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庭院对弈,以证为凭

作者:暮隐刀 更新时间:2026/1/9 8:46:45 字数:3785

翌日上午,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为鬼杀队总部古朴的建筑洒下温和的光辉。暮云归与香奈惠联袂而至,在隐成员的引导下,穿过熟悉的回廊,来到产屋敷耀哉居住的幽静院落。

与前几次多在室内会面不同,今日的主公大人正被人搀扶着,缓缓踱步于精心打理过的庭院中。时值谷雨,庭中几株月季正吐露芬芳,红艳的花朵与常青的松柏相映,构成一幅静谧而富有生机的画卷。产屋敷耀哉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感受到这份天地间的宁和气息,苍白清癯的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

听到脚步声临近,他在侍从的小声提示下,微微转向来人的方向,脸上绽开一如既往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暮先生,香奈惠,你们来了。春光正好,便冒昧请你们来此叙话,顺便陪我晒晒太阳。”

“主公大人。” 香奈惠优雅地行礼,声音轻柔。暮云归亦微微颔首致意。

“无需多礼。” 产屋敷轻轻摆手,示意侍从扶他在廊下的软垫落座,也请暮云归与香奈惠坐下。“昨夜之事,香奈惠已通过鎹鸦大致禀报。但其中细节与临场应对的精妙处,还需亲耳听你们分说,方能完全领会。不知是否方便,为我这局外人再详述一番?” 他的语气充满恳切与好奇,毫无上位者的压迫感。

香奈惠看了暮云归一眼,见他并无反对之意,便定了定神,开始用她清晰柔和的嗓音,将昨夜自进入宴会厅起,到被众人环绕试探,再到募捐环节的言语交锋,直至最后借“急务”离场的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客观详尽地叙述了一遍。她并未过多渲染自己的感受,但偶尔提及暮云归那几句关键回应时,紫眸中仍会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回味与钦慕。

产屋敷耀哉始终安静地聆听着,偶尔轻轻点头,脸上时而浮现了然,时而闪过深思。直到香奈惠说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笑容加深,转向暮云归的方向,语气充满了诚挚的感激:

“暮先生,此番真是辛苦您了。应对之策,可谓滴水不漏,既全了我产屋敷家的体面,未落人口实,又清晰地划清了界限,将那些不切实际的企图挡了回去。” 他顿了顿,带着些许长辈对晚辈“任性”般的无奈笑意,温和道:“其实……若按常理,稍微捐些钱财,应付过去,亦未尝不可。先生却选择了最直接,也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方式。您离场前那番关于‘根源’与‘协力’的言论,怕是气得不少人今夜难以安眠,要反复琢磨其中深意了。”

暮云归静坐如山,面具上的光点平稳。听闻产屋敷的话,他沉默片刻,方才开口,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一种穿越时空般的沉凝: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他引用的正是《六国论》中揭示妥协之害的警句,字字清晰,回荡在静谧的庭院中。

“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

他看向产屋敷耀哉,尽管对方看不见,但那目光中的锐利与决绝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

“些许钱财,或许能换一时清净。但尝到甜头后,索求只会变本加厉,直到将‘产屋敷’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声望、立场、乃至存在的意义——彻底绑上他们的战车,或吞噬殆尽。妥协一次,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的借口。与其日后纠缠不清,不如一开始就斩断妄念。”

产屋敷耀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化为一种深沉的动容与肃然。他虽未读过《六国论》,但其中蕴含的道理与暮云归决绝的态度,他完全明白。这正是他请暮云归代表家族出席所期盼的效果,只是暮云归做得比他预想的更为彻底、更不留余地。

“先生所言,字字珠玑,振聋发聩。” 产屋敷缓缓说道,声音带着敬意,“是耀哉思虑不周,只想着暂避锋芒,却未曾如先生般看得如此透彻长远。斩鬼之路已布满荆棘,若再被世俗权欲的藤蔓缠住手脚,确实难以竟全功。”

暮云归不再多言,忽然从怀中取出那本鲜红夺目、印有金色徽记的“大夏共和国特殊荣誉国民证书”。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其轻轻推到了产屋敷耀哉面前的矮几上。

产屋敷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物品被放下,以及身旁侍从瞬间变得紧张的呼吸。

“此物,借你。” 暮云归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重。

产屋敷耀哉微微一怔,即便以他的定力,此刻也不禁动容。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更明白它所代表的分量。这不仅仅是“大夏友人”的象征,更是暮云归个人与那个崛起中的庞然大物之间坚实联系的明证,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视为一种无形的“护身符”或“威慑凭证”。将其交出,意味着暮云归将自己最醒目的一层“背景”和“保障”,暂时移交给了产屋敷家。

“暮先生,这……” 产屋敷的声音难得出现了一丝波动。

“不必推辞。” 暮云归打断了他可能婉拒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容置疑,“昨夜之后,某些目光聚焦于你产屋敷家,恐怕更甚于我。此物在你手中,或可让一些‘暴秦’之辈,在欲行‘侵’‘急’之事时,多几分忌惮,多一层顾虑。至少,能为你争取些寻找‘根源’的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面具,直视产屋敷的内心:

