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热闹被远远抛在身后，越往住宅区走，街上越是安静。暮色一点点渗进天空、大地每个角落。
“主人逛得很开心喵？”槐茂的声音在魏楠脑海里面响起，魏楠却没立刻回答。
“之前没有特别注意，那个金色头发的姑娘，魔力波动真的超级纯净喵。”他自顾自说着，“而且她好像对主人你很有好感喵，魔力的波动是不会骗人的喵。”
“……你还能感知到这种程度？”
“这可是吉祥物的基本素养喵。”声音里透着点得意，槐茂的布偶身体也跟着抖了抖。
穿过十字路口，一架过街天桥横跨在两条大道上头。车的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一道道红色光轨，魏楠踏上阶梯，却找到了个反常的身影。
天桥另一端，看着熟悉的一个身影正快步往下。背着个漆黑的小包，帽子上夹着个烤鱼，步速很快，她转眼就下了楼梯，拐进了条小路。
柴哲？她怎么会在这里？
魏楠的脚步一下停住了。
印象里，这个家伙是出了名的“室内派”。课间永远趴在桌上补觉，放学第一个离开教室，据说她所有课余时间都贡献给了游戏和漫画。现在这个时间呆在外面，真不像她。
“咦？主人，怎么不动了喵？“槐茂问着。
魏楠却没回答。一种说说不清的古怪的感觉攥住了他，也许是好奇，也许是某种隐约的预感。来到阶梯边了，他摸出手机，快速给妈妈发了条消息：“今天回去可能会晚一些，不用等我吃饭。”
挪动脚步，他穿行过零星的几个行人中间，跟了上去。
跟踪算不上顺利。
柴哲长得不高走的却不慢，在迷宫般的小巷里七拐八绕，始终没有停下一刻。
穿过这条小街，又拐了两个大弯。两侧是低矮的旧平房，有些窗户黑着，有些透出电视机闪烁的光亮。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也有淡淡的霉味。借着路边停放的车辆和行道树的遮挡，魏楠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片是老城区边缘地带，规划杂乱。越往前走，周围的建筑越发老旧低矮，脚下的路面从柏油变成了坑洼不平的砖块，最后干脆成了碎石子路。
“主人，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喵？”槐茂玩偶小声问着，眼里微弱的光一闪一闪，“这里感觉好阴森喵……让人不舒服喵。”
“不知道。”魏楠实话实说，却没有一点停下的意思。
穿过不知是第几条没有光亮的巷子，生锈的路灯躺在他的脚边，地上的碎砖差点把他绊倒。踉跄一步扶住墙壁，魏楠的掌心蹭上一层黑灰。抬眼看去，柴哲总算停下了脚步，就在前方不远。
那是栋低矮的独立建筑。水泥外墙灰扑扑的，结构也是方方正正，只有一层，屋顶铺着暗红色的瓦片，好些已经生了裂纹。
整片空地上面，只有这一栋建筑，其余地方满是半人高的杂草。光源是这建筑窗户里透出的黄光，不清晰，却难得的能照亮周边。
柴哲在那门口站了几秒，很快伸出手，推开那扇铁门，身影没入昏光之中。
魏楠跟着从几步开外的阴影里面走出。踮着脚，踩过地上碎砖和枯草，挪到铁门边上。
门没关严，还虚掩着。他没贸然去推，而是侧过身子，将左耳贴上门扉。脸颊贴上铁皮，一阵冰冷透入身体，魏楠的耳里却突然钻进一声反方向的声音。
“魏楠……是吧？”
门内显然没有声响，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反从他身后传来，跟着肩上一股压力。
魏楠整个人一僵，缓缓转过头来。柴哲正正站在他的身后，仰脸看他，手提着个塑料袋，几桶泡面和火腿肠在里头装着，另一只小手刚拍在了他的肩上。
“你……”魏楠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铁门，发出一阵声响。
柴哲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只是歪了歪头，目光停留一瞬，跟着收回了自己的手：“你跟踪我？”
“……”魏楠一时语塞。
柴哲也没等他的回答，推门就往里走去：“算了，你进来吧。外面挺冷。”
“里面……”
“里面没你想的那么可怕。”柴哲用脚抵住铁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除非你是三岁小……”
“呜呜呜……呜呜呜……”
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忽然从建筑内部传了出来。在空旷的平地上头回荡，显得诡异。
柴哲的动作停住了，眉头微微蹙起。魏楠也立刻警惕起来，盯着门后的阴影。
“呜呜呜……这世界没有爱了……没有光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冰冷的黑暗里……呜呜呜……”
砰！
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倒了什么。紧接着，阴影之中一个身影跟踉跄跄地跌了出来。
那是个男人，个子不高，穿着极其不合身的小丑服装，一只手里握着支权杖，另一只手徒劳地抹着眼泪，泪水却像开了闸，啪嗒啪嗒直往下掉。他脸上涂着油彩画出的笑脸，此刻也被横流的泪水冲得混作一团。
“呜呜……我的观众……我的舞台……我的快乐……”他哭得投入，自顾自地向前踉跄。直到魏楠和柴哲面前，不到三米远的地方……
擦——
小丑的左脚踩住裤腿，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挥舞着双手，向前扑倒。
“哇啊啊——”
噗通！
惨叫着，他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脸朝下拍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手里的权杖飞出去老远，假发也一下脱落，滚到一边。
啪塔！
几乎在他摔倒的同时，建筑深处一盏功率不小的白炽灯同时亮起。惨白刺眼的光束猛地打在门前的空地上，将小丑的窘态照得一清二楚。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魏楠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柴哲滑着手机，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小丑趴在地上，过了好久。
“呜……呃……”
一阵呜咽声钻了出来，他慢慢抬起头，糊满油彩和灰尘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反射着一点湿润的光。他看向光晕边缘的两个孩子，嘴唇哆嗦着。
“孩子们……这并不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