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不夜町的断弦之音

作者:暮隐刀 更新时间:2026/1/13 8:42:08 字数:7434

平静的时光如指间流沙,悄然流逝。暮云归的宅邸在这一个月中重新建立起稳定的节奏:晨光熹微时指导香奈惠与三位继子,午后看着香奈乎在水缸边沿蹲马步——少女的平衡一日比一日稳,眼神里偶尔会闪过极短暂的专注;入夜后,锻造炉的火光常亮至深夜,“救赎”的重锻已进入最后阶段。

香奈惠在修炼间隙,偶尔会望着西北方向出神。某日午后休憩时,她捧着茶杯轻声说:“宇髄先生……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消息了。隐部队最后一次传讯,只说西北区域鬼的活动痕迹异常沉寂,疑似有大型势力活动迹象。”她眉头微蹙,“太安静了,反而不安。”

暮云归当时正调试一块新熔铸的金钨薄片,闻言手上动作未停,只道:“忍者擅潜行,未必是坏事。”

话虽如此,他心中也有一分考量。宇髄天元临行前他渡入的那缕本源真气,至今未被引动——这至少说明对方没有遭遇即刻致命的危机。但过长的静默,在鬼杀队的任务中从来不是好兆头。

变故发生在一个雾气氤氲的清晨。

暮云归推开院门时,发现门槛外的石阶上静静躺着一封信。普通商务函件的样式,素白信封,无邮戳无落款。他俯身拾起,指尖触及纸张的瞬间便察觉异常——质地是西阵织特制的“雪絮纸”,轻薄坚韧,隐有流光。凑近时,淡雅的梅香逸散开来,不似市面常见的熏香,倒像是某位贵族女子书房中独有的“寒梅醒神香”。

拆开封缄,内里只有一张同样质地的信笺,字迹工整秀丽:

暮云归先生台鉴:

近闻西北‘华美乐章’于‘不夜之町’奏响时遇‘杂音干扰’,恐有断弦之虞。谱曲者似陷‘孤掌难鸣’之境。

另,近日坊间有‘嗜乐之鸦’盘旋,对‘异乡名器’颇为关注,望慎察。

无名氏 敬上

暮云归立于晨雾中,将这短短三行字反复看了两遍。

“‘华美乐章’——宇髄天元。‘不夜之町’——西北‘霓虹町’。‘杂音干扰’……‘孤掌难鸣’……”

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山峦,直抵那片光怪陆离之地。

信不是鬼杀队传来的。鎹鸦传书会用暗语,但绝不会用这般华丽迂回的比喻,更不会提及“嗜乐之鸦”——这分明在指向那些对“异乡名器”虎视眈眈的权贵势力。

能同时掌握音柱任务动向、且对东京权贵圈动态如此敏感,还能以这种风格传递警告的……

“赤羽千雪。”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只有她。那个被他警告后进入“静默观察期”的女子,显然从未真正停止她的“观察”。而此刻,她选择以这种方式介入——不是求助,不是交易,只是一封冷静克制的警告。

暮云归转身回屋,径直走向内室西侧的兵器架。他没有取那柄标志性的青龙刀——那太过显眼,不适合潜入鱼龙混杂的不夜之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约四尺、宽一尺的乌木兵匣。

他打开铜扣,匣内衬着深青色绒布,静静躺着数件兵器:一柄环首直刀,刃身窄长,适合狭窄空间搏杀;一对可拼接的短棍,榫卯结构精巧;还有——他伸手取出的主兵器——三截暗沉色的金属长杆,以及一个可折叠的刀刃部件。

“咔、咔、咔。”

三声轻响,长杆以内部机括拼接成一柄七尺长杆,折叠刀刃展开锁死,赫然是一把形制古朴的组合关刀。刀头可拆卸为短刀,长杆亦可拆分为三节棍,一器三用。这是他近日用边角金钨所锻,尚未定名。

接着,他从匣底取出一副面具。

不是那副标志性的、光点流动的科技面具,而是一副青铜兽面。面具造型狞厉,双眼位置镶嵌着两枚暗红色晶石,如同凝固的血;口部张开,两颗弯曲的青铜獠牙直抵下颌,威严森然。佩戴后,整个头部宛如上古凶兽化形,足以让人望之胆寒,却又完全遮蔽了原本的特征。

他将组合关刀拆解回便携状态,与环首刀一并收入兵匣,又取了救赎、解毒剂与浓缩干粮。最后瞥了一眼腰间那枚“王国机神召唤器”——依旧冰冷静谧。

“香奈惠。”他推开蝶屋后院的门时,紫发的女子正在晾晒新制的绷带。闻声回头,看到他手捧兵匣、面覆青铜兽面的模样,她手中的木夹轻轻落在了竹篮边。

“宇髄出事了。”暮云归言简意赅,将信递给她,“霓虹町。我要去。”

