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初窥门径与心之涟漪

作者:暮隐刀 更新时间:2026/1/3 8:58:38 字数:10386

翌日,辰时。

暮云归的新居庭院内,十位柱齐聚于此,气氛与昨日的演武场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剑拔弩张,多了几分好奇与探究。庭院被简单整理过,足够宽敞,角落堆放着暮云归带回的金钨矿石,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暮云归立于众人之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富有朝气的面孔,沉声道:“昨日已言明,你们所习呼吸法,过度透支肺腑,无异于饮鸩止渴。今日起,我将引导你们感知并尝试凝聚一种更基础、更温和,却也更为艰难的力量——‘气’,或称‘气感’。此乃滋养自身、绵延寿元之基,亦是未来力量更进一步的真正源泉。”

他停顿片刻,语气带着一丝凝重:“需知,此路艰难,非一蹴而就,需要的是水磨工夫与持之以恒的感悟。我无法直接将内力赋予你们,只能指引方向。”

“第一步,‘凝神静气,意守丹田’。”他让众人席地而坐,“闭上双眼,摒弃杂念,将注意力集中于脐下三寸丹田之处。勿要想着如何爆发,而是感受生命本身蕴含的生机与暖流,尝试用意念将其汇聚、温养。如同冬日聚雪,慢则成,急则散。”

指令下达,庭院内陷入一片寂静。然而,对于这群习惯了用剧烈动作引动力量、与恶鬼搏杀的柱们来说,这种极致的“静”与向内的“观”,简直是另一种折磨,内心的纷扰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炼狱杏寿郎腰背挺得笔直,眉头紧锁,浑身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丹田?暖流?唔姆…完全感觉不到!是不是力度不够?’ 他下意识地想用锻炼肌肉的方式去“挤压”丹田,结果只感到小腹一阵酸胀,气息反而更加紊乱。‘不行,要静…静…像主公大人那样…’ 思绪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到了昨晚吃的酱汁浓郁的烤肉上,回味着那满足的口感,肚子似乎…不争气地轻轻响了一下?他赶紧收敛心神,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不死川实弥盘腿而坐,满脸都写着不耐烦,额角青筋微跳。‘这慢吞吞的玩意到底有什么用!老子一拳能打碎岩石,需要这软绵绵的暖流?’ 他努力压制着睁眼站起的冲动,呼吸粗重得像在拉风箱。‘…不过,昨晚咳血…’ 一想到那抹刺眼的红,他强行定住心神,但脑子里又开始模拟和暮云归再打一场的场景,想着如何破解那根该死的竹棍,周身气息愈发躁动不安。

甘露寺蜜璃跪坐得十分端正,脸蛋微红,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膝上。‘温暖的感觉…像刚出炉的樱饼?还是像…像被喜欢的人注视的感觉?’ 她的思绪瞬间飘远,开始幻想自己拿着定制的新武器——刀镡是漂亮的樱花粉,刀身流转着彩虹般的光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然后和一位模糊但强大可靠的身影并肩作战,所向披靡…“啊!”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爆红,赶紧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些令人害羞的杂念,却不小心扯到了发梢,疼得她眼泪汪汪。

时透无一郎闭着眼,呼吸平稳,身体放松得仿佛没有骨头。‘集中…注意力…于丹田…’ 然而,思绪却像不受控制的云彩。‘天上的云现在是什么形状?好像有只鸟飞过去了…声音挺好听…昨晚的梦是什么来着?忘了…肚子有点饿,早上应该多吃一个饭团的…’ 想着想着,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脑袋微微一点一点,仿佛真的要睡着了。但奇妙的是,在这种近乎放空的状态下,他体内的生机却本能地维持着某种极淡的、自然的汇聚,并未因他的走神而完全散逸。

伊黑小芭内坐姿带着戒备,试图集中精神,但缠绕在他脖颈间的镝丸微微移动的冰凉触感,不断分散着他的注意力。‘镝丸是不是也觉得无聊?这种方法真的有用吗?那个戴面具的家伙…’ 他的思绪转向对暮云归的审视和怀疑,猜测着他的来历和真实目的,内心充满了警惕与不信任,根本无法静心感受什么丹田暖流。

