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正式开学还剩三天。
整个世界都异常和平。新闻里没有新的魔物袭击报道，街角那些午夜马戏团的传单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就连早间新闻的主播，都开始播报一些寻常的社会新闻——某某路段施工、某商场周年庆，诸如此类。
魏楠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本《暑期历练》，眼里却没有任何映像。窗外蝉鸣阵阵，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槐茂！这边这边！”魏小雨清脆的声音响起。她正跪坐在猫窝边上，手里捏着根逗猫棒，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而被呼唤的对象——那只半黑半白的小猫，正精神抖擞地扑腾着，后腿的夹板似乎完全不影响它的玩兴。它甚至对“槐茂”这个名字也接受良好，每次魏小雨叫它，都会“喵呜”一声回应。
“槐茂，来这边～”
“喵～”
槐茂配合地左扑右跳，动作却总在快要抓到羽毛的前一刻停顿，让那根羽毛从爪间溜走。它甚至还故意绊了一下，在地毯上滚了半圈露出肚皮。
“哥哥你看！槐茂好可爱！”魏小雨转过头，脸上满是兴奋。“我也有猫了”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情绪吧。
魏楠从天花板上收回视线，瞥了一眼正在“表演”的猫。槐茂也在偷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它的动作僵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追赶那根羽毛。
“嗯，可爱。”魏楠毫无波澜地应了一声，重新把视线挪回书页上。
“这猫……是不是太入戏了？”他在心里想着。
自从被命名为“槐茂”之后，这家伙在家里的表现堪称模范宠物。不吵不闹，会用猫砂盆，吃饭时不挑食，晚上安静地睡在客厅的猫窝里，和一只普通的好猫几乎没有区别。
“哥哥。”魏小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槐茂的腿已经完全好了吗？”
“绷带昨天已经拆了，宠物医院的医生也说恢复得很好，骨头愈合得比预想中快得多。”魏楠看着侧躺在地毯上，任由魏小雨抚摸全身的槐茂，“应该再过几天就痊愈了。”
“太好了！”魏小雨开心地抱住槐茂，“那槐茂可以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了，对不对？”
猫又“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小姑娘的手。
魏楠起身。槐茂立刻从魏小雨怀里挣脱，一瘸一拐地跟在脚边。
倒水，喝水，放下杯子。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蹭他裤脚的小猫。
“干什么。”
“喵～”槐茂还是用脑袋蹭他的裤脚。
“说人话。结界呢？”
动作顿了一下，槐茂耳朵动了动，一道无色的波纹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厨房区域。
“主人，”小猫抬起头，“这三天过得怎么样喵？”
“如果你是指没有魔物、没有邪恶组织、不需要变身……”魏楠放下杯子，“那很好。”
“但是魔法少女的职责——”
“停。”魏楠打断它，“约法三章第二条，记得吗？”
槐茂的耳朵耷拉下来：“记得喵……没有主人的允许，不能擅自让主人变身喵。”
“记得就好。”魏楠弯腰，把小猫捞起来、抱在怀里，“继续保持。”
槐茂在他臂弯里蜷成一团，小声嘟囔：“可是如果出现魔物，我们还是要去战斗的喵……这是契约的责任喵……”
“等出现了再说。”
他抱着猫走回客厅。魏小雨已经在地毯上摊开了一本图画书，正指着上面的动物自言自语。阳光斜斜地照在她头发上，泛着柔光。
夜幕降临。
霓虹灯在街道两旁渐次亮起，招牌上的荧光字在暮色中格外醒目。路灯暖黄色的光晕也在柏油路面上铺开一个个柔和的光圈。城市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魏楠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魏小雨同时被妈妈赶去洗澡，爸爸则是在书房处理工作。
“我去睡了。”魏楠说。
“这么早？”妈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八点半。
“有点困。”
“好吧，晚安。”
“哥哥晚安！”
魏楠点点头，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在书桌前坐下，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台灯。暖黄的光线照亮桌面上摊开的作业本——暑假作业其实早就写完了，但它用来画画也是极品。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远处商业街的喧嚣隔着玻璃传来，模模糊糊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半晌，魏楠放下笔，靠向椅背。
他抬起手，握住胸前的挂坠——猫头的造型，触感温润，像是某种玉石。戴了两天，已经习惯了它的重量。
“魔法少女Deceive Dream……”他低声呢喃。
“喵！”
一道黑影突然窜上书桌，魏楠手一抖，差点把挂坠扯下来。是槐茂，它琥珀色的眼睛在台灯下闪着光，尾巴高高翘起，浑身毛发炸开。
“干嘛？”魏楠瞬间有种不妙的预感。
“主人！主人！”槐茂压低声音，用爪子扒拉他的胳膊，“侦测到了喵！在西北方向，出现了魔物能量反应喵！虽然很弱，但确实出现了喵！是我们履行职责的时候了喵！”
魏楠合上书，面无表情：“不去。”
“诶？！为什么喵！”槐茂的耳朵耷拉下来，“守护和平是魔法少女的责任喵！”
“哦。”他说，然后转身就往床边挪去。
“喵？！”槐茂猛地转过头，“主、主人？你要干嘛？”
“睡觉。”魏楠头也不回。
“可是魔物——”
