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伐战后的第二天,奥尔迪斯依然沉浸在胜利的余韵中。
而对于铁剑小队来说,今天则是最快乐的日子……分红日。
公会柜台前,沉甸甸的钱袋落在橡木桌上,发出令人心醉的闷响。
这次讨伐战因为希尔的出色表现,以及艾丽莎那惊人的抗伤数据,公会额外发放了一笔不菲的奖金。
整整五十枚金币!
希尔看着那堆闪闪发光的金币,眼睛微微发亮。
“五十枚……这下可以把这把秘银短剑再精炼一次了,或者去买那种加持了风行术的靴子……”
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动作优雅而迅速地将钱袋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不行哦,希尔。”
菲莉丝微笑着,手里拿着一本账本和一支羽毛笔,开始在上面飞快地记录。
“这笔钱要存起来。我们要为了更长远的目标做打算。”
“更长远的目标?”
希尔愣了一下。
“是啊。”
菲莉丝头也不抬地算账。
“比如以后我们要买一栋带大花园的房子,还要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公会基地,还有希尔以后的养老金……”
“养老金……”
希尔嘴角抽搐。
“我才刚成年。”
虽然不知道确切年龄,但根据体感估计,应该是刚成年的样子。
“未雨绸缪是副队长的职责。”
菲莉丝合上账本,从钱袋里数出五枚金币,递给了一旁眼巴巴看着的艾丽莎。
“给,艾丽莎小姐。这是你的装备维修费和营养费。记得多买点肉吃,你最近好像瘦了一点点,那样会扛不住冲击的。”
“谢谢菲莉丝副队长!”
艾丽莎感激涕零地接过金币。
其实她没瘦,只是铠甲被打凹进去了显得瘦。
接着,菲莉丝又拿出一枚银币,在她手里抛了抛。
角落里的妮娅立刻竖起了耳朵,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妮娅,这周表现不错。这是你的零花钱。”
菲莉丝把银币弹了过去。
“喵呜!万岁!”
妮娅凌空接住,兴奋地蹭着那枚银币。
“可以买好多好多小鱼干了!”
最后,菲莉丝转向希尔。
希尔伸出手,期待地看着她。
菲莉丝眨了眨眼,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铜币。
放在了希尔手心。
“……?”
希尔看着那两枚可怜的铜板。
“菲莉丝,这是?”
“希尔的零花钱呀。”
菲莉丝理所当然地笑着。
“希尔平时吃我的,住我的,穿的也是我买的。根本不需要花钱嘛。这两枚铜币,你可以去路边买两个糖苹果解解馋。”
“不是,我想买那个磨刀石……”
“磨刀石我已经买好了。”
菲莉丝指了指希尔的腰间。
“而且是最顶级的龙骨磨石。所以,希尔只要乖乖练剑就好了,不需要操心这些充满铜臭味的事情。”
希尔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了那两枚铜币。
虽然感觉哪里不对,被当成了小孩子管着……但不得不承认,菲莉丝安排得确实井井有条。
自己只要当个甩手掌柜,似乎也挺舒服的?
看着希尔妥协的样子,菲莉丝眼底闪过一丝愉悦。
这就对了。
经济封锁是控制的第一步。
只要你口袋里没有钱,你就哪里也去不了,永远也离不开我。
……
回到白蔷薇区的宿舍时,天色已近黄昏。
菲莉丝正在玄关帮希尔换鞋。
这是她主动要求的,说是想尽自己一份力为这个队伍做些什么,希尔觉得有点怪怪的,但根本拒绝不了。
突然,菲莉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玄关的信箱里,静静地躺着一封信。
不同于上次那封红色的公会征召令,这是一封纯白色的信笺。
信封的质地极好,边缘烫着金边,封口处盖着一个精致的火漆印章。
一枚双头鹰抱十字的纹章。
这是教廷最高审判庭的密函。
希尔也看到了那封信,好奇地问道:
“那是……教廷的信?菲莉丝,是找你的吗?”