香奈惠快速扫过信笺,紫眸一凝:“这不是队内的传讯……赤羽千雪?”她立刻反应过来,“信中暗示有第三方势力介入,情况复杂。我跟你去。”

“此去非比寻常。”暮云归沉声道,“‘不夜之町’鱼龙混杂,信中所谓‘杂音’可能是鬼、可能是人、也可能是两者勾结。你留守蝶屋——”

“正因为情况复杂,你才更需要有人照应后方。”香奈惠打断他,转身快步走向内室,“我是花柱,也是蝶屋之主。论及潜伏、情报辨析与应急医疗,我比你更熟悉这类任务。而且——”

她抱着一个包袱出来,声音轻柔却坚定:“你答应过不再独自背负一切。”

暮云归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冲动,只有深思熟虑后的决心。他最终缓缓颔首:“……准备吧。半时辰后出发。”

香奈惠嘴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随即正色道:“需要通知主公和其他柱吗?”

“暂不。”暮云归摇头,“信中特意提及‘嗜乐之鸦’,说明我们的动向也在某些‘眼睛’监视下。大队人马调动反而打草惊蛇。你我可轻装疾行,先探明虚实。”

他顿了顿,又道:“通知蝴蝶忍,我们外出数日。让她加强蝶屋警戒,尤其注意陌生访客。至于香奈乎……”

“我会交代忍,让她继续按你制定的计划训练。”香奈惠已然开始解开发带,“我换身衣服,很快。”

半时辰后,蝶屋侧门悄然打开。

香奈惠已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装束:深紫色立领劲装,衣料柔韧透气,袖口与裤脚收紧;外罩一件靛青色羽织,夜色中近乎黑色。长发编成利落的发辫盘在脑后,以素银簪固定。日轮刀收入特制的狭长布囊,背在身后形似行李。腰间小包内装着蝶屋秘制的急救药品、解毒剂、以及几枚隐蔽性极高的烟雾弹。

她脸上也做了修饰——眉形稍加描浓,唇色淡抹,并在颧骨处点了些浅褐雀斑,整个人的气质从温柔典雅转为干练低调,混入人群绝不会被轻易认出。

暮云归也已准备就绪:乌木兵匣负于背后,青铜兽面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那双猩红色的“兽目”平添几分诡谲威严。他一身玄黑劲装,外披深灰色斗篷,整个人仿佛融入渐浓的夜色。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展开身法,如两道轻烟掠过街巷,向着西北方向疾行。

离城渐远,山路崎岖。暮云归的声音透过兽面传来,带着些许金属共鸣般的低沉:“赤羽千雪此举,等于暴露了她仍在监控鬼杀队动向。她冒险传递消息,要么是判断宇髄之事已危急到她认为‘必须由我介入’,要么……”

“要么是她背后的势力,也感受到了某种威胁。”香奈惠接道,脚步轻盈地踏过溪石,“‘嗜乐之鸦’……会是那些对您感兴趣的权贵吗?还是……鬼的势力?”

“或许兼有。”暮云归目视前方,“霓虹町若是鬼物巢穴,又涉及灰色产业,必然与人类中的贪婪者有所勾结。宇髄的任务是潜入调查,他可能触碰到了不该碰的链条。”

他语气沉冷下来,兽面的獠牙在月光下掠过寒芒:“若真是鬼与权贵勾结……这次要斩的,就不止是鬼了。”

香奈惠默然片刻,轻声问:“您打算怎么应对赤羽千雪?她毕竟……”

“棋子而已。”暮云归声音无波,“但棋子若主动跳上棋盘示警,便有成为‘线’的价值。此事之后,我会与她做一次清算。”

言语间,两人已掠过数重山岭。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片被奇异光彩笼罩的山谷——即便在深夜里,那里也仿佛氤氲着不散的霓虹,将半边天空映得光怪陆离。

霓虹町,不夜之町,近了。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东京,赤羽家宅邸顶层书房内,赤羽千雪站在窗前,手中摩挲着一枚与信中同款的“雪絮纸”空白信笺。她望着西北天际那片隐约的虹光,琉璃般的眼眸深处,冷静的考量与一丝近乎灼热的期待交织缠绕。

“兽面……兵匣……你果然不会毫无准备。”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信笺边缘,“那么,在霓虹町的棋盘上……你会怎么落子呢,暮云归先生?”

