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的间隙里钻进来，病房的白墙上被切出一道道明亮的斜线。
魏楠睁开眼睛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却固执地钻进鼻腔，提醒他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
视线逐渐清晰。白色的天花板，挂着点滴的金属架，还有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蔫蔫的，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
“小楠？”
声音从旁边传来。魏楠转过头，看见妈妈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织到一半的毛衣。浅灰色的毛线，针脚细密。见他睁眼，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织针搁在膝盖上，整个人凑了过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有没有哪里疼？”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魏楠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字来。
“妈……”
“别动别动，躺着就好。”妈妈赶紧按住他的动作，又回身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医生说你只是受到了惊吓和轻微擦伤，休息一下就好，但妈妈还是……”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没再说下去，只是伸手理了理魏楠额前的碎发。
护士很快进来，做了基础检查，测了体温和血压。“没什么大问题，再观察半天就可以出院了。注意休息，补充营养。”护士记录完数据，朝妈妈点点头，又出去了。
妈妈又起身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魏楠吸了两口，温水滑过喉咙，这才觉得活过来一点。
“我……这是，怎么了？”他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
“你还问怎么了？”妈妈重新坐下，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昨天出了那么大事，警报响了全班都往防空洞跑，就你一个人，一个人倒在走廊上。要不是周明哲那孩子发现你不在，折回去找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说着，她又哽咽起来。
周明哲？
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凑起来。暗紫色的天空，刺耳的警报，压迫感，还有……魔力在血管里冲撞的感觉。
“是周明哲……把我拖到防空洞的？”
“是啊。”妈妈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后怕，“那孩子个子高力气大，硬是把你从三楼背到地下。送到防空洞里的时候你还昏迷不醒，校医给你做了紧急处理，警报解除时立即叫的救护车送来的医院。”
魏楠沉默了片刻。
“那他...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他从小就壮得像头牛似的。”说着，她语气里满是感激，“倒是你，睡了一天一夜了，真的给妈妈吓到了。”
“爸呢？”
“他公司有事，一早就去了。小雨学校也停课了，在家待着呢，闹着要来看你，我没让。”妈妈重新拿起毛衣，针线在手指间穿梭，动作却比平时慢了不少，“你爸昨晚守到半夜，都没睡多长时间就被叫走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其他人呢？”他又问。
“大家都平安的。”妈妈的声音轻柔，“你们学校地下的防空洞很坚固，其他学生和老师都及时撤离了。”
“学校那边……”
“暂时停课了。”妈妈叹了口气，“昨天那个魔物……造成的破坏不小。市政部门说，光是清理残骸、检查建筑结构安全就需要至少半个月。所以市三中暂定停课两周，具体复课时间等通知，其他学校也暂时停了两天。”
半个月。
魏楠眨了眨眼。
也就是说……刚开学第二天，就又要放假了？
这感觉有点微妙。一方面，不用上学确实……挺爽的。另一方面，这种放假的原因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你就安心在医院再待半天，下午我们就回家。”
“嗯。”
阳光偏移了不少角度，
织针、毛线在她手指间穿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魏楠靠在床头，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
聊天列表里，99+的未读消息。
他点进去，快速滑动。
大部分都是在讨论昨天的袭击、停课安排。夹杂着一些现场照片。
——
宇宙无敌暴龙战神：我表姐在隔壁街上班，结果老板的店面被砸了，这下她可以名正言顺的去看演唱会了。
男神：昨天防空洞里都能听到爆炸声，这魔物真耐打。
平安喜乐：听说图书馆也塌了？真的假的？
情报领域大神：我的天，你们快看，这家伙原来长这么大[图片]
刘明昊：停课两周……作业怎么办？
Deep Dark King：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作业？卷成啥了？
乌鸦：话又说回来了，有没有线上课啊……
——
看了一会儿，绷的他退出群聊，点开了和周明哲的私聊窗口。
他盯着那个呆傻的头像看了几秒，在屏幕上点按起来。
魏楠：明哲，谢谢。
半天没有回复，他目光落在病房角落那台电视机上。
“妈，电视能开吗？”
“啊？哦，可以。”妈妈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屏幕亮起，正好是市电视台的新闻频道。正直播着一场记者会——背景是市政厅的徽标，长桌后坐着几个人，其中有两个穿着警服，三个穿着市政工程部门的制服。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长桌最右侧的那个身影。
粉色的双马尾，经典的魔法少女装扮，脸上带着温和却有些拘谨的笑容，浑身上下散发着亲和力的少女。
Viva Magenta。
“……本次魔物灾害等级已记录在案，判定为戊级，魔物的具体分类还需相关部门进一步分析。得益于我市完善的应急响应机制和魔法少女的及时介入，灾害被控制在最小范围内。除部分建筑受损外，无市民伤亡，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目前，市第三中学及周边区域的清理工作已全面展开。市建筑安全检测中心正在对受损建筑进行评估，市教育局已协调校管理部门做好停课期间的线上教学准备……”
镜头缓缓挪到莱雪身上。她坐得笔直，脸上的笑容温和得体。
“Viva Magenta小姐，作为本次参与应对的魔法少女之一，您有什么想对市民说的吗？”
身体微微前倾，Viva Magenta对着话筒。
“首先，我要感谢所有在第一时间响应疏散指令的市民。大家的冷静和配合，是我们能够专注于战斗的最大保障。”她的声音透过电视扬声器传出来，远比平时成熟，“同时，也要感谢驱逐队的各位，他们第一时间赶往现场，在地面构筑防线，清理了大量衍生物，为我们创造了战斗空间，更限制了灾害影响的扩大。”
“听说这次参与战斗的魔法少女不止您一位？”
“是的。”莱雪点头，“Blizzard、Top Player，还有来自日本的魔法少女Raiden Spark，我们都参与了这次行动。能够和大家并肩作战，我很荣幸。”
“对于这次魔物突然出现在学校上空，您有什么看法？市民们很关心，这种事件会不会再次发生？”
Viva Magenta沉默了几秒。
“魔物的出现……目前还没有明确的规律。”她斟酌着用词，“但请相信，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时候，只要需要，我们都会出现。这是我们的承诺。”
“Viva Magenta小姐，”又一位记者举手提问，“您能描述一下当时的战斗情况吗？”
魏楠静静地看着。
她的声音透过电视扬声器传来，清澈、认真。她的眼睛始终直视着镜头，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每一个观众。画面上的Viva Magenta，看起来和教室里那个戴着眼镜、和同桌分享手机照片的莱雪，完全是两个人，却重合在一起。
“这孩子真了不起。”妈妈轻声说，手里的织针停了停。
“是啊。”
又喝了口水，魏楠移开了视线。
记者会还在继续。更多关于灾后重建、损失评估、心理疏导服务的问题被提出。莱雪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点点头。
上线清了下游戏体力，魏楠重新看向电视时。记者会已经接近尾声了，官员们在做最后总结。莱雪却是早早地离开了画面。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奔跑声。
“哒哒哒哒——”
脚步声很急，在住院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魏楠心头。
“哗”地一声，病房门被拉开。
一个金茶色头发的女生站在门口，单手撑着门框，微微喘着气。她身上穿着身便服——白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藏蓝的热裤，肩上挎着个小包，琥珀色的眼睛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魏楠身上。
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熟悉的声音在不大的病房里炸开。
“找到你了！魏楠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