宇髄天元即使是打坐,也保持着华丽的姿态,脊背挺直,下颌微扬。他闭着眼,但内心正在细致地评估。‘这个姿势够不够华丽?呼吸的节奏是不是可以更优美一些,富有韵律感?嗯…回去可以设计一套结合这种静坐内观的华丽登场动作,必定非常宇髄…’ 他完全把内观当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表演”准备,心思早已飞到如何让自己的每一个细节都更符合“祭典之神”的气质上去了。

悲鸣屿行冥庞大的身躯如山岳般沉稳,他双手合十,泪流不止,内心充满慈悲与感慨。‘南无阿弥陀佛……众生皆苦,此等法门若能普及,或可减少世间杀孽,让我等剑士能更长久地护佑世人…我佛慈悲,请指引弟子感悟此法,以承载更多苦难…’ 他的思绪带着宗教般的虔诚与宏愿,虽然有助于沉静,但也夹杂了太多外在的寄托与沉重的负担,而非纯粹的内观自身。

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闭着眼,努力遵循指令。‘凝神…聚气…于丹田…’ 他试图将意念沉入那片虚无,但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我这么弱怎么可以和大家一起修炼?,我去和他说的话他能不能让我走?’ 的念头,随即又被‘晚上吃鲑大根吧…’的食物影像打断。他微微蹙眉,努力将这些与修炼无关的杂念撇开,回归到对自身呼吸的观察上,但那份因孤僻而产生的细微心绪波动,如同水底的暗礁,始终干扰着最初的气息凝聚。

香奈惠相对而言是最为专注的。她有着冥想的基础,很快便调整呼吸,努力平复心绪,将意念沉入体内。‘这就是暮先生所说的气感吗?似有似无…像清晨叶片上的露珠,需要小心汇聚,稍纵即逝…’ 她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温热感在丹田处盘旋。但偶尔,思绪也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昨晚暮云归离去时沉默的背影,想到他说的“此间花木,有你照料…”,唇角便不自觉微微扬起,带来一丝心绪的涟漪,那刚刚凝聚的微弱气感也随之晃动,她又赶紧收敛心神,重新专注。

香奈乎则完全模仿着香奈惠的呼吸节奏,内心近乎一片空白,或者说,她在努力维持空白。她没有太多复杂的念头,只是单纯地、精确地执行着“静坐”和“感受丹田”的指令。硬币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这种纯粹的模仿和放空,反而让她比许多心思复杂的柱更接近“静”的状态,一丝极其纯粹的气感正在她丹田内缓慢滋生。

暮云归虽无法直接读取他们的思想,但通过他们细微的呼吸变化、身体不自觉的小动作(如炼狱绷紧又放松的拳头、甘露寺突然的脸红和摇头、宇髄调整坐姿的细微举动、富冈几不可闻的叹息),便能大致猜出他们此刻内心的风起云涌。他心中了然,引导这群习惯了外在激烈的年轻人转向内在的细微感知,注定是一场漫长而充满“意外”的修行。

“静,非死寂;观,非空想。”暮云归平稳的声音响起,如同投入纷乱心湖的石子,试图荡开涟漪,定住浮躁,“感受气息在体内的自然流转,如同溪水流过山涧,无需强求,只需感知。念头生灭,如云卷云舒,勿要执着,回归自身呼吸即可。”

他开始穿梭于众人之间,进行针对性的引导。

他走到炼狱杏寿郎身边,并未直接渡入能量,而是虚点其丹田位置,以自身真气为引,轻微震荡其气血:“放松,力量源于沉淀,而非紧绷。用意念跟随这股震荡,感受其源头在你自身。”

炼狱身体一震,似乎隐约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但那感觉如同游鱼,稍纵即逝,他努力皱紧眉头去“抓”,反而又绷紧了肌肉。

他又来到甘露寺蜜璃身旁,并未点破她的走神,只是淡淡道:“念头如云,来则来,去则去,勿要执着,回归呼吸本身,感受呼吸带来的温热。”

蜜璃脸更红了,如同熟透的桃子,赶紧小鸡啄米般点头,努力将注意力拉回,感受着呼吸时鼻腔和胸腔的温热感。

当他走到时透无一郎面前时,停顿了一下。少年看似睡着,但暮云归能感知到,他体内的生机正以一种极其纯粹自然的方式缓慢汇聚向丹田,虽未成“气”,却已有了“聚”的雏形,这种天赋的确惊人。“保持这种自然的状态,勿要强求,勿要抗拒。”暮云归只说了几个字。

