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透过蕾丝窗帘，在柔软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希尔站在全身镜前，手里捏着那件纯白色的丝绸衬衫，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这是一件非常昂贵且美丽的衬衫，袖口有精致的荷叶边，领口绣着银色的暗纹。
但它留有一个非常致命的设计缺陷……
它的扣子在背后。
而且还是整整二十颗，且只有米粒大小的珍珠扣。
“……这到底是给人穿的，还是给刑具设计的？”
希尔深吸一口气，反手试图去扣背后的扣子。
哪怕她现在的身体柔韧性极好，但要把那细小的珍珠塞进同样细小的扣眼里，依然是一项挑战人体极限的工程。
试了三次，手指都快抽筋了，也只勉强扣上了最下面的两颗。
而且因为看不见，好像还扣歪了。
“唉……”
希尔泄气地垂下手臂，看着镜子里那个衣衫半解，露出大片白皙背脊的自己，感到深深的挫败感。
前世穿件麻布衣裳只要三秒钟，现在穿个衣服要半小时。
“咔哒！”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菲莉丝端着洗脸水走了进来。
她看到希尔那副狼狈的样子，并没有惊讶，反倒是像意料之中一样，嘴角勾起了一抹宠溺的弧度。
“哎呀，希尔醒了怎么不叫我？”
菲莉丝放下水盆，用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自然地走到希尔身后。
“我自己能穿……”
希尔还想挣扎一下。
“别动。”
菲莉丝的手指轻轻搭在希尔的肩膀上，那种不容拒绝的温柔让希尔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这种复杂的衣服，本来就不是让人自己穿的。”
菲莉丝轻声说道。
她的指尖灵活地在希尔的脊背上跳跃，那些让希尔头疼的纽扣，在她手里就像是听话的士兵，一颗接一颗地归位。
扣到中间时，菲莉丝的手指不小心划过希尔脊柱的凹陷处。
“……！”
希尔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
“好痒。”
“忍耐一下，马上就好。”
菲莉丝并没有停手，反而凑得更近了。
她看着希尔那毫无防备的后颈，看着那逐渐被衣物遮盖的肌肤，眼底闪过一丝满足。
“好了。”
扣上最后一颗领扣，菲莉丝帮希尔理了理衣领，然后双手搭在希尔肩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人。
“完美。希尔今天也很漂亮。”
希尔看着镜中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精致得像个洋娃娃的自己，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谢谢……下次能不能买那种扣子在前面的衣服？”
“那可不行。”
菲莉丝笑眯眯地拒绝了。
“前面的扣子容易被战斗波及崩开，不安全。背后的扣子才是最稳固的。”
……最稳固地，让你无法离开我身边。
……
早餐时间。
今天的早餐是水果沙拉配松饼。
盘子里放着几颗紫红色的葡萄。
那是南方运来的稀有品种，皮很薄，但很难剥。
希尔拿起一颗葡萄，习惯性地想用指甲去抠皮。
但她现在的指甲被菲莉丝修剪得圆润光滑，根本抠不进那紧致的果皮里。
稍微一用力，葡萄汁溅了出来，弄脏了手指。
“啧……”
希尔皱眉，正想用牙齿去咬。
一只拿着银叉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接过了那颗受伤的葡萄。
“我来吧。”
菲莉丝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水果刀。
刀光闪过，那层薄薄的果皮像花瓣一样剥落，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
而且，连里面的籽都被细心地挑了出来。
“啊～”
菲莉丝用叉子叉着果肉，递到希尔嘴边。
希尔本能地张嘴吃下。
甜美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菲莉丝剥得很快，很有节奏。
希尔只需要负责咀嚼和吞咽。
吃到一半，希尔突然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双手，又看着对面忙碌的菲莉丝。
等等……不对！
我这是在退化吗！？
以前吃葡萄我是连皮带籽一起嚼的啊！
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人了？
“怎么了？不甜吗？”
菲莉丝停下动作，关切地问。
“不……很甜。”
希尔心情复杂地嚼着。
“只是觉得，这点小事我自己也能做。”
“希尔的手是用来握剑的。”
菲莉丝又一次搬出了这个万能理由。
她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希尔并没有弄脏的嘴角。
“这种粗活，会把希尔的手弄得黏糊糊的，我不喜欢。”
……
下午。
菲莉丝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的食材。
希尔一个人坐在起居室的窗边发呆。
窗外传来一阵叫卖声。
“卖糖苹果咯！特制的糖苹果……”
希尔的耳朵动了动。
她摸了摸口袋，那里躺着菲莉丝昨天给她的巨款，两枚铜币。
对于前世的记忆来说，一串糖苹果也就一枚铜币。
