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屋顶月色

作者:暮隐刀 更新时间:2026/1/8 9:06:20 字数:5073

同一片夜空下,与宴会厅内灯火辉煌、暗流涌动截然不同的,是隔壁建筑物平直冰冷的屋顶。

夜风带着初秋的微凉,拂过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蝴蝶忍依旧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蝴蝶翅纹羽织,两鬓的紫短发在风中轻轻飘动,脸上挂着那副仿佛永不褪色的甜美笑容,只是眼中毫无温度,如同精密仪器般扫视着下方街道、邻近建筑的所有阴影角落。富冈义勇则一身双拼羽织,沉默地立于她身侧稍后,如同凝固的冰雕,唯有那双湛蓝的眼眸偶尔转动,锐利的目光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协调的动静。

如此多的政商要人、军方高官齐聚一堂,鬼杀队自然不可能仅靠暮云归与香奈惠两人。大量的“隐”成员早已渗透进酒店服务人员,数量更多的低级队士则化装成车夫、路人、小贩,布下了数层警戒网。而蝴蝶忍与富冈义勇这两位柱的任务,并非普通的巡逻,而是作为最终保险——一旦有队员无法快速解决的鬼,他们就必须以雷霆之势,在其造成大规模恐慌或伤害前,将其瞬间击杀,并尽量不引起骚动。

此刻,下方暂时一片“祥和”。蝴蝶忍的视线,不经意地透过宴会厅那面巨大的玻璃窗,落在了内部光影交错的景象上。她精准地捕捉到了被一群华服女性围在窗边的暮云归,以及稍远处、微笑伫立却目光微凝的姐姐香奈惠。

一抹极其真实的、带着浓浓玩味的笑意,终于取代了她眼中惯常的冰冷。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身旁如同石像般的富冈义勇。

“富冈先生,富冈先生,”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八卦特有的轻盈雀跃,“你看你看,里面。”

富冈义勇的目光没有丝毫移动,依旧锁定在一条可能的潜入路线上,只是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老师的‘艳福’可真不浅呢。”蝴蝶忍的语气甜得能沁出蜜来,尾音上扬,“这么多漂亮的夫人小姐,围得水泄不通。姐姐的表情,啊啦,真是有趣。”

富冈义勇:“……”

见对方毫无反应,蝴蝶忍锲而不舍地又戳了戳他的手臂,这次用了点力:“富冈先生?富冈先生?稍微给点反应怎么样啊?难道你不觉得这画面很有趣吗?”

富冈义勇被她戳得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终于,那张万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然后以一种堪称“缓慢”的速度,将头转了过来,湛蓝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困惑,看向蝴蝶忍,声音平板地问:“蝴蝶,你这是作什么?”

蝴蝶忍脸上的笑容扩大,紫眸在月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没什么呀~只是突然很好奇,”她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恶作剧般的探究,“富冈先生要是面对老师那种情况——被一大群热情过头的女性围着问东问西,进退不得——会怎么办呢?会像老师那样,用冷冰冰的话把人都冻走吗?还是说……会有别的办法?”

富冈义勇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加厚重,仿佛她问了一个比“如何斩杀上弦”还要复杂难解的问题。他微微低下头,似乎在认真思考,月光照亮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

蝴蝶忍耐心地等待着,眉头微挑,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我看你能憋出什么来”的戏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顶上只有风声。

“到底会怎样啊?给点反应呗,富冈先生?”蝴蝶忍忍不住再次催促,这次连语气里的甜腻都掺进了几分真实的无奈笑意。

富冈义勇终于抬起头,重新看向她。他的表情依旧木讷,眼神依旧平静,但似乎在那片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艰难地组织成形。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认真:

“我和老师不一样。”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项极其艰巨的陈述,立刻将头转了回去,重新将警惕的目光投向下方黑暗的街巷,只留下一个线条紧绷、仿佛刚才说出了什么重大真理的侧影给蝴蝶忍。

蝴蝶忍:“……”

她眨了眨眼睛,品味着这句没头没脑、却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又或者其实什么都没包含的回答。过了好几秒,她才“噗嗤”一声,极其轻微地笑了出来,连忙用袖子掩住嘴,肩膀却止不住地微微耸动。

“唔……哈哈哈……”她压抑着笑声,眼角甚至笑出了点点泪花,“不、不一样……哈哈哈,富冈先生,你这回答……真是、真是……”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觉得这答案太“富冈义勇”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笨拙得……有点可爱。

她想,富冈义勇的意思大概是:我没有老师那种身份、气场,或者应付这种场面的能力,所以那种情况根本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因此“怎么办”是个伪命题。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平复下来,擦去眼角的泪花,看着富冈义勇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依旧全神贯注警戒的侧影,眼中的冰霜不知何时已融化了许多,漾开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温度的柔和笑意。

