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8月11日,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午后。
军情局伊尔库茨克基地。
阿芙萝拉·莫洛斯卡娅正站在地下靶场的25米地线,将枪膛里的最后一颗子弹射向靶心。
“又是满贯,少尉。”站在身后的老教官望着电子计分屏上的成绩啧啧称奇,“真看不出来你才17岁。”
“是18岁。今天我生日。”
阿芙萝拉行云流水地完成验枪动作,收枪入套,顺手拍了拍外套上沾染的火药残灰。
“喔,那祝你生日快乐。”老教官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原来上面那帮小伙子是在准备我们小萝拉的成年礼。你看那堆成山的箱子——”
教官手指的方向是成堆的空纸箱。
那帮没素质的家伙拿走了内容物,却把纸箱和胶带扔在了原地——一会上去,一定要好好和他们说道说道。
而在那一堆纸箱旁,一个铅封的长条金属箱却引起了阿芙萝拉的注意。
“这也是派对需要的东西?”
怎么看都不像。
“你说那个?那是二队今天早上从派遣地带回来的东西,没说里面是什么。”
教官回忆着,早上那帮小伙子们拿了局长亲签的任务单,说晚些会有人凭单据来接收。
神神秘秘的,问起来连他这个教官都瞒着。
“是嘛...”阿芙萝拉向教官挥了挥手,当做告别,“那我就不多问了。”
“祝你玩的开心,少尉。”
“借你吉言,阿列克谢教官。”
“对了,萝拉。”教官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指了指天花板上悬垂的音响,“上去以后,记得叫后勤分队的人来修音响,都坏了一下午了。”
“好。”
应了一声,阿芙萝拉从金属箱旁经过时,那箱子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不可思议地揉揉眼睛,箱子岿然不动。
打了一下午的枪,视疲劳是正常现象。
大概是眼花了吧,她想。
于是阿芙萝拉不再纠结,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冷光洒在头顶,金属门上显现出阿芙萝拉的模样。
北极海般湛蓝的眼瞳,瀑布似的黑发,一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再往下是微敞着领口的蛙服,外罩一件春秋款的战壕大衣。
这便是军情局最得力的外勤干员的模样。
回看她的来时路,可以说是一步一个弹痕。
她的记忆始于一处被搅碎打烂的废墟。
年纪尚小的她被打扫战场的军人找到,送到了少年军校。
16岁毕业,她被军情局发掘,然后在两年不到的时间里迅速成长为军情局最优秀的外勤干员。
她所执行的上百次任务无一失败,完成的干脆利落。
因此,军情局的人们都说她是天才——战斗与杀人的天才。
但她的人生却是暗淡的。
唯一称得上色彩的,是那些自军校时便朝夕相处的家伙们——今天是她的成人礼,那帮家伙还不知道给她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阿芙萝拉想着,心中不免有些期待。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可迎接她的却不是鲜花与礼炮——
一具被劈成两半的残躯直直地倒入电梯中。
阿芙萝拉认识那半截身子,私下里爱打点小牌,还曾在一场牌局上欠了她九块钱。
他的身躯干瘪得像是脱了水,脖颈还有两个发黑的小洞。
这是什么情况?
饶是身经百战,阿芙萝拉的大脑却也在一瞬宕了机。
她实在想不明白戒备森严的军情局伊尔库茨克基地为什么会出现如此血案。
但她很快便清醒过来。
鲜血汇聚成了一条小溪,在瓷砖缝里流淌。
刺耳的蜂鸣警报在走廊里回响,脚步声急促又杂乱,中间还夹杂着锐器割开皮肉的闷响。
偶然一阵枪响,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阿芙萝拉走出电梯,军靴踩在滑腻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弹响。
她推开一间房,门框上垂下半截没粘好的气球。
房间的中央几张桌子拼在了一起,上面摆着蛋糕,只是奶油上被溅满了血,仿佛一滩草莓果酱。
横七竖八倒在桌边的每一个人她都认识。
她一扇一扇门推过,一个一个名字念起。
军校时喜欢弹吉他的同学被斩断了手臂;
训练时常躲懒的新兵用脊背紧紧抵住了房门;
还有那个总爱问候别人母亲的少侠——他被刺穿了右胸,染血的衣袋里有他全家的合照。
直到走廊的尽头,转角处的阴影中亮起一双血红色的眼瞳。
那是一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生物。
它有着一张惨白的脸,纷乱枯槁的头发,鲜血正顺着手中弯刀滴落。
它猛地回过头来,咧开嘴,露出两枚尖牙,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毫无疑问就是它戕害了那些战友们。
恐惧被愤懑压倒,阿芙萝拉毫不犹豫地拔出手枪,向着人形怪物倾泻起子弹。
子弹是对无甲目标特化的空尖弹,阿芙萝拉是枪枪不空的优秀射手。
阿芙萝拉在它冲到近点之前便打空了子弹。
每一发子弹都精准落在怪物的胸口,可它却不为所动——它向阿芙萝拉急速冲来,动作快的简直难以再称之为人类。
她被眼前反直觉的场景惊得一愣,但旋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一把扔掉打空子弹的枪,拔出匕首,怒吼一声,压低身子,扑向怪物的样子活像只敏捷的猎豹。
噗嗤——
匕首扎进怪物的脖颈,却没有预料中的鲜血泵出。
那怪物桀桀一笑,轻飘飘地一掌推在了阿芙萝拉胸口。
它看起来只是随手一推,阿芙萝拉却像是结结实实地接下了一枚实心铅球。
她被撞得连退了好几步,脊背抵住坚硬的墙壁,才勉强保持住身体的平衡。
这什么鬼东西...
枪打不动,刀扎不进——简直比怪物还怪物。
阿芙萝拉只觉得世界观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白费力气,人类。”
怪物狞笑着,仅仅一个照面便冲到了阿芙萝拉面前。
它扬起手中的刀,一刀朝着阿芙萝拉的脖颈砍去,却被她灵巧地从腋下躲过,反过来还被她扎了两三刀。
阿芙萝拉咬紧牙关,调动起全身的力量,一刀从下方切进了怪物的肩关节。
她狠命一挑,竟将那条握刀的胳膊一刀斩断!
可那怪物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它从容转过身来,一脚蹬飞了阿芙萝拉。
嗑...
阿芙萝拉的喉咙泛起腥甜味,胸口钻心的疼,大概有几根肋骨被踹断了。这家伙,力气简直大的没边。
不仅如此,那只怪物的手臂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很快便又完好如初。
阿芙萝拉忽然觉得仅仅是看着便快要力竭了。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