正好去买两串，大家一起尝尝。
希尔心想。
这也算是为数不多的证明自己还有独立购物能力的机会了。
她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菲莉丝正在哼着歌切菜。
希尔像个做贼的孩子一样，悄悄打开门，溜了出去。
门口，一个推着小车的老头正在叫卖。
“大爷，来两串糖苹果。”
希尔自信满满地掏出那两枚铜币，递了过去。
老头停下车，看了一眼希尔手里那两枚可怜兮兮的铜板，又看了一眼希尔身上那件一看就价值连城的丝绸衬衫。
老头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仿佛看到肥羊的眼神。
“小姑娘，这钱不够啊。”
老头搓了搓手，露出一口黄牙。
“现在的糖苹果涨价了，要五枚铜币一串。”
“哈？”
希尔愣住了。
“五枚？怎么这么贵？以前不是一枚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物价涨了嘛。”
老头看准了这姑娘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信口胡诌。
“而且我这是特制的，用了高级蜂蜜。两枚铜币？连根棍子都买不到。”
希尔拿着那两枚铜币，僵在原地。
她对这个世界的物价体系已经模糊了。
因为这一个月来，所有的东西都是菲莉丝买的，所有的账都是菲莉丝结的。
她根本不知道现在的鸡蛋多少钱，也不知道糖苹果是不是真的涨价了。
“那……那我不买了。”
希尔有些窘迫地想把钱收回来。
“哎，别走啊！”
老头看肥羊要跑，语气变得有些强硬。
“我都给你拿出来了，不买是不是看不起人啊？”
就在希尔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甚至考虑要不要迅速逃跑的时候。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凉，带着一股熟悉的柑橘香气。
“怎么了，希尔？”
菲莉丝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温柔，平静，却让那个老头的脸色瞬间白了。
“菲、菲莉丝……”
希尔像是看到了救星。
“我想买糖苹果，但是钱不够，他说要五枚铜币一串……”
“哦？五枚铜币？”
菲莉丝微微挑眉，转过头看着那个老头。
她依然在笑。
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蓝色的眸子里，唯有一片死寂的冰原。
“我怎么记得，公会的市价监管令上写着，糖苹果的最高限价是两枚铜币呢？”
菲莉丝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老头的心口上。
“难道说，您用的是什么违禁的魔法材料？需要我叫卫兵来检查一下吗？”
老头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不、不敢！是我记错了！两枚！就两枚！”
他慌乱地包好两串糖葫芦，塞到希尔手里，连钱都没敢拿，推着车就要跑。
“站住。”
菲莉丝叫住了他。
她从希尔手里拿过那两枚铜币，屈指一弹。
铜币精准地落入老头的钱箱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不占便宜。”
菲莉丝微笑着，整理了一下希尔被风吹乱的刘海。
“但是，如果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欺负我家希尔不懂行情……”
她没有说下去。
只是轻轻地，用鞋尖碾碎了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咔嚓一声，石子化作了粉末。
老头吓得差点跪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
宿舍门口。
希尔拿着两串糖苹果，心情有些低落。
“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低着头，咬了一口。
“连买个东西都能被骗。以前我明明很精明的……”
“怎么会呢。”
菲莉丝牵起希尔的手，把她拉进屋里，顺手关上了门。
“希尔只要负责可爱和强大就好了。”
菲莉丝帮希尔脱下鞋子，换上软绵绵的拖鞋。
“这种充满了算计和欺诈的市井小事，本来就不适合希尔。”
“希尔的手是用来握剑的，不是用来数铜板的。”
“以后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我会把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
菲莉丝抬起头，看着希尔那有些迷茫的眼神。
她在希尔眼中看到了一丝动摇。
对，就是这样。
外面的人都是骗子，都是坏人。
只有我是绝对不会骗你的。
忘掉怎么算账吧，忘掉怎么讨价还价吧。
全部……都不用在意。
你的眼睛只注视着我就好。
其余所有的一切都安心交给我吧。
“好了，去洗手吧。今晚做了你最喜欢的奶油炖菜。”
菲莉丝推着希尔走向洗手间。
希尔乖乖地去了。
她甚至忘了问，为什么菲莉丝会这么及时地出现在门口。
……
菲莉丝看着她的背影，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水晶球。
她轻轻擦拭着水晶球表面。
“两枚铜币的冒险……结束了呢。”
菲莉丝笑着，将尚未燃起的独立火苗，随手掐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