“嘛,说得也是呢。”她轻声自语,语气不再戏谑,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老师是老师,富冈先生是富冈先生嘛。”

就在这时,富冈义勇的眼神骤然一凝,低声道:“三点钟方向,巷口阴影,有异常气息移动,速度很快,不是人类。两名队士包抄过去了,但……气息消失了。”

所有轻松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蝴蝶忍的笑容瞬间收敛,紫眸重新变得锐利如针,甜美的表情被冰冷的专注取代。“我去看看。富冈先生,你盯紧主建筑和宴会厅窗户,防止声东击西。”

“嗯。”富冈义勇简练应道,手已按在了日轮刀柄上。

蝴蝶忍的身影如同真正的蝴蝶般轻盈无声地掠下屋顶,融入黑暗,朝着富冈义勇指示的方向飘去。富冈义勇则依旧矗立在原地,如同最可靠的磐石,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宴会厅的每一个出入口和可能被突破的窗口。

富冈义勇的目光忽然转向另一个方向——有只潜伏在更靠近酒店后巷阴影处、散发着微弱甜腥气的鬼。它的血鬼术显然是制造和操控那种麻痹性毒雾,威胁性更大,必须清除,防止其大范围散布。

水之呼吸悄然运转,富冈义勇的身影化作一道静谧的流水,无声无息地滑下屋顶,精准地截住了那只试图向酒店通风管道靠近的毒鬼。战斗毫无悬念,那只鬼的近战能力明显偏弱,主要依赖毒雾护体与偷袭。富冈义勇以“柒之型 雫波纹击刺”的极速与精准,在毒鬼喷吐出大范围毒雾前,便已欺近身前,日轮刀湛蓝的寒光如水中冷月,一闪而逝。

鬼的头颅飞起,脸上还带着惊愕,身躯开始崩解。然而,就在它彻底化为灰烬的最后一瞬,异变陡生!或许是濒死的反扑,或许是血鬼术最后的失控,那鬼残存的躯干猛地鼓胀了一下,随即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毒囊,“噗” 地一声,炸开了一团远比之前浓郁、范围也更集中的淡紫色烟雾!这烟雾带着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将收刀后撤不及的富冈义勇笼罩在内!

富冈义勇反应极快,立刻闭气,周身水流般的气息鼓荡,试图驱散毒雾。但这次爆发的毒雾浓度和附着性都远超之前试探性的扩散,仍有少量被他吸入,更多则沾染了他的羽织和皮肤。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如同冰冷的藤蔓,从四肢百骸飞速蔓延开来,肌肉不由自主地僵硬、沉重。他强行运转呼吸法抵抗,身形如电,疾退数丈,脱离了毒雾最浓的区域,单手撑地,单膝跪在了屋顶边缘,呼吸略显急促,握刀的手依旧稳定,但整个身体的灵活度已大打折扣。

他立刻尝试调动肌肉,发现动作变得异常迟滞,仿佛身体不再完全听从大脑的指挥。毒性发作得很快,虽然不致命,但足以让他短时间内丧失大部分行动能力。

就在这时,鎹鸦宽三郎扑棱着翅膀落下,快速报告了关于毒雾特性的情报,与富冈义勇亲身体验的相差无几。它歪头看了看保持跪姿、明显动作僵硬的富冈义勇,嘎了一声:“义勇,你……需要帮忙吗?”

富冈义勇艰难地摇了摇头,示意它噤声,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威胁。他以强大的意志力维持着基本的警戒姿态,尽管这个姿态现在对他来说已经相当吃力。

片刻后,蝴蝶忍的身影如同轻盈的紫蝶,从另一侧的夜幕中飘然而回。她手中日轮刀已归鞘,气息平稳,显然成功解决了那只逃跑的鬼。然而,当她落回屋顶,看清富冈义勇的状况时,脚步不由得一顿。

月光下,那位素来如流水般难以捉摸、行动利落的水柱,此刻正以一种略显别扭的姿势半跪在屋脊旁,身体明显僵硬,连转头看向她的动作都慢了好几拍。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额角细微的汗珠,泄露了他正与体内毒素抗争的事实。他的眼神依旧清明冷静,直直地望向她,仿佛在说“任务完成,但出了点小状况”。

宽三郎尽职地再次复述了一遍毒雾特性,强调了“非致命”和“暂时性麻痹”。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即,蝴蝶忍脸上的担忧(如果有一丝的话)迅速被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所取代——那是混合了惊讶、了然、一丝无奈的叹息,以及……越来越明显的、几乎压不住的促狭笑意。

她眨了眨紫水晶般的眸子,步伐重新变得轻快,走到富冈义勇面前,微微俯身,用她那特有的甜腻嗓音,慢悠悠地开口:

“啊啦……富冈先生?” 她拖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像裹了蜜糖,“我才离开这么一会儿,你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了?”