“关我什么事。”魏楠的手已抓到毯子，“有其他专业的魔法少女在，轮不到我这个半吊子。而且契约第二条是什么来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擅自让我变身’。”
“但、但是……”槐茂急了，挡在魏楠面前，“这次的信号很微弱，可能只是个小魔物，那些正式的魔法少女可能感知不到喵！如果放着不管，它可能会伤到普通人喵！”
魏楠低头看着它。
槐茂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主人……”它的声音软下来，耳朵耷拉下去，尾巴也垂了下来，“我知道我犯了大错，让你很生气喵。我也知道这个契约对你来说很突然，很……难以接受喵。”
它往前挪了半步，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魏楠的脚踝。
“但是，契约已经成立了。你是魔法少女Deceive Dream，你有力量，而且……”槐茂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而且主人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对喵？不然也不会把我捡回来，也不会答应养我……”
魏楠的嘴角动了动。
槐茂见他没反应，干脆四脚朝天躺倒在地，露出柔软的肚皮，爪子在空中轻轻抓挠。
“拜托嘛，主人~就这一次，去看看好不好？如果真的很危险我们就直接撤喵！我保证喵！但如果只是个小小魔物，主人随手就能解决，那就能保护很多人了呀……”
它一边说，一边眨巴着那双大眼睛，尾巴尖小幅度地晃着，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魏楠看着地上那摊猫。
半晌，他叹了口气。
“……带路。”
“真的喵？！”
“再问就不去了。”
“不问不问！”槐茂一下弹起来，跳到窗台上，“主人快！我们从这边走，有近路喵！”
魏楠转头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爸妈应该已经睡了，小雨更没可能醒着。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微凉。
槐茂率先跳出去，落在空调外机上，回头用眼神催促。
魏楠却是满脸疑惑：“不是哥们儿，我怎么下去？”
“跳啊。”槐茂抬起前爪，在空中划了一下。
一道微光闪过。魏楠胸前的猫头挂坠轻轻发热。
“现在主人的身体已经被魔力强化过了，这种高度跳下去完全没问题喵！”槐茂说完，自己先纵身一跃——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它稳稳地落在楼下绿化带的草地上，抬头朝魏楠挥爪。
魏楠盯着地面看了两秒。
“算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道理可言了。”
他翻出窗口，纵身一跃。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持续了一瞬。他屈膝缓冲，稳稳站住，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还真行。”魏楠看了看自己的腿。
“对吧对吧！”槐茂凑过来，“好了主人，我们快——”
它话没说完，忽然顿住。
魏楠也感觉到了——胸前挂坠的热度在升高，一阵波动从远处传来，带着“扭曲感”。
“是魔物要实体化了喵！”槐茂的声音严肃起来，“主人，快变身喵！”
魏楠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在心里默念道：“变身！”
什么都没发生。
他睁开眼，看向槐茂。
槐茂也看着他。
一片沉默。
“那个……”槐茂小心地开口，“主人，你在心里想是没用的，要念出来喵。”
魏楠的表情僵住了。
“念……出来？”
“对，变身唱词是要念出来的喵。”槐茂点头，“每个魔法少女都有自己的唱词，那是调动魔力、完成变身的‘钥匙’。主人的唱词是——”
“于虚假的真实中，我拒绝这既定的梦！”
“契约成立——尽管这规则荒谬绝伦。”
“显现吧，『虚伪的纯真Deceive Dream』！喵！”
念完，槐茂期待地看着魏楠。
魏楠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闭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主、主人？”槐茂歪头。
“这……”魏楠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词……谁写的？”
“是世界意识定制的！每个魔法少女的唱词都独一无二，贴合她们的内心和本质！”槐茂解释道，“主人的唱词特别有风格呢！那种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接受的感觉——”
“别说了。”魏楠打断它，抬手捂脸。
远处，那股扭曲感越来越强。夜空中隐约有暗紫色的光斑在汇聚。
“主人，没时间了喵！”槐茂急得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脚，“再不变身就来不及了喵！”
魏楠放下手。他的脸还红着，眼神躲闪，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握拳，他终究没能躲过“处刑”：
“鱼虚假的真石中我拒绝这际定的梦契岳成立尽馆这规则荒喵绝伦显现霸虚伪的纯贞！”
一口气说完，他紧闭双眼，等待变化。
什么都没发生。
槐茂：“……”
魏楠：“……”
“主人，要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念出来，带着感情……”槐茂小声说。
魏楠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死了。他仰起头，对着夜空——
“于虚假的真实中，我拒绝这既定的梦！”
“契约成立——尽管这规则荒谬绝伦。”
“显现吧，『虚伪的纯真Deceive Drea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