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热气。
这间位于宿舍二楼的浴室豪华得有些过分。
巨大的猫脚浴缸由整块白云石雕琢而成。
此刻里面盛满了热水,水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粉白色的泡沫,散发着浓郁到近乎甜腻的玫瑰香气。
“水温刚好的,希尔。”
菲莉丝站在浴缸旁,挽起了袖子,露出两截皓白的手臂。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只有眼角那一点未散的红晕,昭示着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我自己洗就行了……”
希尔抱着换洗的衣物站在门口,看着那氤氲的蒸汽,本能地感到一丝踌躇。
不仅是因为羞耻……
虽然作为前男性,和美少女共浴这种事听起来很美好,但真正实施起来,还是会让她感到莫名的局促。
更重要的是,今天的菲莉丝,身上散发着一种让她看不懂的压迫性气场。
“那可不行。”
菲莉丝走过来,不容分说地拿走希尔怀里的衣服,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希尔看不见自己的后背,而且……那些烟味和酒气已经渗进毛孔里了。如果不彻底清洗干净,我会睡不着觉的。”
我会睡不着觉……
这对希尔来说简直是必杀技。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点矫情,就让这位貌似有洁癖的搭档失眠。
“……好吧。但是转过去,我要脱衣服。”
菲莉丝乖巧地转过身,但并没有走出浴室,只是背对着希尔。
听着身后传来的衣物摩擦声,菲莉丝看着镜子里模糊的倒影,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得诡异而深邃。
脱掉吧。
脱掉那层沾染了外界尘埃的伪装,把那副只属于我的躯体展示出来。
“哗啦!”
伴随着哗啦一声水响,希尔沉入了浴缸。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了全身,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被这股暖意冲散。
“呼!”
希尔舒服地发出了一声长叹,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我要进来了哦。”
菲莉丝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块天然海绵和一瓶精油。
她跪在浴缸边缘,动作熟练地将精油倒在海绵上,揉搓出丰富的泡沫。
“先洗哪里呢……”
菲莉丝的视线在希尔露在水面外的肌肤上巡视。
最终,她的目光锁定在了希尔的右肩……那是之前薇拉用力拍打过的地方。
以及希尔的大腿……那是差点被薇拉碰到的地方。
“这里。”
海绵落在了希尔的右肩上。
“嘶!”
希尔倒吸了一口冷气。
并不是水烫,而是菲莉丝的力道。
那看似柔软的海绵在菲莉丝手里,仿佛变成了某种打磨工具。
她并非在简单地擦洗,而是在用力地摩擦。
“菲莉丝?有点疼……”
“抱歉呐……希尔,忍一下。”
菲莉丝的声音很轻,混杂在水声里有些听不真切。
“这里……有点很脏。”
她盯着那块皮肤。
明明什么痕迹都没有,但在她眼里,那里仿佛印着一只焦黑的手印。
那是那个红发野蛮人留下的挑衅。
擦掉。
擦掉。
擦掉。
不能让别人的体温残留在希尔身上。
菲莉丝突然加大了手劲,白色的泡沫在肩头被挤压破碎。
原本白皙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变红了,甚至泛起了一层充血的艳色。
“真的疼了!皮要破了!”
希尔忍不住抓住了菲莉丝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菲莉丝的动作停滞了。
她看着希尔那微微泛红的眼眶,似乎才从某种魔怔中回过神来。
眼神中的阴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与惊慌。
“啊……对不起!希尔,弄疼你了吗?”
她丢开海绵,用冰凉的指尖温柔地触碰那块被搓红的皮肤,轻轻吹着气。
“我只是……太想帮你洗干净了。我是不是个笨蛋?”
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希尔原本的一点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没……也没那么严重。只是皮比较薄而已。”
希尔反而开始安慰她。
“你看,现在已经不疼了。”
“……希尔总是这么温柔。”
菲莉丝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满足。
红了。
那是我的颜色。
覆盖完成了。
“接下来是头发。”
菲莉丝绕到浴缸后方,让希尔的头枕在浴缸边沿,也靠在她的腹部。
这是一种完全将后背交给对方的姿势。
希尔闭上眼睛,感受着菲莉丝的手指穿过发丝,轻柔地按摩着头皮。
这一刻,菲莉丝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完美的侍奉者,力度恰到好处,让人昏昏欲睡。
“希尔很喜欢那个叫薇拉的佣兵吗?”
