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的过程比希尔想象中要快得多。
或者说,她那点可怜的家当根本称不上是搬家。
一把需要随时用油布以此防锈的铁剑,两套换洗的粗亚麻内衣,剩下就是那把防身用的匕首。
当她提着那个干瘪的包裹走出老橡木旅店时,菲莉丝已经等在街角了。
今天的菲莉丝换了一身行头。
她脱去了冒险时穿的修女袍,换上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裙,外面罩着白色针织披肩。
站在满是污水的贫民区街道上,她就仿若一朵开在淤泥里的白莲花,干净得让人甚至不敢靠近,生怕弄脏了她的裙角。
“久等了吗?”
希尔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
“没有哦,我也刚到。”
菲莉丝微笑着摇摇头,自然地伸出手。
“那个包裹看起来很重,我来拿吧。”
“不用,这点东西……”
希尔的话还没说完,菲莉丝的手已经搭在了包裹的带子上。
虽然看起来是个柔弱的治愈师,但那瞬间爆发出的腕力竟然让希尔没能抢过她。
“这是搭档的特权。”
菲莉丝俏皮地眨了眨眼,不由分说地将包裹抱在了怀里,甚至还像是抱玩偶一样紧了紧。
“而且,这也是为了希尔的手腕着想。昨天才治好,今天不能提重物。”
希尔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太爱操心了。”
“因为希尔小姐总是对自己太粗暴了嘛。”
……
她们穿过了熙熙攘攘的集市,越过了分割贫富的中央大道,最终停在了城东的白蔷薇区。
这里的街道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路两旁种满了梧桐树,空气中没有了那种下水道的臭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烘焙香气。
“这里是……公会的宿舍?”
希尔呆呆地看着面前这栋爬满了常春藤,又有着优雅拱形窗户的石砌小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这哪里是宿舍……
这难道不是给贵族子弟准备的度假别墅?
“是啊,这是特别支援区。”
菲莉丝面不改色地解释道,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
“这是教廷专门为了表彰那些有潜力的冒险者组合而资助的产业。只要队伍里有圣职者,就能申请入住。”
“教廷还管这个?”
希尔有些狐疑。
前世的记忆里,教廷那群老古董可是最抠门的。
“这是最近的新政策,为了传播女神的慈爱。”
菲莉丝流利地撒着谎,推开了雕花的大门。
“而且,租金全免,只需要我们定期去教堂做个义工就好。很划算吧?”
希尔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被“免费”两个字击碎了。
对于穷怕了的冒险者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确实很划算。”
……
房间在二楼最深处。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脚下踩的是柔软得能陷进去的羊毛地毯。
房间宽敞明亮,有一个带壁炉的起居室,还有一个采光极好的阳台。
“太棒了……”
希尔环顾四周,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没有霉味,没有隔壁的噪音,没有漏风的窗户。
这是一个真正的家!
“喜欢吗?”
菲莉丝站在她身后,声音夹杂着一丝期待。
“嗯,简直像做梦一样。”
希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片精心修剪的花园,围墙很高,上面爬满了带刺的蔷薇,既美观又……封闭。
“啊,对了,希尔小姐。”
菲莉丝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迟疑。
希尔回过头。
“怎么了?”
菲莉丝指了指里间的卧室,脸上露出了非常抱歉的神色。
“那个……申请的时候可能出了点差错。管理员以为我们是……那种关系,所以……”
希尔走进卧室,顿时愣住了。
卧室很大,装潢温馨而暧昧。
但问题在于……
房间中央,只摆着一张床。
那是一张铺着洁白丝绸床单的大型双人床。
“只有一张床啊。”
希尔挠了挠头。
“对不起!”
菲莉丝双手合十,一脸愧疚。
“我应该提前确认的。我现在就去找管理员,让他搬一张新床过来……不过听说最近家具紧缺,可能要等个三五天……”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希尔的表情。
只要希尔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厌恶,她就会立刻改口。
但如果……
希尔看着那张看起来就无比舒适的大床,又想了想自己那因为睡硬板床而酸痛的腰背。
而且,最重要的是,大家都是女生。
前世作为男人时,也没少和战友挤在一个帐篷里睡。
“算了,不用麻烦了。”
希尔摆了摆手。
这具身体对舒适度的渴望压倒了矜持。
“反正床这么大,两个人睡也绰绰有余。而且我们也是为了省钱嘛。”
菲莉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狂喜。
“真的……没关系吗?”
