼近，桔梗目瞪口呆，彻底慌了神…
……
一天前，西部海域的局部黑雾弥散，方圆二里成了无光之地。
阿波卡『联邦』怀疑是史前生物复苏，于是发布了讨伐任务。
讨伐对象未知，联邦保险起见派出了涟魔法『学院』中的精锐，让他们乘游轮前往海域作战。
起初，天空清蓝澄澈，海面风平浪静。
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讨伐任务。
毕竟他们来了15名『三涟术士』，更有桔梗这个『四涟贤者』带队。
小队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可他们刚到目标所在地，就被一片黑暗吞噬。
某种神秘力量一击便掀翻了游轮。他们不得不下船，各显神通，运用『涟魔法』挺立于海面。
黑暗内，小队中人感到极其不适，敌人的攻击方式很特殊，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一点伤口，却让他们束手无策，葬身大海。
不过片刻功夫，场面上只有桔梗还在苦苦支撑。
该死啊！这次任务难度怎么可能才『四涟级』？
能一下子干翻游轮，在分分钟内杀光15名三涟术士，最起码得有『六涟级』！
目前为止，桔梗甚至连讨伐对象都没见到，却已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呼…呵…”
双膝被压弯，可他依旧坚挺着，没有下跪倒地。
此刻，那片黑暗向中心收束，彼此交融在一起，富有逻辑地排列组合，最终竟化作了一位少女模样的小白毛。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呢～”
小白毛面露浅笑，黑漆兜帽下，两道波浪卷的发丝颤动不止，就像两股龙卷风。
其右肩旁有一本黑皮书飘在半空，紧随身侧。
在她血红的双眸下，倒影着桔梗的身影。
桔梗是个黄毛青年，身穿『学院』的黑色制服，身材消瘦，面容勉强算得上清秀。
左下巴处有一道淡粉色瘢痕，微微凹陷，像是被某种疾疫糟蹋过，格外碍眼。
如果不是胸前佩戴有象征『贤者』身份的徽章，他就像是个刚成年的小黄毛。
“这就是死亡的滋味吗……”
桔梗轻声呢喃。
眼前的敌人绝不是他一个贤者能够战胜的，这是一种绝望…
恍惚间，或许是小白毛收敛了威压，即便她步步逼近，桔梗受到的压力却减少了许多，保持在了一个程度。
这令他看见了生的希望，趁机集中注意力，开始『拨涟』。
骤然间，他视野内的事物变得浑浊黯淡，就连小白毛红玉般的眸子也被蒙上一层纱雾。
一小片缥缈空幻的水面浮现于眼前。
“呵…做到了！”
桔梗连忙张开右手边的黄皮法典，与『涟』共鸣，令水面发生震颤，泛起道道金色涟漪。
“叮…咚…咚…”一个三重圆环嵌套般的魔法阵油然而生。
法阵光华四溢，飘飞到小白毛头顶上的天空，蓄势待发。
“『三涟魔法』——『雷鸣闪电』！”
随着桔梗一声令下，法阵从中心向四周晕散开，宛如涟漪荡漾。
一道曲直分明的金色闪电劈下，摧枯拉朽般刺破天际，直直攻向小白毛。
可在距离她头顶仅有几公分时，闪电停了下来，再无寸进…
…一股黑气从她的头顶溢出，包裹住闪电雷云，这道威势浩大的涟魔法顺息消散，化作点点雷光泯灭空中…
什么…这怎么可能！？
小白毛已然走到桔梗面前，离他只有几步之遥…
“跪下，向吾俯首！”
她一声令下，不再收敛威压。
强大的威压集中在桔梗一人身上，他应声倒地，以一种十分屈辱的姿势跪拜在小白毛跟前。
唔…要…要死了，她在蹂躏我的灵魂！
桔梗战战兢兢，单单是维持『涟』的运作，使自己不沉入海底就耗光了全部精力，脑袋阵阵发痛。
小白毛没有说话，她脸上的笑容收敛，稍稍低头看向桔梗。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在她血红的双眸中却平淡如水，看不出一点波澜。
啊——！
心脏好痛，胃也直犯恶心…
该死，绝…绝对不能就此倒下！
期间，桔梗度秒如年，只有他知道究竟有多么煎熬。
大约半分钟后，威压逐渐降低，令桔梗好受许多，却也不足以让他能轻易起身。
小白毛缓缓开口道：
“吾乃『死亡之神』哈迪斯，『冥河』之主，你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她像是在宣誓着什么，气势格外高昂，顿挫有制……
缄默片刻后，她的神色微微放缓，“能在我的『领域』内坚持下来。汝唤作何名？汝的遗言是什么？”
可桔梗压根没心思去想这些问题，面对迫在眉睫的死亡，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原来她是神明吗？死神二字可真是贴切啊。
“……”
时间不断流逝，哈迪斯似乎很有耐心，静静伫立在原地，等待桔梗的答复。
遗言吗？