至于不死川实弥,暮云归直接一道细微的真气外放,刺激其周身几个穴位,带来一阵酸麻感:“感受这刺激引发的体内反应,那是你自身气血的波动,尝试用意念去平息它,引导它归入丹田。”

不死川闷哼一声,强烈的异物感让他极度不适,几乎要跳起来反抗,但想到昨晚的咳血和暮云归展现的力量,他强行忍耐下来,不得不集中全部精神去应对体内的异样,暂时忘记了最初的焦躁。

就在众人或渐入佳境或勉强尝试时,鎹鸦“玄”扑棱着翅膀落在一旁的树枝上,歪着头看着下面姿势各异、表情丰富的人群,似乎觉得十分有趣。它清了清嗓子,突然扯着脖子,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句炼狱杏寿郎之前充满斗志的喊声:

“唔姆——!!”

声音洪亮而突兀,在寂静的庭院中如同惊雷炸响!

好几个柱都被惊得气息一乱!

炼狱杏寿郎猛地睁开眼,一脸茫然。

甘露寺蜜璃吓得轻呼一声,差点向后倒去。

连仿佛睡着的时透无一郎都猛地惊醒,眼神迷离地四处张望。

不死川实弥更是直接怒目而视,差点就要骂出声。

暮云归抬眼,淡淡地瞥了“玄”一眼,没有任何言语,但那目光中的意味让“玄”瞬间僵住。

“玄”立刻用翅膀捂住自己的嘴,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识趣地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飞走了,留下一庭院尴尬又好笑的气氛。

暮云归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稳:“外物干扰,亦是修炼。心若不动,风奈我何?继续。”

经过这个小插曲,大家反而更能体会到“心若不动”的难度,也更能沉下心去尝试了。

初步的静坐引导结束后,暮云归开始讲解气运转的初步法门——如何用意念引导那微弱的气息,沿着特定的脉络缓缓运行,滋养脏腑,而非强行从肺部抽取。

这个过程更是将每个人的性格特点暴露无遗:

炼狱杏寿郎试图用他那燃烧的热情去“驱动”气,结果气息灼热,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差点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汗都出来了,却感觉丹田依旧空空如也。

不死川实弥则试图用风之呼吸的狂暴意念去推动,结果气息在体内左冲右突,如同被困的野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经脉隐隐作痛,进展几乎为零。

甘露寺蜜璃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因为她心思细腻敏感,反而更容易感知到气息的微弱流动,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一点点汇聚,只是脸一直红扑扑的,不知是因为努力还是别的。

时透无一郎似乎找到了感觉,气息流转如云雾般飘渺自然,虽然微弱,却绵绵不绝,让暮云归都多看了一眼,暗叹其天赋。

香奈惠和蝴蝶忍凭借之前的冥想基础,很快掌握了用意念轻微引导的要领,气息虽弱,却平稳悠长,在经脉中缓缓流动。

富冈义勇依旧沉默,但气息运转间带着水流的耐心与绵密感,虽然慢,却异常稳定,一点点地浸润着经脉。

悲鸣屿行冥的气息则厚重如山,移动极其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伊黑小芭内进展缓慢,他的多疑性格让他无法完全信任这种陌生的能量运行方式,总是下意识地“监视”着体内气息的流动,反而形成了阻碍。

宇髄天元则试图让气息的流转也符合“华丽”的准则,结果弄得气息忽快忽慢,节奏全无,效果甚微。

“感受差异,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暮云归穿梭其间,时而出言点拨,时而用自身真气外放刺激或引导他们感知自身气血的细微变化,“记住这种感觉,回去后反复练习、温养。非是改变你们的‘型’,而是为你们的‘型’铸造一个更坚实、更持久的‘根基’。”

第一天的修炼,就在这充满挫败感、些许困惑、偶尔灵光一现,却又带着一丝新奇希望的纷繁氛围中结束。每个人都感到精神上的疲惫,这种向内探索的难度,丝毫不亚于与外敌搏杀。