她绕着富冈义勇慢慢走了一圈,仔细打量着,如同在鉴赏一件出了故障的精密器械。“让我猜猜……成功斩杀了放毒的鬼,但是被它临死反扑,中了招?不愧是富冈先生,连中毒都这么……干脆利落呢。”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扬还是调侃,或许兼而有之。

富冈义勇无法顺畅言语,只能维持着那个姿势,用眼神表达着“情况如你所见,别废话”的意思。但他此刻的眼神威慑力,显然因为身体的僵硬而大打折扣,反而在蝴蝶忍看来,有种强撑镇定的别扭可爱。

蝴蝶忍在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明媚。“很难受吧?动不了的感觉。”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富冈义勇紧绷的手臂肌肉,果然硬得像石头,“真的完全僵住了呢。连说话都费劲?”

富冈义勇费力地试图开口,但只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最终放弃,只是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皮,算是默认。

“真是的,” 蝴蝶忍叹了口气,语气却轻快得不像在担忧,“明明提醒过要小心的。不过,对方是专精此道的鬼,临死爆发,也难怪富冈先生会中招。” 她话锋一转,忽然凑近了一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那么,现在怎么办呢,水柱大人?按照鎹鸦说的,这麻痹效果大概要持续好一阵子哦。在这期间,你就只能这样……嗯,摆着帅气的姿势,动弹不得了。”

她站起身,双手拢在袖中,歪着头,仿佛在认真思考。“警戒任务不能松懈,我又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啊,有了。” 她紫眸一亮,笑容变得格外“友善”,“看来,在富冈先生恢复之前,只好由我来暂时‘接管’你的行动了。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富冈义勇的瞳孔微微一缩,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试图用眼神传达强烈的拒绝,但蝴蝶忍仿佛没看见,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

“首先,这个姿势不太利于观察呢。” 她伸出手,扶住富冈义勇的肩膀,稍微用了点力,试图帮他调整到一个更“舒适”或者更“标准”的警戒坐姿。“放松点,富冈先生,别抵抗嘛,我又不会把你推下去。” 她感觉到手下肌肉的僵硬抵抗(虽然很大程度是毒素导致的),笑得更开心了。

调整姿势的过程对富冈义勇来说,无异于一场缓慢的“酷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蝴蝶忍“摆弄”自己,却连皱眉表示不满都做不到。最终,他被“安置”在了屋脊一个背靠矮栏、视野相对开阔的位置,虽然依旧动弹不得,但至少比半跪着省力一些。

“嗯,这样好多了。” 蝴蝶忍满意地点点头,退开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那么,接下来……”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虽然毒性会自己代谢,但我这里有些舒缓神经、促进循环的药膏,外敷应该能稍微缓解一点不适,加速恢复哦。富冈先生不介意吧?”

富冈义勇的眼神里写满了“我很介意”,但蝴蝶忍再次选择性无视。她打开瓷瓶,一股清冽的药香散发出来。她用指尖蘸取了一点淡绿色的药膏,然后非常自然地、动作轻柔地涂抹在富冈义勇暴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皮肤上。微凉的触感和随之而来的一丝舒缓感,确实让火烧火燎的麻痹感稍有缓解,但……这个过程本身,让富冈义勇浑身的僵硬似乎又加重了几分——这次是纯粹的心理作用。

“别紧张,富冈先生,只是上药而已。” 蝴蝶忍一边涂抹,一边用聊家常般的语气说道,仿佛没注意到对方(如果可能)已经快要石化的状态。“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富冈先生这么……老实的样子呢。平时总是冷冰冰的,话又少,想跟你多说几句话都难。”

她涂完药,收起瓷瓶,重新在富冈义勇身旁坐下,与他一起望向下方依旧繁华的宴会厅灯火,但她的嘴角始终噙着那抹压不住的笑。

夜风徐徐,月光清冷。屋顶上,一人行动自如,巧笑嫣然;一人形如木偶,内心翻腾。警戒的任务仍在继续,但氛围已截然不同。

对于富冈义勇而言,这绝对是职业生涯中(或许也是人生中)最为漫长、尴尬且无力反抗的一段时间。身体的麻痹尚可忍受,但蝴蝶忍那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时不时飘来的、带着笑意的低语,简直比毒药更让人难以招架。

而对于蝴蝶忍来说,这个意外的插曲,不仅确保了任务区域的安全(两只鬼皆已伏诛),还意外地让她看到了这位沉默寡言、难以接近的同僚,前所未有的另一面。这份“独家观察”,或许能让今后与这位水柱大人的相处,增添几分独特的趣味。

至于“照顾”会持续到何时,以何种方式继续……那就要看富冈义勇的恢复速度,以及蝴蝶忍小姐的心情了。

至少今夜,月色下的屋顶,这场单方面的、无声的“玩笑”,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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