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演武场,地面由坚硬的青石板铺就,四周立着些许训练用的木桩与标靶,气氛肃杀。
暮云归行至场中,将那根枯黄竹棍随手往身前一杵,棍尾与石板接触,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却仿佛敲在了所有柱的心头。他双手自然垂落,看似随意地拉开了架势,并无特定流派起手式的拘泥,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不动如山的气度。
无需多言,战意已燃。
风柱·不死川实弥第一个按捺不住,怒吼一声:“狂妄!”风之呼吸运转,翠绿色的风刃缠绕日轮刀,身形如疾风掠地,率先发难——“风之呼吸·贰之型 爪爪·科户风!”数道锐利风爪撕裂空气,罩向暮云归。
几乎在同一时刻,炎柱·炼狱杏寿郎踏步如雷,日轮刀裹挟着炽热烈焰,大喝声响彻演武场:“炎之呼吸·贰之型 上升炎天!”烈焰刀锋自下而上,封堵暮云归的退路。
水柱·富冈义勇的身影如流水般无声滑近,“水之呼吸·叁之型 流流舞”,刀光绵密,似缓实疾,从侧翼缠绕而来。
岩柱·悲鸣屿行冥虽未直接进攻,但那沉重的锁链与阔斧已蓄势待发,如同山岳般的压力笼罩全场。音柱·宇髄天元身形闪烁,寻找着华丽的突袭时机。蛇柱·伊黑小芭内如毒蛇潜行,恋柱·甘露寺蜜璃蓄力待发,霞柱·时透无一郎则已悄然消失在原地,试图以速度制胜。
面对八方来袭、配合默契的围攻,暮云归动了。他的身形在方寸之间挪移,看似惊险,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的最强点。手中竹棍或点或引,用的皆是巧劲,精准地拨开风刃,荡偏炎锋,引导水流。
然而,在闪避格挡的同时,他那超越常人的感知与源自贾克斯的丰富战斗经验,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异常、甚至堪称荒谬的现象——在每一次呼吸法招式爆发,力量涌向日轮刀的瞬间,他清晰地“听”到并“感知”到,这些年轻柱们的力量源泉,并非如他所认知的、由丹田气海或周身经脉自然流转供给,而是……直接、粗暴地从他们的肺部被抽取、压缩、然后爆发而出!
‘用肺直接给招式供能?’暮云归面具下的眉头骤然锁紧,‘这怎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为了验证这匪夷所思的发现,他有意识地引导战局,刻意让不同的柱有机会全力施展各自的呼吸法。他硬接了炼狱杏寿郎一记“肆之型 盛炎的蜿蜒”,感受那灼热力量从对方肺部猛烈抽取的波动;他以精妙步法诱使富冈义勇使出“拾之型 生生流转”,捕捉那水流般力量与肺腑同频的剧烈起伏;他甚至故意卖个破绽,让不死川实弥的“风之呼吸·柒之型 劲风·天狗风”得以完全施展,清晰地感知到那狂暴风刃与对方肺部近乎透支般的剧烈运转直接关联!
一轮交锋下来,暮云归心中已是一片冰冷。他没有看错!所有柱,无一例外,都是在以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透支着肺腑的潜能来换取强大的瞬间爆发力!
‘肺属金,主气,司呼吸,乃是人体娇脏,极为脆弱,一旦受损,极难自愈!’暮云归脑海中闪过医学常识,‘照他们这种用法,每一次全力战斗,都是在折损自己的根基和寿元!即使最终能打赢无惨,他们自己……也绝对活不长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意与怜悯交织着涌上心头。是对这残酷修炼体系的愤怒,也是对这群为了信念不惜燃烧生命的年轻人的怜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心念既定,暮云归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之前的防守与试探瞬间转化为雷霆万钧的反击!