听到“遗言”二字，桔梗回想起了往日种种…
…我这一生…真是令人扫兴呢…
……
浑浑噩噩，一事无成…
短短十数秒，桔梗将此生经历在脑中匆匆过了一遍，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浮现…
…可得到的却是悲凉…
…呵呵…既然它已经烂透了，死前总得让它辉煌一次吧！
陡然间，一股决绝之意自他心中升腾。
桔梗还有一物能将局面挽回，那便是『六涟圣物』——『等价之称』。
顾名思义，它能够令使用者与目标放置在水平天称上，届时使用者能通过献出什么，从而令目标失去同等价值的事物。
刹那间，桔梗混浊的双眼光亮闪过，现在的他充满了决心。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卯足了劲，他迅速将手伸向了衬衣内侧的口袋，抽出等价之称，仰天咆哮道：
“我叫桔梗！你个浑球死神给我记好了！”
他顺势拨出两道『风涟』加速，高高跃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微小的『等价之称』抛飞到空中。
天空风云变幻，等价之称变得晶莹剔透，放大了不知多少倍，只需片刻便能发威。
就在这时！
桔梗做出了出乎意料之举。
他趁哈迪斯不备，扑到了她的身上，拥住她，随后把头扭向死神，将自己的双唇印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唔…！”
“……”
哈迪斯被他这一举动整懵了，白皙的脸颊上出现一抹红晕，眼神飘忽迷离。
她活了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所措，呆愣在原地。
正当她沉浸在软糯的感受时，等价之称将她与桔梗笼罩，在二人脚下生出光称。
两人站在了不同的称台上…
…但这两称台贴得似乎有点近了……
不过没关系，这不会影响圣物的威能。
此时此刻，在遥远的天边，传来一道黄钟大吕般的回响——
——“汝愿以…？”
话还没问完，桔梗就将嘴从哈迪斯那抽回，冲着天边呐喊道：
“以我的生命换她堕落！”
语气铿锵有力，声音甚至盖过等价之称一头，仿佛连它都被震住了。
“……”
它静默了几秒似是在权衡什么。
很快，等价之称剧烈颤动，也就是认同了桔梗提出的“交换”。
霎时，称台双方光芒骤放，不可逼视！
光幕下，桔梗躯体渐渐凋零，整个人如同腌了的茄子。
但他的内心却躁动不已，不经意间舔了舔嘴唇，似是在回味先前的吻感。
我…我真的没有贪图美色！
这只是战术，是我为了人类，为了『联邦』做出的牺牲！
他在心中想当然地为自己辩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
我…真的没有……
桔梗的生命力一点一滴凋亡，他十分虚弱，整个人瘫倒在称台上，也无心思考那些有点没的了。
而另一边，死神哈迪斯也不好过，她感到自身的『死亡权柄』正在流逝，力量越加空虚…
“这是…？”
虽然外貌上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本质一点点向着人类靠近。
她这是在堕落！
或者说，她原本就不是什么纯粹的神明，否则也不会被一个『六涟圣物』给治住。
“可恶…可恶的人类！”
哈迪斯开始慌了，想方设法地挣脱却无济于事。
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称台上，双手无力地捶打空气，宣泄着心中的怒火。
……
这一过程持续了10分钟有余。
结束后，光称破碎消失，称台上的两方能够看清彼此。
可桔梗已经死亡。
他的生命尽数流逝，死得不能再死了。
哈迪斯则是面红耳赤，细细碎碎地喘着粗气，眼眸中闪过别样的色彩。
她看向这个让自己多层次堕落的小黄毛，很是不爽，心里五味杂陈。
“哼…虽然我的『死亡权柄』只剩15%，但做这件事也足够了！”
见桔梗即将沉入大海，她操纵起名为『死灵圣典』的黑皮书，从中伸出数道黑色锁链，如游蛇般缠绕住桔梗，将他拉了过来…
…桔梗的脑袋被横放在一对雪白双膝上，面容枯槁。
哈迪斯低下头瞥了他一眼，“嘁，我可不会让你就这么死了。”
不知为何她探出了粉嫩小舌，润了润嘴唇。
很快，哈迪斯催动死灵圣典，施展不同于『涟魔法』的法术，她将其称为『神术』。
只见她面色一沉，徐徐吟道：
“死难之灵啊，聆听吾的召唤！从那不舍昼夜之河挣脱吧…”
“…站起来，吾允汝第二生！”
哈迪斯顿了顿，接着道：
“不过嘛…我还是要给你一点惩罚的。”
不久，天空恢复了蔚蓝，白云飘荡，不时还有鸟雀飞翔…
…平静的海面上，无形的涟漪荡漾在二人周身，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