“回去后,每日至少练习一个时辰,仔细体味,记录感受。还有明日我要出门采买,你们后天再来”暮云归布置了“作业”,目光扫过众人,“内力修炼,首重坚持与感悟。待你们谁能初步凝聚一丝内力,稳定运行于丹田,便可来找我商讨兵器定制事宜。这,才是真正属于你们自己的力量根基。”

此言一出,众人的斗志再次被点燃,但也更深切地明白了其中的艰难。

炼狱杏寿郎大声应诺:“唔姆!定不负先生所望!”眼神更加认真。

不死川实弥冷哼一声,却暗自决定回去就跟这该死的“内力”杠上了,不练出点苗头决不罢休。

甘露寺蜜璃握紧小拳头,为了梦想中的樱花刀镡,她也一定要感知到那丝温热!

就连最冷淡的时透无一郎,也默默将那种气息自然流转的感觉记在心里。

连悲鸣屿行冥都低声诵念,似在祈愿能早日掌握此法,以护佑更多人。

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暮云归知道,这只是漫长道路的第一步。引导这群习惯了“快”与“外放”的天才们学会“慢”下来,感知自身内在的细微,将是一条比想象中更挑战的教学之路。

蝴蝶忍在离开前,对暮云归露出了一个“任重而道远啊,不过…似乎有点意思”的微妙表情,然后挽着略显疲惫但眼神明亮、若有所思的香奈惠离开了。

暮云归独自站在庭院中,感受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青春与奋斗的蓬勃朝气,以及那份混杂着困惑、挫败与希望的复杂情绪。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他无法给予他们力量,只能指引方向,而这条路,注定需要他们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是夜,万籁俱寂。暮云归正在庭院中静坐,感受着夜间流转的气息,梳理着白日教学的种种。一股熟悉的、纯粹为战而生的狂暴斗气,如同烧红的烙铁,蛮横地烙入他平静的感知。

上弦之叁·猗窝座。

暮云归身形微动,如一抹被夜色剥离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宅邸,将不速之客引向远离蝶屋与人烟的荒芜山巅。月光惨白,照得嶙峋山石如同巨兽骸骨。

猗窝座立于一块巨岩之上,眼中燃烧着近乎纯粹的、对力量的渴望与疑惑:“找到你了!回答我!那天晚上,你徒手施展的,究竟是什么?!那不是呼吸法,不是血鬼术!那是什么?!”

暮云归的声音透过面具,古井无波:“‘真气’。纳天地灵机,炼性命本源。非大机缘者,不可得。”他话锋如冰锥刺出,“而你,为何舍弃人身,甘为食人之鬼?”

“为何?”猗窝座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言语,脸上绽放出扭曲而虔诚的光辉,“为了强!更强!超越一切!弱者如同杂草,活着便是浪费!人类,脆弱、短暂、充满瑕疵!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成为强者脚下的踏脚石,是我们鬼族永恒盛宴上的血肉佳肴!这才是力量的真谛!是这世间最公平的法则!”

“踏脚石……血肉佳肴……”

暮云归重复着这两个词。

起初,是死寂。绝对的死寂。连风都仿佛被冻结在他周身。

猗窝座那番“弱肉强食”的宣言,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不仅捅开了他记忆的锁,更狠狠地搅动着他一直试图冰封的情感深渊!白日里柱们努力感知生机的面孔、香奈惠温柔的询问、蝴蝶忍隐藏在被面具下的坚韧……与猗窝座视生命如草芥的言论形成了极其尖锐的对比!

一股极寒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以暮云归为中心弥漫开来!地面瞬间凝结出白霜,空气中的水分被冻结,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脸上面具的六个光点,没有爆发出刺目的猩红,而是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温度与光芒,骤然黯淡,化为六个吞噬一切的、绝对的幽暗原点。那黑暗,比周围的夜色更加深沉,更加死寂。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面具,落在猗窝座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平静,也没有激烈的愤怒,只剩下一种……仿佛看待某种无可救药的、腐朽之物的极致冰冷。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万载寒冰相互摩擦,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质感:

“我看着她,将真心捧给一个连承诺都不敢给的懦夫。”

“我听着她妹妹的呼吸,每一次都在磨损自己的未来,而我,选择了沉默。”