“记住,是‘借’。“

“他日,需还。”

产屋敷耀哉沉默良久。春日的阳光温暖地洒在他身上,也洒在那本小小的红色证书上,映得那红色愈发鲜艳夺目。他能感受到这份托付背后沉甸甸的信任与支持,这已远超合作者或客卿的范畴。

终于,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微颤,但最终稳稳地、郑重地覆在了那本证书之上。他抬起头,虽然双眼日渐模糊,却精准地望向暮云归所在的方向,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无比郑重、甚至带有一丝庄严的神色。

“耀哉……谨代表产屋敷一族,拜领先生厚赐。”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刻印在空气之中,“此证在此一日,产屋敷家必以全族之力护其周全,亦必不负先生所望,竭尽所能,廓清鬼患‘根源’。待得云开雾散,阳光普照之日,此证必将完好奉还先生面前。”

庭院中,一时寂然。唯有风吹过枫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

产屋敷耀哉郑重行礼后,并未立刻直起身,而是就着微微前倾的姿态,苍白清癯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了然而温和的微笑,仿佛能穿透虚弱的病体与渐渐失明的双眸,清晰地看见眼前这位异乡来客。

“暮先生,”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暖意,如同穿透云隙的阳光,“我虽行动不便,耳目也渐不灵光,但心却比以往听得更清些。那些孩子们……柱们,私下里都很喜欢你,信赖你。我听说,他们现在都开始称呼你为‘老师’了。”

暮云归静坐于他对面,面具下的目光沉稳,对于产屋敷这句并非询问的陈述,他没有任何言语回应,只是极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认。这份沉默的接纳,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都更显厚重。

产屋敷这才缓缓坐直身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长辈对晚辈行事风格的、带着欣赏的无奈:“先生为人,言必信,行必果,有古之豪侠风范,耀哉钦佩。只是……”他话锋微转,流露出真切的关切,“将如此珍贵而强大的神兵利器交给那些心性尚未完全沉定的孩子们,是否……会有些风险?我并非质疑先生的眼光或孩子们的品性,只是忧虑外物过于耀眼,有时反而会遮掩了本心应循的道路。”

“装备,终究只是外物。”暮云归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淡却如金石相叩,“真正的强大,在于己身。心志、技艺、对力量的领悟,这些才是根本。”他略一停顿,仿佛在斟酌如何解释那些装备更深层的设计,“况且,我为他们所铸之物,并非死物。其真正的妙用,会随着他们自身内力增长、对力量理解加深而逐渐‘解锁’。现在他们所感受到的,不过是最基础的形态。”

“哦?”产屋敷微微动容,即便以他的见识与心性,也感到一丝意外,“如此神异的装备,竟还设下了与使用者共成长的‘枷锁’?先生思虑之深远,巧匠之天工,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他感慨片刻,复又问道,语气变得更加慎重,带着一位大家长对孩子们未来最深切的探询:“近日,我察觉到那些孩子们修炼格外刻苦,求胜之心炽烈……他们对修炼到先生您这般‘真气’显化的境界,似乎抱有极大的热忱与期盼。不知以先生观之,他们需要多久,方能窥见此境门径?”

这个问题让庭院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连拂过枫叶的微风都似乎放轻了脚步。

暮云归沉默了片刻,目光并未看向任何人,而是越过了产屋敷的肩膀,投向庭院角落那几株在秋阳下依旧挺立的青松,仿佛在凝视着某种无形却坚韧的东西。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此生无望。”

此言一出,侍立一旁的隐成员呼吸一滞,连始终安静旁听的香奈惠,紫眸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

暮云归继续道,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内力,便是他们凭借此世传承与自身努力,所能触及的巅峰。真气……”他微微摇头,“非我不愿倾囊相授,而是此物之得,太过依赖机缘。以我所知,漫长岁月,能真正炼就真气、踏出那一步者,也不过是屈指可数。”

他说的平静,却仿佛在宣判一条不可逾越的天堑。

产屋敷耀哉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渐渐淡去,化为一种深沉的静默。他没有质疑,也没有失望,只是仿佛在用心咀嚼这每一个字的重量。良久,他才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情绪——理解、惋惜,以及最为浓重的,对“孩子们”的共情与慈悲。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这对于那些将变强视为毕生信念、将先生您视为前行灯塔的孩子们而言,得知自己无论如何努力,前方终究存在一道无法跨越的界限……这份认知本身,恐怕就是过于残酷,甚至可称‘悲痛’的消息了。”

他的“悲痛”二字,并非为自己或家族的目标受阻,而是纯粹地为那些年轻、炽热、充满无限可能却又被无形屏障所限的灵魂,感到的深切怜惜。阳光依旧温暖地洒在他身上,却仿佛照不透此刻话语间那层淡淡的、关于天赋与极限的凉意。

庭院中,只剩下树叶婆娑的微响,和一片沉淀下来的静默。两位立于不同位置,却同样在为那些“孩子们”思虑未来的长者,在这份关于“极限”的坦诚之后,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必然会影响未来道路规划的真相。

暮云归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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