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这三天里,菲莉丝忙碌得像个新婚前夕的妻子。
她将两人所有的装备都做了一次深度的保养,并在那个巨大的魔法空间袋里塞满了各种即使在野外也能维持贵族生活的必需品。
出发的清晨。
奥尔迪斯北城门外。
一辆由四匹黑色骏马拉着的豪华马车早已停在那里。
希尔背着她的秘银剑,刚走出城门,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那辆马车的车厢足有普通马车的两倍大,漆黑的车身上绘着银色的暗纹,车窗挂着厚重的丝绒帘子,车轮上甚至隐隐有着减震魔法的流光。
“这就是……我们这次的任务载具?”
希尔眨了眨眼,这简直是移动的宫殿。
“当然,希尔队长。”
马里乌斯绅士地站在马车旁,单手抚胸行了一礼。
“作为学者,长途跋涉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来整理文献。这辆黑色玫瑰号是我特意调来的。”
“这简直太……”
希尔刚想说太浪费了,却被菲莉丝轻轻拉住了衣袖。
“这简直太完美了。”
菲莉丝接过了话头,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旅行斗篷,看起来既干练又优雅。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另外两名队员,艾丽莎和妮娅。
艾丽莎依然穿着那身擦得锃亮的铠甲,怀里抱着巨大的盾牌。
妮娅则是一身轻便皮甲,耳朵警惕地抖动着。
“那么,按照之前的作战会议分配。”
菲莉丝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像是在发布一道无法违抗的圣旨。
“妮娅,你的嗅觉和听觉最为灵敏,请你坐在车夫旁边的位置,时刻警戒前方的路况。”
“收到喵!”
妮娅很开心,因为车夫旁边风景最好,而且菲莉丝还给了她一袋小鱼干做零食。
“艾丽莎小姐……”
菲莉丝看向女骑士。
“你是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请你骑着公会提供的战马,负责马车后方的警戒。毕竟后方是视觉死角,只能交给你这样让人安心的骑士了。”
“放心吧副队长!”
艾丽莎感动得挺起胸膛。
“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从背后靠近队长!”
“很好。”
菲莉丝满意地点点头。
希尔在一旁听着,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那个……那我呢?我在哪里?”
按照以往的习惯,希尔喜欢坐在视野开阔的地方,哪怕是要骑马也好。
菲莉丝转过头,脸上露出了理所当然的微笑。
“希尔当然是和委托人一起坐在车厢里呀。毕竟你是队长,需要时刻和委托人沟通行程和突发状况。”
“可是我也想骑马……”
“不可以哦。”
菲莉丝走上前,细心地帮希尔把斗篷的兜帽戴好。
“外面的风沙太大了,希尔的皮肤刚做完保养,吹裂了我会心疼的。”
“而且……”
她压低声音,凑到希尔耳边。
“委托人可是付了一百枚金币的VIP。如果我们都跑出去骑马,把他一个人丢在车厢里,万一他觉得受到了冷落,投诉我们怎么办?”
一百枚金币。
这个沉重的理由彻底击穿了希尔的防线。
“……好吧。为了金币。”
希尔叹了口气,妥协了。
就这样,队伍被完美地分割了。
艾丽莎在后,妮娅在前。
最坚硬的盾与最灵敏的眼都被排除在了车厢之外。
……
希尔踩着折叠梯上了马车。
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
地面铺着厚厚的长毛地毯,座椅包裹着红色的天鹅绒,中间甚至还有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红木小圆桌。
马里乌斯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一侧。
希尔刚想在对面的空位坐下……
“希尔,坐里面。”
菲莉丝紧跟着上了车,轻轻推了推希尔的腰,把她推到了靠里的那个角落位置。
然后,菲莉丝顺势坐在了希尔的外侧。
这样一来,菲莉丝就坐在了希尔和马里乌斯之间。
如果马里乌斯想要看希尔,视线必须穿过菲莉丝。
如果他想递东西给希尔,手臂必须越过菲莉丝。
这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好了,出发吧。”
菲莉丝敲了敲车厢壁。
马车缓缓启动。
减震魔法发挥了作用,车厢内平稳得如履平地,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轻微沙沙声。
“马里乌斯先生。”
刚坐稳,菲莉丝就从那个仿佛哆啦A梦口袋的魔法包里取出了一套精美的茶具。
“旅途漫长,这是我特制的红茶,能提神醒脑。”
她给马里乌斯倒了一杯,又给希尔倒了一杯。
这一杯加了双倍的奶。
马里乌斯接过茶杯,并没有着急立刻喝。
他透过单片眼镜,目光深邃地打量着角落里的希尔。
从上车开始,这个银发少女就显得有些过于安静……
或者说……被旁边这位副官保护得太好了,有些放不开的样子。
“希尔队长。”
马里乌斯主动开启了话题,语气带着一抹温和的探究。
“在翻阅公会记录时我发现,您的剑术流派非常独特。没有名字,却又异常老辣。能冒昧问一下,那是谁教您的吗?”