菲莉丝一边用温水冲洗着泡沫,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嗯?还可以吧。”
希尔闭着眼,声音慵懒。
“她性格很直爽,和她聊天很轻松。而且她是B级强者,经验很丰富,以后说不定还能一起组队……”
话音未落。
希尔感觉头皮猛地一紧。
菲莉丝抓着头发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很快就松开了,但那一瞬间的刺痛还是让希尔皱了皱眉。
“组队……吗?”
菲莉丝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听不出情绪。
“可是,如果有了那个薇拉,希尔还需要我吗?”
“这叫什么话。”
希尔没有在意方才的力道,只是笑了笑,伸手向后拍了拍菲莉丝的手臂。
“你是治疗,她是前锋,定位不一样。而且……”
希尔顿了顿,认真地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你是第一个对我伸出手的人。不管队伍里有多少人,你都是最重要的搭档。”
满分的情话。
至少希尔觉得,这足以安抚搭档的不安了。
然而,菲莉丝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一味沉默着,只是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细腻,缠绵。
她用指尖沿着希尔的脖颈向下滑动,滑过锁骨,滑过脊柱……
最重要的……搭档?
不够。
搭档是可以更换的。
队伍是可以解散的。
我不要做“最重要之一”,我要做“唯一”。
“希尔。”
菲莉丝突然俯下身,在希尔耳边低语。
湿热的气息钻进耳孔,让希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希尔受伤了,只有我能治好。”
“希尔饿了,只有我做的饭能吃。”
“希尔冷了,只有我的怀抱是暖的……”
菲莉丝的声音轻得像是一个梦呓。
“那样的话,希尔会不会觉得很幸福呢?”
“那我不就成废人了?”
希尔笑着吐槽,完全没听出这句话背后的恐怖愿景。
“到时候你肯定会嫌弃我的。”
“不会哦。”
菲莉丝拿起毛巾,轻轻擦拭着希尔脸上的水珠,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若深潭。
“永远不会嫌弃。倒不如说……如果是那样,我会高兴得发疯的。”
轻轻呢喃,消融于哗啦水声。
……
洗完澡后。
希尔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子,全身皮肤都透着粉红,软绵绵地一点力气都没有。
刚才那个澡洗得太久了,而且水温始终很高。
菲莉丝一直在悄悄用加热魔法维持水温。
“来,擦点润肤乳。”
菲莉丝把希尔按在卧室的床上,让她趴着。
“不用这么麻烦了吧……”
“不行。热水泡久了皮肤会干燥发痒的。这可是特制的玫瑰精油乳,对恢复肌肉疲劳很有效。”
希尔趴在枕头上,感觉一双凉凉的手带着滑腻的油液,贴上了自己的后背。
从肩膀开始,顺着脊椎向下推拿。
那种触感……太奇怪了。
那不像是单纯的按摩。
菲莉丝的手掌紧紧贴着皮肤,每一寸都不放过,仿佛要把那润肤乳揉进骨头里。
“唔……”
当菲莉丝的手滑过腰窝时,希尔忍不住缩了一下。
“别动。”
菲莉丝轻拍了一下希尔的背部,语气宠溺。
“这里很僵硬哦,看来背负重剑对腰的负担还是太大了。”
随着菲莉丝的动作,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玫瑰香气。
希尔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涣散。
身体好重……
但是好舒服……
眼皮越来越沉,菲莉丝的手仿佛有着催眠的魔力。
“薇拉……她说下次要去……”
希尔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
菲莉丝的手停顿了一下。
即使在快睡着的时候,还在念着那个名字吗?
菲莉丝看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希尔,眼底的温柔彻底结冰。
她俯下身,轻轻咬了一口希尔的肩膀。
“下次?”
她伸出舌头,舔舐着那个浅浅的牙印。
“不会有下次了,希尔。”
“那个女人的手,很快就再也拿不起斧头了。”
她拉过被子,将希尔严严实实地裹住,就像是把珍宝锁进了保险箱。
然后,她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菲莉丝并没有睡。
她睁着眼睛,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勾勒着什么。
那是某种诅咒魔法的起手式。
“晚安,我的笼中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