他脚下步法骤然加速,如同鬼魅般切入不死川实弥的风刃间隙,竹棍看似轻飘飘地点出,却精准无比地命中其胸腹之间的某处穴位——“咚!”不死川只觉得一股凝练如钢针的气劲透体而入,瞬间封锁了呼吸法的运转,剧痛伴随着窒息感传来,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单膝跪地,一时竟无法起身。
紧接着,暮云归身形旋转,竹棍回扫,棍风呼啸,逼退炼狱杏寿郎的烈焰突进,同时左手并指如电,在富冈义勇欺近的瞬间,一指点在其肋下!富冈义勇只觉一股寒气侵入,肺部运转骤然一滞,招式瞬间瓦解,身体僵直原地。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闷响在演武场上响起。
暮云归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又似暴虐雷霆,在众柱的围攻中闲庭信步。他的动作简洁、高效、精准到了极致。每一次出手,无论是指、掌、还是竹棍的轻点,都必然伴随着一位柱的闷哼或倒地。
宇髄天元的华丽爆炸被竹棍提前点破阵眼;伊黑小芭内的诡异蛇行被更快的预判打断;甘露寺蜜璃的爆发力在更纯粹的力量面前被强行压制;时透无一郎的极速在暮云归仿佛能预知未来的洞察力下无所遁形;甚至连防御最为厚重的悲鸣屿行冥,也被暮云归一记蕴含震荡劲力的棍击,透过锁链与阔斧,直接撼动了内腑,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时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众柱,此刻已全部倒地或僵立,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痛苦、震惊与不甘,体内气息紊乱,呼吸法被强行打断,暂时失去了战斗能力。
暮云归收棍而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一直静观的产屋敷耀哉身上。他沉声开口,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
“产屋敷先生,我收回之前关于武器资格的话。现在我发现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他抬手指向倒地的不死川实弥,又环视其他柱,“他们运用的呼吸法,或者说力量运转方式,存在致命的缺陷。他们是在用‘肺’,直接、强行地为招式供能!肺属金,乃人体最难自愈的脏器之一!长此以往,无需恶鬼动手,他们自身的修炼与战斗,就足以让他们在盛年之时肺腑枯竭,咳血而亡!”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肺……直接供能?” 并未参加演武、站在廊下的蝴蝶忍下意识地重复,作为医师,她瞬间理解了这其中可怕的意味,紫眸中充满了骇然,“怪不得……历代呼吸法剑士,尤其是实力强大的前辈,晚年多有咳血之症,甚至……原来根源在此!”
连痛苦喘息的不死川都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说中隐秘的惊悸,他想起了某些前辈临终前的惨状。
“即使最终战胜了无惨,赢得了这场战争,他们自己也活不了多久。”暮云归的声音带着一丝沉痛,“他们应该拥有更久远、更光明的未来。复仇是必须的,但他们的人生,绝不应该只剩下复仇和与敌人同归于尽这一条路。”
他对着产屋敷耀哉,语气郑重:“我希望,能由我来教导他们一种更安全、更有效的呼吸及真气运转法门。无需废弃他们原有的型,只需改变其力量根源与运转方式,便能从根本上解决此弊,让他们在获得力量的同时,亦能滋养自身,延年益寿。”
“混……蛋……”不死川实弥忍着剧痛,挣扎着低吼,“不过就是一死!只要能杀光鬼……死又何妨!谁需要你……咳咳……呕——!”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随即他竟猛地咳出了一小口带着血丝的唾沫,肺部传来的、如同被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也让他后续的怒吼戛然而止。
“实弥。”产屋敷耀哉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暮云归先生所言,并非否定你们的觉悟,而是珍视你们的生命。鬼杀队存在的意义,是为了让更多人能活在阳光下,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们自己。若胜利的代价是牺牲掉所有最优秀的孩子,这样的胜利,也带着无尽的遗憾。”他转向众柱,声音充满了信任与期望:“我相信暮云归先生。接受他的指导,并非软弱,而是为了能以更强大的姿态,更长久地守护想要守护的一切。这是我的期望。”
主公的话语与不死川咳出的那抹刺眼鲜红,如同重锤敲在每位柱的心头。悲鸣屿行冥率先双手合十,流着泪低诵:“南无……我佛慈悲……原来我等一直在自戕其身而不自知……暮云归先生,功德无量。” 其他柱也纷纷沉默,或点头,或艰难地行礼,表示应允。不死川实弥死死盯着地上的那点血丝,最终紧咬牙关,不再言语。
见众柱应允,暮云归也不再耽搁。他走到离他最近的不死川实弥身边,蹲下身,手掌按在其背心处。一股温和醇厚、与他刚才攻击时截然不同的真气缓缓渡入,如同甘泉流淌过干涸的土地,迅速抚平其肺腑的刺痛,梳理紊乱的气息。
不死川身体一颤,惊愕地感受到那股外来的力量不仅没有伤害他,反而让他因强行运转呼吸法而隐隐作痛的肺部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与温暖。
暮云归依次为每一位柱度送真气,帮助他们稳定伤势,恢复体力。当他走到恋柱·甘露寺蜜璃身前时,动作微微一顿。他看着少女那异常红润、仿佛时刻带着羞涩的脸颊,以及她那身勾勒出惊人身材曲线的女性队服。
“你,”暮云归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脸泛潮红,心绪似乎易于浮动,可是体质有异,或是……修炼时心念不够专一?”