她小心翼翼地确认。
“我的睡相可能不太好哦?”
“没事,我睡相也不怎么样。”
希尔笑了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签下了什么契约。
“只要别把我踹下去就行。”
“绝对不会的。”
菲莉丝抬起头,笑容灿烂得令人目眩。
“我会……好好地……安静地睡在希尔身边的。”
……
夜晚降临得很快。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种天气让室内的壁炉显得格外温暖。
希尔洗完澡,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裙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正在擦拭头发。
这是菲莉丝准备的睡裙,布料滑腻如水,只是领口稍微有点大,稍微一低头就能看到大片雪白的肌肤。
希尔对此稍微有点不适应,总觉得凉飕飕的。
“我来帮你吧。”
菲莉丝不知何时拿着一块干毛巾走了过来,跪坐在希尔身后。
“不用,我自己……”
“后面擦不到哦,如果头发湿着睡觉会头痛的。”
菲莉丝的手指已经穿过了希尔的银发。
她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偶尔触碰到希尔的头皮,带给希尔一阵酥麻的电流。
希尔不再反抗,任由她摆弄。
这种被人服侍的感觉……
太危险了。
希尔迷迷糊糊地想着。
就像是陷进了一团棉花里,连反抗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希尔的头发真漂亮。”
菲莉丝一边擦拭,一边低声呢喃。
她着迷地看着手中的银丝,那是仿若月光编织的瀑布。
她忍不住低下头,将脸埋在希尔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沐浴露的香气。
那是她特意挑选的和她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
这种染上颜色的感觉,让菲莉丝的理智摇摇欲坠。
“菲莉丝?”
感觉到身后的动作停了下来,希尔疑惑地叫了一声。
“……没什么。”
菲莉丝猛地回过神,掩饰般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只是在想,如果能一直这样给希尔擦头发就好了。”
“那我不就成废人了?”
希尔开了个玩笑。
“……那样也不错啊。”
菲莉丝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融化在炉火的噼啪声中。
“如果是废人的话,就哪里也去不了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那样我会很荣幸的。”
菲莉丝微笑着,放下了毛巾。
“好了,头发干了。我们睡觉吧?”
……
熄灯后的卧室,只有窗外的雨声。
希尔躺在床的外侧,身体僵硬。
虽然嘴上说着“没关系”,但真正和一个美少女躺在一张床上,对于拥有前世记忆的她来说,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身边传来菲莉丝身上淡淡的馨香,那是混合了沐浴露和体温的甜味。
“希尔,你冷吗?”
黑暗中,菲莉丝的声音传来。
“不冷,被子很厚。”
希尔尽量让声音平稳。
“可是……你的手很凉。”
一只温暖得有些过分的手,在被窝里摸索着,轻轻握住了希尔的手。
确实,这具身体又犯了老毛病,一到雨天手脚就冰凉。
菲莉丝的手像是个小火炉,源源不断的热量传递过来,舒服得让人想长舒一口气。
“靠近一点吧。”
菲莉丝说着,身体挪了过来。
没等希尔拒绝,一具柔软又温暖的躯体就贴上了她的后背。
菲莉丝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等等,这也太……”
希尔想要挣扎。
“嘘……”
菲莉丝的呼吸喷洒在希尔的耳后,声音微微颤抖。
“别动。这是体温传导,也是治疗的一环。希尔小姐不想明天感冒发烧吧?”
又是该死的正当理由。
而且,那种寒意确实在消退。
菲莉丝的怀抱仿若厚厚的棉袄,将所有的寒冷,恐惧与不安都挡在了外面。
希尔的眼皮开始打架。
这床太软了。
被子太暖了。
身后的怀抱太安心了……
战士的警觉在这一刻彻底输给了生理的舒适。
“……那,晚安,菲莉丝。”
希尔放弃了抵抗,身体在那个怀抱里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菲莉丝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双眼却明亮如初。
她收紧了手臂,将希尔更紧地禁锢在自己怀里,双腿如蛇一样缠住了希尔的腿。
“抓住了。”
她无声地对着黑暗做了个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