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路上形形色色的人们，不论男女，他们衣着光鲜靓丽，跟自己完全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感受着周围投来的视线，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他想现在就丢下推车转身就跑，那些视线太过扎眼，难言的自卑感萦绕心头，但为了生活，他能做的也只是低着头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他不敢去学校那边摆，因为怕那边有城管查证。
走着走着，他选了个贴近商场的角落，商场这边摊贩也很多，他想着浑水摸鱼。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他给自己打了打气，一边包着小笼包一边观察着四周，如果有城管的话他马上就可以推着推车跑……
很快就包好了两三笼，放进蒸屉，不多时袅袅香烟便弥漫开来。
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排队买起了包子来，柳言脸上逐渐浮现起笑容来，本就生得标致，这微微含笑的模样更添几分温婉随和，让周围一些还单着的女性春心萌动不已。
然而柳言还没开心多久呢，两道穿着制服的身影就挤进了人群。
当柳言看到她们的红袖章时，瞳孔微微颤抖，连脚都有些虚浮。
心里咯噔一下落到了谷底。
“健康证出示一下，摊位费交了吗？。”
其中一个脸上皱纹颇多的中年女人亮了一下脖子上挂的证件，另一个稍矮一点的则是拿起本子低头写着什么。
“我……”
柳言憋了半天憋出了个我字，脸色胀得通红，他感觉自己快要在脚下扣出套三室一厅来……
“没有是吧？罚款五百，推车没收。”
女人像是一个铁面无私的判官，一言一行都那么果决。
这对柳言来说跟判了死刑一样。
他下意识想要拉住推车开口求情，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喜欢卖惨，感觉这样太过丢脸。
周围的路人们有看不下去的，纷纷替柳言说起话，指责起她们为难一个孩子，但是这无济于事，推车依旧被拉走了，他不禁没赚到什么钱，还倒贴了小推车和五百块的罚款。
他感觉一切都是这么可笑，连他自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村里人骗人的，魔都哪有这么好赚钱，自己不仅没赚到钱还赔进去了几千块，这是他这些年省吃俭用省下来的所有积蓄了，本来想着在魔都能打拼出一片天来的，却没成想闹了个笑话。
连个住的地方现在都没有了，他感觉魔都根本不欢迎自己。
路边找了个花坛坐下，他看着手机里仅剩的一千二百多块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回老家的车费省着点不坐高铁坐火车的话，再加上大巴和出租，应该五百就够了，剩下七百多够他在乡下一两个月的花销的。
到时候在村里或者镇上找个活计干，总归是饿不死的，就是回去没地方住了，孤儿院把他们这些满十八岁的都撵出来了，再回去的话估计不让住的。
而且……他也没那个脸皮。
他看着手机上回老家的火车班次，看中了一个下午三点出发的火车，车位很富余，可是当他要付款的时候，手指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真的要认输吗？
跟个丧家之犬一样回到村里被人指指点点吗？
他眉头微微蹙起，有些苍白的下唇被咬得有些用力，回过神来时都尝到了那抹淡淡的血腥味了。
他鼻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张被他撕成了两半的名片。
他拇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有些皮质的质感十分顺滑。
他忽然觉得这个伊芙琳说的活也不是不能接受了，可是……真的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吗？
一天工作两个小时，还开出了一天两万的高价，这真的是自己能接触到的工作吗？
这工作正经吗？
自己对她这种一看就十分有钱的人来说有什么价值？除了自己这张漂亮的脸蛋外他真的想不出对方为什么会选他来做这份工作。
明明这么有钱，不是随便就能找到更加专业的人，来做她外甥女的中文辅导老师吗？
而且，而且她的眼睛太诡异了，那时不时冒着红光的样子，让他每次看见都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发自灵魂的不敢直视。
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名片，眼中全是纠结的神色……
……
她指尖夹着那支纤细的薄荷烟，烟身泛着冷调的银灰，像一根凝住的月光。
烟雾从唇间逸出时，她微微眯起眼，酒红色的长睫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尼古丁渗入肺腑的瞬间，她喉间滚过极轻的颤栗，随即被一种近乎慵懒的松弛取代。
肩膀缓慢下沉，指节放松到烟身微微倾斜，连带着唇角也漾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胳膊搭在车窗上，视角瞥向那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气息来源。
“美女，加个联系方式呗～”一道稍显做作的娇俏男声响起。
两个手拉手的浓妆艳抹的男人走到车边，一脸笑意的看着伊芙琳，当看见伊芙琳还是个外国大美女后笑容更是发自内心了起来。
伊芙琳没说话，只是将指尖的香烟放到唇间又吸了一口，对着那个凑得有些近的男人吐了团浓郁的烟。
“咳咳……”
男人被呛得稍微离远了半步，但是笑容依旧，甚至举着手机二维码的手依旧坚挺。
“滚。”
她声音轻轻的，却满是不可忤逆的压迫感。
两人一愣，本来听到她骂自己的还有些生气想要回骂回去的，但是莫名感到灵魂都颤栗的感觉也是纷纷打了个激灵。
没再继续纠缠，他们脸色难看地快步离开了。
伊芙琳丝毫没有在意这两个血液深处已经散发恶臭的男人，而是继续把视线落在花坛那边充当吉祥物的少年身上。
只有这种隔着几十米远都能嗅出血液香甜的猎物，才有资格被她盯上。
那香甜的气息更浓郁了……
流血了吗。
她喉咙上下滚动，赤红色的双眼泛起了更深层次的渴望。
忽然手机开始震动，她唇角抑制不住的扬起，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了十分危险的笑容来。
猎物咬钩了。
“喂？你好伊芙琳……女士，我觉得，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