“我甚至……需要她用眼泪和勇气,来填补我的卑怯和犹豫。”

他的话语,不再是激烈的控诉,而是平静的、一字一句的凌迟,刀锋对准的,首先是他自己。

“就是像我这样……连自身不堪都不敢承认的可怜虫……”

“此刻,听着你……将活生生的人,视作‘阶梯’与‘血食’……”

暮云归缓缓拉开拳架,动作缓慢而清晰,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周身没有气浪爆裂,但整个山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光线在他周围微微扭曲,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嗡鸣。

“竟让我觉得……”

他顿了顿,那六个幽暗的原点,似乎连月光都能吞噬。

“无比的……恶心。”

最后两个字,轻若耳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狠狠砸在猗窝座的心神之上。

“猗窝座,”暮云归的身影在凝固的空气中仿佛一座苏醒的冰山,“你追求的,不过是建立在骸骨之上的虚假强大。”

“今日,便让你见识……”

“何为,敬畏生命、直面己心的……武道!”

话音未落,暮云归身影陡然模糊,不再是飘逸的身法,而是八极拳“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的迅猛暴烈!他脚下踏步如闷雷,地面龟裂,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冲猗窝座!周身无形真气流转,形成一层坚韧而灼热的护体罡气,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至阳至刚的压迫感。

“来得好!破坏杀·罗针!”猗窝座眼中战意狂燃,脚下雪花状术式展开,感知力提升到极致。他双拳挥动,瞬间轰出数十道足以粉碎巨岩的“空式”拳风,如同无形的风暴卷向暮云归。

然而,面对这密集的远程攻击,暮云归不闪不避,双拳之上真气凝聚,泛起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光。

“撑锤!”“降龙!”

简单直接的八极拳招轰出,拳锋所向,那一道道凌厉的“空式”拳风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轻易击碎、打散,发出“噗噗”的溃散声,连延缓他冲势半分都做不到!

猗窝座瞳孔一缩,对方竟以血肉之躯,如此轻描淡写地击溃了他的血鬼术?!

“破坏杀·鬼芯·八重芯!”他变招极快,击打出无数重锤般的气弹,从四面八方撞击而来。

暮云归身形如游龙,在蓝色气弹中穿梭,八极拳的近身短打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伏虎!”“探马!”他或贴身靠打,以肩、肘、背蕴含的磅礴巨力将袭来的气弹撞得粉碎;或精准出拳,拳未至,凝练的拳风已将气弹提前震散。那层真气护体更是让偶尔漏过的零星撞击触及他身体时,如同泥牛入海,仅能荡起细微涟漪,根本无法破防。

“破坏杀·终式·青银乱残光!”

被彻底压制,猗窝座终于动用了最终手段。璀璨的雪花状领域瞬间笼罩山巅,无数强大的乱式拳影从四面八方、毫无死角地轰向暮云归,领域内的一切仿佛都要被这无尽的破坏力碾碎!

身处领域核心,暮云归眼神依旧冰冷。他不再仅仅击溃攻击,而是将真气运用得更加精妙。

“阎王三点手!”

他身形晃动,瞬间点出三拳,精准地迎向三个不同方向的拳影。拳锋接触的刹那,并非硬碰硬的巨响,而是“嗡”的一声轻鸣——一股凝练如针的真气已顺着拳影与猗窝座本体的联系,如同剧毒的藤蔓,瞬间钻入猗窝座格挡的手臂经脉之中!

“什么?!”猗窝座只觉得手臂一麻,一股灼热而狂暴的真气在里面猛然炸开!

“噗!”他整条手臂瞬间皮开肉绽,鬼体剧震,修复速度竟一时跟不上!

暮云归如影随形,猗窝座试图闪避,然而暮云归的拳意早已锁定他。

“立地通天炮!”

一拳轰出,并非直击猗窝座,而是轰向他即将闪避的轨迹前方。拳劲在空气中悍然引爆!狂暴的真气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墙壁,狠狠撞在猗窝座身上,将他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领域都随之剧烈摇晃。

格挡,则真气入体引爆!

闪避,则拳劲凌空截击!