不妙……
希尔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
关于前世的剑术来源,关乎她最大的秘密。
“啊,那个其实是……”
希尔正准备编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隐士师傅的故事。
“哎呀,希尔!”
菲莉丝突然惊呼一声,手里拿着一块手帕,猛地凑了过来。
“你的嘴角沾上奶沫了。真是的,怎么喝个茶都像小孩子一样。”
她并没有只是简单地擦一下,而是捧着希尔的脸,仔细地地擦拭着。
那块洁白的手帕挡住了希尔的视线,也挡住了希尔的嘴。
“唔……菲莉丝……松手……”
希尔发出含糊的抗议。
“好啦好啦,擦干净了。”
菲莉丝慢悠悠地收回手,顺手拿起一块曲奇饼干,精准地塞进希尔刚张开想要说话的嘴里。
“来,吃块饼干。空腹喝茶对胃不好。”
希尔被迫咬住饼干,不得不先开始咀嚼,刚才想好的谎言也被这块饼干堵了回去。
菲莉丝这才转过头,看向对面略显错愕的马里乌斯。
她的脸上挂着带着歉意的完美营业式微笑。
“真是不好意思,马里乌斯先生。您刚才问什么?剑术?”
菲莉丝拿起茶壶,重新给马里乌斯那几乎没动的茶杯里续满水。
“那是我家队长自创的呢。就像有些鸟儿生来就会飞翔,希尔生来就懂得如何挥剑。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吧?”
她轻描淡写地把老辣的技巧归结为形而上学的天赋。
马里乌斯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菲莉丝的笑脸上停留了几秒。
“……自创?以十六岁的年纪,自创那种大开大合、甚至带有军队风格的剑术?”
“有些人是受女神眷顾的。”
菲莉丝毫不退让地迎着审判官的目光,蓝色的眸子里尽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作为信徒,我们不该过度揣测神明的恩赐,您说对吗,学者先生?”
利用信仰的大帽子扣住了马里乌斯的嘴。
如果他继续追问,那就是在质疑神迹了。
“……确实。很有趣的解释。”
马里乌斯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茶泡得无可挑剔,就像眼前这个女人,让人找不到一丝可以攻击的破绽。
“对了。”
菲莉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三个精致的刺绣香囊。
香囊散发着略带一丝辛辣的淡淡草药味。
“这是驱魔香囊。”
菲莉丝将其中一个递给马里乌斯。
“前方的迷雾沼泽里,瘴气很重。这个香囊用了圣水浸泡过的草药,能防止瘴气入体。”
马里乌斯接过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
薄荷、艾草、圣水……
确实都是正常的驱魔材料。
没有任何可疑的毒素反应。
“多谢。菲莉丝小姐真是准备周全。”
他收下了。
“不客气。”
菲莉丝又拿起一个,挂在希尔的腰间。
“这个是希尔的。我在里面多加了一点安神的成分。”
菲莉丝的手指灵活地打了一个死结,将香囊牢牢地固定在希尔的腰带上。
那个结打得很紧,除非用剪刀剪开,否则绝对掉不下来。
“戴好了哦,希尔。”
菲莉丝拍了拍那个香囊,像是给宠物戴上项圈后满意地拍了拍它的头。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摘下来。”
“知道啦,又不是小孩子。”
希尔咽下了那块饼干,嘟囔着。
“你也太紧张了。”
“因为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啊。”
菲莉丝侧过头,将头轻轻靠在希尔的肩膀上,再次无视了对面的马里乌斯。
她的半个身体都倚靠着希尔,手自然地与希尔十指相扣。
车厢里很温暖,熏香的味道很让人放松。
马车的摇晃带着某种催眠的节奏。
希尔刚吃完甜食,又被这种温暖包围着,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吗?”
菲莉丝轻声问。
“有点……”
“那就睡吧。我会看着路的。”
菲莉丝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希尔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希尔不再强撑,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平稳的呼吸声就在车厢里响起。
菲莉丝依然保持着拥抱希尔的姿势,眼神却缓缓抬起,看向对面的马里乌斯。
此刻,她脸上的笑容依然温柔,但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仿若一条守护着财宝的巨龙,冷冷地注视着所有试图靠近的盗贼。
看什么看。
她是我的。
无论是清醒时的话语,还是睡着时的呼吸,都是我的。
马里乌斯拿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在这位看似圣洁的修女身上,他竟感受到了一种比异端还要浓烈的黑色情绪。
马车在迷雾中穿行,车轮滚滚向前,驶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