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客厅里寂静如常。
魏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副模样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暂时短路”了。
过了会儿，魏楠动了。面无表情地走到沙发边，重重坐下，顺手将手里那本魔法书往旁边一甩。
书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啪”地落在沙发上——却又晃晃悠悠地，自己飘了起来，乖巧地悬浮在她身侧。
魏楠的眼角抽了一下。视线缓缓移向茶几对面。
作为罪魁祸首的猫也不飘着了，缩在电视柜上，尾巴卷在身体旁边，眼里写满了“心虚”二字。它甚至用爪子抹了抹额头——虽然猫的身上并没有汗腺，但它确实“汗流浃背”。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那个……可以说话喵，我展开了隔音结界喵……”猫脸上堆着笑，爪子在头上来回游走。
满脸黑线，魏楠终于开口了：
“所以。”
猫的耳朵抖了抖。
“你，”魏楠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猫，“一个专业的，或者说，本该专业的，‘吉祥物’。”
猫缩了缩脖子。
“在决定与人签订契约，将其转化为魔法少女之前——”
“——连对方的性别，都·没·确·认？！”
可怖的压迫感随着语句瞬间展开，经过魔力的强化甚至能对魔法生物起效。
“喵、喵呜……契…契约流程是自动进行的喵！”猫急忙辩解，“只要感应到强烈的情感波动和灵力资质，加上吉祥物的邀请，在双方不明确拒绝的情况下，契约就会成立喵！我、我当时看你长得那么……可爱，魔力那么纯粹，又救了受伤的我，以为找到了完美的主人喵！谁知道……”
“谁知道我是个男的？”魏楠帮它补完了后半句，话里生寒，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那猫压扁，“你们吉祥物让人上岗前都不培训的吗？不体检吗？不看身份证吗？性别这么明显的事也能搞错？”
“喵啊啊啊！”猫用爪子捂住脸，“吉……吉祥物的培训手册上没写要特意确认性别喵！只说寻找‘心灵美好、拥有潜力’的个体喵！历史上也不是没有长相中性的魔法少女案例喵！只是、只是……没想到真的有男孩子拥有这么纯粹的魔力……”
它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嗫嚅。
“我刚才吃饭时，我妹说的可是‘哥哥’。”魏楠的声音毫无波澜，“需要我帮你复习一下中文里‘哥哥’这个词指代的对象吗？”
猫整个蜷成了一团毛球，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了：“我、我……当时在睡觉…”
一阵无语，魏楠向后靠进沙发里，抬手捂脸，压抑着自己心中恼火。又是半天沉默，直到一声叹息从她指缝间漏出。
“哈……”
“这个契约，能撤销吗？”
“契约一旦成立，就无法撤销了喵……”猫小心地说，“这是世界意识定下的规则……除非契约者死亡或者世界意识介入……契约的有效期直至世界终结喵。”
放下手，她脸上的黑色褪去不少。盯着天花板，魏楠的声音终于平静了些：
“行了。我大概明白了。”她声音里已经听不出怒气，只有浓浓的无奈，“这么说来，‘魔法少女’就是一个无法主动辞职的兼职，对吧？”
猫愣了一下，小心地点了点头。
“行……我认了。”魏楠吐出这四个字，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猫倒是松了口气，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谢谢主人喵，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喵！”
“先别急着谢我，既然契约生效，先跟我说说魔法少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详细说说。”她瘫在沙发上，发丝散开。
“简单来说，魔法少女的力量来源于‘世界意识’的赐予。而我们吉祥物就是中间人，负责寻找有资质、心性合适的少女签订契约，授予信物和变身能力。”
“资质？”魏楠突感怪异，双腿叠在一起，“是指我能认出魔法少女真身这件事？”
“诶？你能认出魔法少女的真实身份？！”猫瞪大眼睛满脸讶异，“不对啊，认知障碍保护应该是绝对的……等等，难道就是因为这个，你的魔力波动才……”
“谁知道。”魏楠耸肩，往前探了探身子。“话说回来……当魔法少女具体需要做些什么？”
“战斗喵！”猫的声音一下认真起来，“对抗突然出现的魔物，还有那些邪恶组织，守护世界的和平！散播爱与正义的真理！这是就被选中的契约者的责任！”
“魔物从哪来的？”
“不知道喵。”
“邪恶组织为什么存在？”
“不知道喵。”
“世界意识到底是什么？”
“不、不知道喵……”
魏楠盯着猫，猫羞愧地低下头：“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个吉祥物，只负责执行契约和指引战斗而已……”
又是这样。
她重新靠回沙发，摆了摆手。
“等等。”魏楠又忽然坐直身体。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直到此刻才浮现在她脑海之中。
我是男的，但我变成了魔法少女……
那么——
魏楠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胸前。
白色的布料之下，轮廓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等、等一下！先别——”猫意识到什么，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
魏楠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抚上了自己胸前。
触感。
柔软、饱满。时间，仿佛静止了。
魏楠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一路红到额头。