猗窝座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他赖以成名的强大体魄、精湛武技、诡异血鬼术,乃至最强的领域,在对方那至刚至阳、又诡变莫测的真气与拳法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疯狂地进攻,修复,再进攻,却如同困兽犹斗,每一次交锋都只是在增添自己的伤势,消耗自己的本源。

暮云归的攻势却愈发沉重,八极拳的崩撼突击在他手中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招都带着粉碎一切的意志,配合那无孔不入、如跗骨之蛆的真气,打得猗窝座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凭借鬼的再生能力苦苦支撑。

然而,随着战斗的持续,暮云归眼中那冰冷的审判意味,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所取代——失望。

彻底的,近乎轻蔑的失望。

他感受着猗窝座那积累了数百年的斗气与力量,看似磅礴,却驳杂不纯,充满了血食的污秽与对生命践踏后的空洞回响。其武技境界,更是停留在追求破坏与厮杀的表面,从未触及过力量的本源与生命的真谛。

‘数百年的时光……吞食了无数生命……就只修出了这等浅薄的力量?连我二十四载于山巅、于红尘、于生死间磨砺出的“真气雏形”都远远不及……’

一种荒谬感和巨大的浪费感涌上心头。

暮云归骤然停手,不再追击。他站在破碎的领域中央,看着不远处浑身伤痕、气喘吁吁、仍在拼命催动再生能力的猗窝座,目光中的冰冷化为了彻底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废弃物。

猗窝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停手和眼神激怒了,那眼神比任何凌厉的攻击都更让他感到刺痛和羞辱!他嘶吼道:“为什么不攻过来?!你看不起我吗?!杀了我啊!”

暮云归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精纯至极的真气凝聚,如同跳动的白色火焰,散发出令猗窝座灵魂都在战栗的毁灭气息。那气息中蕴含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对“生”的肯定与对“扭曲存在”的绝对排斥。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万载玄冰更寒冷,清晰地穿透了猗窝座的怒吼,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去死吧,无心无我的废物。”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弹。

那缕白色火焰般的真气瞬间消失,下一刻,已直接出现在猗窝座的眉心之前,在他惊恐、愤怒、不甘的复杂眼神中,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随即——

“嗡……轰!!!”

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种更加可怕的、从内部开始的净化与湮灭!猗窝座的头颅由内而外透射出刺目的白光,整个鬼躯如同被投入炼狱之火,从头部开始迅速崩解、汽化!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无法发出,意识便在无边的真气灼烧与那股冰冷判决带来的极致屈辱中,彻底陷入了黑暗。

白色的光焰席卷了他残存的躯体,几个呼吸间,原地只剩下一大滩焦黑的灰烬,以及空气中令人心悸的真气残留。

暮云归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堆灰烬,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他转身,身影融入浓郁的夜色,步伐沉稳,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对他而言,这场战斗已经结束。

然而,对于鬼而言,尤其是上弦之鬼,死亡并非如此简单。

夜色在死寂中流淌。月亮缓缓西沉,天边泛起微弱的曦光前最后的深蓝。

那堆焦黑的灰烬,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团极为恶心的黑红色肉块顽强地从灰烬中爬出,如同不甘的怨灵。

血肉艰难且扭曲地开始再生。先是颈椎,然后是颅骨,接着是五官……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充满了挣扎的意味。新生的头颅上,那双梅红色的瞳孔猛地睁开,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滔天的怒火,以及……一种被刻入灵魂深处的、难以言喻的茫然与刺痛。

猗窝座,再生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剧烈地喘息着,手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完好无损但却仿佛仍在隐隐作痛的头颅。月光映照在他新生的、略显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屈辱的火焰。

“混蛋……混蛋!!!”他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拳头狠狠砸向身旁早已碎裂的山岩,将巨石轰成齑粉。败了,彻彻底底地败了!不仅仅是力量上的碾压,更是精神上的践踏!

那句冰冷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无心无我的废物……”

“我不是废物!!”他狂躁地怒吼,周身斗气不受控制地爆发,将周围本就狼藉的地面再次犁了一遍。

但咆哮过后,一种更深的空虚和刺痛感袭来。

“无心……无我……”

这两个词,仿佛触碰到了某个被遗忘的、锈蚀的开关。每当他在极致的愤怒中试图去思考这两个词的含义时,脑海中就会闪过一些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仿佛有雪花落下,仿佛有一个模糊的、带着担忧的少女面容,仿佛有一种……名为“约定”的东西……

可这些碎片刚刚浮现,就被一股更强大的、源自无惨血液的禁锢力量和自身对“强大”的扭曲执着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狂躁与破坏欲!想不起来!不能想!思考这些软弱的東西毫无意义!