“诶?!脸红?因为、因为大家都很厉害,暮先生也超级帅气有特点……啊!队服是规定啦,虽然确实有点紧……”甘露寺蜜璃的脸瞬间变得更红,如同熟透的苹果,她慌忙摆手,绿色的大眼睛闪烁着羞赧与真诚,语速飞快地解释,“我、我没有不专心!我的体质是有点特别,力气比较大,很容易激动……”
旁边的香奈惠见状,微笑着轻声补充道:“暮先生,蜜璃她性情天真烂漫,看谁都觉颇有特点,容易害羞脸红。至于队服,这是女性队士的制式,我与忍所穿的反而是修改过的男式,只因早年习惯如此。”
暮云归闻言,面具下的表情微动,原来是自己误会了。他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将手掌虚按在甘露寺蜜璃肩头,渡入一股平和温润的真气:“无妨。你的体质特殊,肺腑承载本就较常人更重,日后修炼新法,需更加注重根基的稳固与气息的绵长。”
甘露寺感受着那股温暖真气在体内流转,带着安抚的效果,连忙点头:“是!谢谢暮云归先生!” 心里的小鹿却撞得更厉害了。
待暮云归为所有柱初步调理完毕,众柱虽然伤势未愈,但气息已然平稳了许多,看向暮云归的目光也复杂了许多,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审视与……一丝微弱的希望。
产屋敷耀哉静默片刻,苍白而睿智的脸上浮现出更深思熟虑的神色。他微微侧头,对着暮云归的方向,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暮云归先生,您既已应允指导这些孩子,又要费心锻造克制恶鬼的兵刃,再屈居蝶屋客房,未免太过不便,也非待客之道。”他顿了顿,继续道,“蝶屋附近,恰有一处闲置的宅邸,清静雅致,也足够宽敞,足以容纳您所需的锻造器具与修炼空间。若您不弃,产屋敷家愿将此宅赠与先生,聊表谢意,也方便您行事。”
暮云归闻言,略一沉吟。他确实需要一处更独立、更不受干扰的空间来进行锻造和教学,蝶屋虽好,但终究是医疗重地,人多眼杂。他本不欲接受过多馈赠,但眼下看来,这确实是最佳选择。
“产屋敷先生美意,暮某心领。”他抱拳回应,语气平和,“既然如此,暮某便却之不恭了。宅邸暂借栖身,他日若离去,自当奉还。”
“先生客气了,能得先生暂居,是那宅邸之幸。”产屋敷耀哉微微一笑,随即抬手轻招。一只毛色漆黑、眼神锐利的鎹鸦扑棱着翅膀落下,乖巧地停在他的手臂上。“此外,这是‘玄’,颇为机敏,便让它跟随先生,平日里传递消息、联络众人也方便些。”
暮云归看了看那只名叫“玄”的鎹鸦,点了点头:“多谢。”这确实解决了通信的问题。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场中情绪依旧有些低落的众柱。他的目光扫过这些面容——炼狱眼中燃烧着纯粹如火的热忱,甘露寺脸上是未经世事的羞赧与单纯,时透的冷淡下是少年人特有的迷茫,就连最暴躁的不死川,那倔强里也带着未褪尽的青涩。除了悲鸣屿和宇髄,这群肩负着斩鬼重任的‘柱’,大多还是半大的孩子,最大的香奈惠与义勇,也不过双十年华。自己虽只二十有四,心境却已如历经沧桑。
‘终究还是群半大孩子,需要些盼头。’他暗想。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遍演武场:“既然要学新法,还需锻造新器,不妨设个彩头。”
众柱闻言,纷纷抬起头,目光中带着疑惑。
暮云归继续道:“我所传授的呼吸与运气法门,首重根基与感悟。前三名率先掌握其精髓,并能顺畅运转一周天……”他顿了顿,看着瞬间亮起来的几双眼睛,面具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我便亲自为他量身打造一件兵刃或装备。材料,就用我带回的金钨,形制、特性,可根据其呼吸法与战斗习惯,共同商定。”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量身定做?!金钨打造的?!”炼狱杏寿郎第一个洪亮回应,眼中燃烧起熊熊斗志,“唔姆!真是令人振奋的奖励!我定会全力以赴!”
“啊啦……可以定制吗?想要樱花粉的刀镡……”甘露寺蜜璃双手捧脸,脸上的红晕更盛,已经开始沉浸在幻想中。
就连一向冷淡的时透无一郎,眼中也闪过一丝微光。富冈义勇虽沉默,但紧握的拳头显示他并非无动于衷。不死川实弥“切”了一声,但眼神中的不甘已然被强烈的竞争意识取代。连悲鸣屿行冥都低声诵念,似在期待一件更契合其力量的镇魔之器。
看着瞬间被调动起积极性的年轻柱们,暮云归心中点头。效果不错。
“好了。”他出声压下逐渐升腾的喧闹,“今日便到此为止。诸位回去好生休养,仔细体味方才我为你们梳理气息时的感觉。”
他抬手指了指刚刚落在他肩头的鎹鸦“玄”:“明日辰时,于我新居集合,正式开始修炼。具体位置,‘玄’会负责引领通知。”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笼罩庭院。众柱在隐成员的搀扶下陆续离去,虽身上带伤,但眼中已重新燃起了光芒,对明日的训练充满了期待。
暮云归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肩头的鎹鸦“玄”轻轻啄理了一下羽毛。新的住所,新的伙伴(鸟),新的挑战,以及,引导这群年轻人为自己搏出一个更长久未来的责任。
夜色彻底笼罩了总部,但演武场中,仿佛有一粒名为‘希望’与‘未来’的种子,已悄然埋入了这些年轻柱们的心中。变革之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