她的瞳孔地震般颤动，整个人僵在沙发上，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我……”一个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
魏楠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双手抱头，怪叫着在客厅里无头苍蝇似的乱窜起来。
“冷、冷静！冷静点喵！”猫急得在空中乱飞，“这只是变身状态！只要在心中默念‘回归日常’解除变身就会恢复原样的！真的！”
“砰”地一声，魏楠大头撞在冰箱门上。
从冰箱门上抬起头，面色潮红。他直接念了起来：“回、归、日、常。”
白光再次涌现——但这次温和许多。
光芒散去时，站在冰箱前的，是穿着睡衣、胸口平坦、表情死寂的真·魏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摸了**口。
“……呼。”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随即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那个……”猫小心地出声。
“今晚的事——”魏楠头也不回，语调平静，“——我会带进坟墓。你要是敢说出去——”
他侧过脸，给了一个“你懂的”眼神，无形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猫立刻用爪子捂住嘴，疯狂摇头。
“睡觉。”
房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柜上一只半黑半白的无辜小猫。
晨光洒进窗户，魏楠坐在餐桌一侧。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要忽略他那双眼中的阴郁。
“哥哥早安！”魏小雨蹦过来，趴在哥哥身上。书包已经背好，今天轮到她小学返校了。
“早。”魏楠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客厅。
那只猫正倒在那堆毯子里，睡得四仰八叉，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猫猫还在睡呢。”魏小雨蹲到猫窝边，小声问：“它腿还疼吗？”
“今天带它去医院。”爸爸端着粥走出来，“小楠，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魏楠点点头。
早餐在寻常的气氛中结束。魏小雨叽叽喳喳说着返校的期待，妈妈叮嘱她注意安全，爸爸照常翻着报纸。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七点二十，魏小雨该出门了。
“我走啦！”小姑娘在门口穿鞋，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抱住魏楠，“哥哥，晚点见！”
“……嗯，晚点见。”魏楠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门打开又关上。
家里安静下来。
爸爸去晾晒衣物，妈妈在收拾餐桌。
魏楠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然后，他动了。
动作快得惊人——他几步跨到猫窝前，在猫还没反应过来时，便一把揪住它的后颈，拎起来，转身，径直走向自己房间。
“喵？！喵呜——！”
猫惊醒，四爪在空中乱蹬。
魏楠面无表情地拧开房门，闪身进去，“咔哒”一声反锁。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厨房的水声还在继续，妈妈哼着歌，没人注意到客厅里少了只猫。
房间里。
魏楠把猫放在书桌上，自己拉过椅子坐下，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猫缩在桌角，耳朵耷拉，尾巴不安地摆动，还未反应明白发生何事。
“我们，得约法三章。”魏楠开口了。
“首、首先，”猫连忙说，“昨晚真的很抱歉！我以后一定会更仔细——”
“第一，”魏楠没管它，“不准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契约的事。包括我的家人。”
猫点头如捣蒜。
“第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擅自让我变身。”
猫继续点头。
“第三，”魏楠盯着它，“你这个工作失误，导致了一系列严重的、不可逆的后果。”
猫羞愧地低下头。
“所以，”魏楠一字一顿，“作为惩罚，也是作为提醒——”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猫的额头。
“你，从今天起，就叫‘槐茂’了。”
猫愣住，抬起头：“槐……茂？”
“因为你搞砸了工作，是一只坏猫。”魏楠面无表情地解释，“提醒你，也提醒我，这次契约有多离谱。”
猫——槐茂——的耳朵彻底耷拉下来，整只猫看起来小了一圈。
“哦……”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魏楠看着它那副蔫巴巴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他昨晚变身后，床边突然多出的一个挂坠——半黑半白的猫头造型，此刻正静静躺在掌心。
“这是什么？”
“这是变身信物！”槐茂的眼睛亮了起来，“只要戴着它，我就能感知到你的状态，也能在紧急情况下——”
“行了，别贫了。”魏楠打断它，勾起挂坠的链子。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套过脖子。
挂坠轻轻落在胸前，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这样行了吧。”他语气听起来很不情愿，但在晨光照耀之下挂坠泛着微光。
槐茂看着他，琥珀色的眼里缓缓涌出光彩。
“行了喵！”它用力点头，尾巴重新竖起来，轻轻摆动，“契约正式成立！从今天起，你就是魔法少女Deceive Dream，而我是你的吉祥物槐茂！请多指教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