“啊啊啊啊啊——!!”他抱头发出痛苦的嘶吼,眼中血丝弥漫,只能通过肆意破坏周围的一切来宣泄这股无处安放的、混杂着愤怒、屈辱和莫名悲伤的情绪。

月光终于彻底沉入西山,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降临。

猗窝座停止了对山巅无意义的破坏,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看了一眼暮云归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东方即将破晓的天际,梅红色的瞳孔中充满了刻骨的不甘与怨毒。

他必须离开这里。阳光是他的天敌。

带着满身的创伤(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和那句深深烙印在心间的判决,猗窝座的身影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残影,带着无尽的怒火与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乱,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之中。

山巅彻底安静下来,只留下一个如同被陨石撞击过的巨坑,以及那句回荡在虚空中的、注定将长久折磨着上弦之叁的冰冷话语——“无心无我的废物”。这或许,将成为他未来命运的一个关键转折点。

次日清晨,暮云归脸上戴着另一个面具,气息沉静得近乎压抑,出现在训练场。众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同——那并非杀气,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东西,仿佛暴风雨过后深邃的海面,潜藏着难以估量的力量与决心。

“凝神,聚气。”他的指令比昨日更简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仿佛每个字都蕴含着昨夜山巅的寒意与觉悟。

修炼照常进行,但暮云归的指导方式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依旧严格,却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感,多了几分沉静的专注。当他走到香奈惠身边时,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站立片刻。香奈惠立刻感受到一股比昨日更加温和、却更深邃厚重的气息悄然笼罩了她,并非强行引导,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抚慰与支撑,让她更容易地沉入内观状态,那丝微弱的气感也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她心中微动,紫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与询问,但他已转身走向了下一个人。

修炼间隙,她终于找到机会,走到独自立于廊下的暮云归身边,轻声问道:“暮先生,您……昨夜没休息好吗?” 她注意到了他换过的面具,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深藏在平静下的疲惫。

暮云归转过身,目光透过面具落在她脸上。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那目光复杂难明,带着昨夜激战的残响,带着深刻的自我审视,也带着……一丝此前未曾有过的、近乎直白的歉疚与柔和。

“无碍。”他声音低沉,“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庭院中正在努力感知、凝聚内力的柱们,最终又回到香奈惠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们的生命,远比你们想象的更珍贵。这气的修炼,再难,再慢,也值得。”

“不仅仅是为了杀鬼……更是为了你们自己,能拥有一个……更长久,更值得期待的未来。”

这番话,不像是对所有人的泛泛训诫,更像是对昨夜那个宣扬“弱肉强食”的恶鬼,以及那个曾冷眼旁观的自己,最直接的回应和决裂。也是对眼前这个一直勇敢走向他的女子,一种笨拙却真诚的承诺。

香奈惠怔住了。她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那不仅仅是导师的责任,更像是一种……源于深刻内省后的坚定守护。她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最终化为一个温柔而了然的微笑:“我明白了,先生。我们会坚持下去的。”

训练结束,众人离去。暮云归看着他们的背影,尤其是香奈惠和香奈乎并肩而行的那抹紫色。他想起昨夜猗窝座对生命的蔑视,想起自己那番锥心的自我剖析。

他无法立刻改变一切,无法给予永恒的承诺。但他可以做到更多。

他看向身旁的锻造炉与那些金钨矿石。

他可以教会他们如何更好地“活下去”。

他可以为他们打造斩鬼的利刃,同时,也是在为他们锻造守护自身未来的坚盾。

而他与香奈惠之间……或许,他也可以尝试,不再仅仅做一个被动的承受者。

夜色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暮云归的心境已与昨夜截然不同。战斗的激烈与修炼的平和,恶鬼的扭曲与少年的朝气,自我的拷问与新生的决心……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推动着他,也推动着整个鬼杀队,走向一个与既定的悲壮宿命,或许截然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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