菲莉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拿起信,指尖在那个纹章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啊,大概是之前的修道院寄来的。”
菲莉丝随口编了个理由,声音平稳得连心跳都没乱一拍。
“可能是询问我关于圣水的配方吧,那群老修女总是记不住比例。”
“哦,那你先看信,我去洗澡了。”
希尔对教廷的琐事不感兴趣,打着哈欠走向浴室。
今天的战斗虽然轻松,但精神一直紧绷着,现在放松下来确实有点累。
“去吧。记得水温不要太高。”
菲莉丝微笑着目送希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当确信希尔听不到这边的动静后。
菲莉丝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是比冬日的霜雪还要冰冷的表情。
她并没有拆开信。
这种信的内容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无非是“编号779,为何长期滞留奥尔迪斯?”,“为何擅自使用高阶禁术?”,“立刻汇报任务进度”之类的废话。
“……真烦人。”
菲莉丝低声呢喃。
那声音冷漠得让人怀疑她和刚才那个温柔的少女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走到壁炉前。
炉火烧得正旺。
菲莉丝抬起手,将那封尚未拆封的密函,连同那个代表着至高权力的火漆印章,轻轻地丢进了火里。
“滋!”
火焰接触到信封,竟然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
那是信封上附带的追踪魔法被破坏时的反应。
菲莉丝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封信在绿火中化为灰烬。
火光映照在她的瞳孔里,仿佛两团跳动的鬼火。
我现在很忙。
忙着照顾希尔,忙着给她做饭……
忙着把她变成我的所有物。
哪有空理会你们这些老不死的命令?
“菲莉丝?我的浴巾忘拿了!”
突然,楼上浴室传来希尔的声音。
菲莉丝眼中的鬼火瞬间熄灭。
她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甜美温柔又无懈可击的笑容。
“来啦!”
她轻快地应道,声音里透着满满的爱意。
“我这就给你送过去,顺便帮你擦背喔!”
她跨过壁炉前的阴影,向着光明的二楼走去。
至于那封化为灰烬的信,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庞大势力……
在菲莉丝看来,还不如帮希尔拿浴巾这件事来得重要。
……
浴室里。
水蒸气弥漫。
希尔趴在浴缸边缘,任由菲莉丝用柔软的毛巾擦拭着她的后背。
“菲莉丝,信里说什么了?”
希尔随口问道。
“没什么重要的。”
菲莉丝的手指沾着沐浴露,在希尔的脊柱沟里轻轻滑动。
“只是问我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祈祷。”
“那你怎么回的?”
“我回信说……”
菲莉丝俯下身,在希尔耳边轻笑。
“我现在过得很幸福。因为我找到了侍奉一生的神明。”
“神明?”
希尔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是说女神吗?”
“呵呵……是啊。”
菲莉丝没有解释。
她的手指顺着希尔的脖颈向上,轻轻按住了希尔的后脑勺,强迫希尔稍微仰起头。
菲莉丝看着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那是希尔的命门。
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折断。
但她只是低下头,轻柔而又虔诚地在那跳动的颈动脉上落下了一个吻。
“你就是我的神迹,希尔。”
希尔被这一吻弄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
“别闹,好痒……这玩笑可开不得,若是被教廷听到了,会说你渎神的。”
“没关系……”
菲莉丝直起腰,眸中暗暗跃动着疯狂的火焰。
如果教廷敢来打扰我们……
那我就把教廷也烧了。
“好了,水快凉了,起来吧。”
菲莉丝拿起宽大的浴巾,像包裹婴儿一样将希尔裹住,然后一把横抱了起来。
“喂!我自己能走!”
希尔抗议。
“地板滑。”
菲莉丝理由充分。
“而且希尔刚洗完澡,脚底板太嫩了,不能踩硬地板。”
抱着希尔走出浴室的时候,菲莉丝经过了起居室的窗户。
窗外。
一只黑色的乌鸦正栖息在树梢上,死死盯着屋内。
教廷的眼线。
菲莉丝抱着希尔,目不斜视。
但在经过窗户的那一瞬间,她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风刃穿透了玻璃的缝隙。
树梢上的乌鸦连叫声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一团血雾,消散在夜色中。
“怎么了?”
希尔感觉到菲莉丝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没什么。”
菲莉丝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笑容灿烂。
“只是觉得……今晚的月色真美。没有杂质,非常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