踏入霓虹町的瞬间,浑浊的热浪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灯火彻夜不熄,将夜空映成一片暧昧的昏红。左边是三层楼的妓院,雕花栏杆后隐约可见薄纱轻舞的人影;右边赌场门口人声鼎沸,骰子撞击的脆响与狂喜、哀嚎交织;更远处,温泉旅馆的招牌氤氲着水汽,却混杂着浓烈的脂粉与清酒气味。

暮云归的脚步顿住了。

青铜兽面之下,呼吸声几不可察地沉了一瞬。然后,他侧过头,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而冰冷:

“……腌臜地方。”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从骨子里透出的厌恶。不是道德层面的批判,而更像是战士面对腐肉、医者面对溃疮时,那种近乎本能的生理性排斥——这里的一切繁荣,都建立在人最原始的欲望与堕落之上,光鲜表皮之下流淌着脓血。

香奈惠微微一怔。她鲜少听到暮云归如此直白地表露情绪,更别说这般尖锐的否定。但转念间她便明白了:他所追求的道,是“真气”的纯净、武学的精粹、生命的尊严;而此地,恰恰是这一切的反面。

她轻轻靠近半步,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先找人。这里只是……必经之路。”

暮云归没有回应,但周身那股无形的冷意稍敛。他目光扫过街巷,最终落在一家规模不小的酒馆——“残月亭”。那是混迹三教九流之人最常聚集的场所,也是情报最易流通之地。

“去酒馆。”他简短的三个字,已迈步向前。

穿过街道的过程,犹如涉过一片欲望的沼泽。

路过一家妓院时,二楼栏杆旁倚着几名艺伎。她们看到暮云归魁梧的身形、沉稳的步伐,职业本能地挥动起绢帕:

“大爷~上来歇歇脚呀~”

“我们这儿有新酿的菊正宗……”

声音戛然而止。

当暮云归抬起脸,青铜兽面在灯笼下完整显现——狞厉的兽形、猩红的双眼、弯曲至下颌的獠牙——那几个艺伎同时噤声,绢帕僵在半空。直到他走远,窃窃私语才从身后飘来:

“天哪……那、那是什么面具……”

“好吓人……但身材真结实,怕是能折腾死人……”

“我倒觉得……一定是个俊朗的武士呢。要真是,不收钱也……”

议论声混杂着娇笑,消散在喧闹里。

相比之下,香奈惠遇到的“关注”更为直接。

她才走出十几步,第一个老鸨就拦了上来。那是个四十余岁的妇人,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角的精明,目光像打量货物般扫过香奈惠的脸庞、身形:

“这位爷~您这丫头……卖不卖?”她堆着笑对暮云归说,手指却指向香奈惠,“我出这个数——”她比了个手势,“保准三年内,让她当上霓虹町的花魁!”

暮云归脚步未停。

老鸨却锲而不舍,转而凑近香奈惠,压低声音:“姑娘,你自己怎么说?跟着这种戴吓人面具的爷,能有什么前程?来我们‘春月楼’,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多少达官贵人捧着金子来……”

话音未落,第二个、第三个老鸨也围了上来。她们眼光毒辣,一眼看出香奈惠纵然衣着朴素、稍作修饰,但骨相清丽、气质干净,在这浑浊之地简直是稀世璞玉。

“来我们‘锦华屋’!保你只接雅客!”

“姑娘,考虑考虑……”

香奈惠眉头微蹙,却没有动怒。她只是轻轻摇头,加快脚步想跟上暮云归。但那些手已经试图来拉她的袖子——

“锵。”

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音。

暮云归的左手已下意识探向肩后——但指尖触及的只有乌木兵匣冰凉的背带,而非刀柄。

他动作一顿,兽面下的气息骤然转冷。

没有拔刀。他倏然转身,一步跨至香奈惠身侧,左手抬起——并非攻击,只是手腕一翻,指尖在空气中虚划而过。一股无形的气劲如薄刃般扫出,并未伤人,却将那几个老鸨伸出的手齐齐逼退半步。

老鸨们只觉手背一凉,像被冰冷的蛇信舔过,吓得慌忙缩手。

暮云归不再多言,右手握住香奈惠的手腕,脚步加快,几乎是拖着她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残月亭”的招牌。

身后,老鸨们面面相觑,终究没敢再追。

直到走进酒馆门廊的阴影里,暮云归才松开手。香奈惠抬眼看他,轻声说:“我没事。这种地方……本就如此。”

暮云归透过兽面的猩红视野,看了她一眼。良久,才低声道:

“……脏。”

不知是在说这地方,还是在说那些触碰她的意图。

香奈惠微微摇头,唇角却浮起一丝很淡的、无奈的笑意。

两人掀开暖帘,踏入了“残月亭”喧嚣的灯火之中。

——而就在对街饭店的二楼窗边,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们消失的背影。

那双眼睛的主人,手中把玩着一枚金色的骰子。

骰子的每一面,都刻着小小的、扭曲的鬼纹。“残月亭”内灯火昏黄,空气里弥漫着清酒、烤鱼、汗液与劣质脂粉混杂的气味。大堂颇为宽敞,散坐着三教九流的人物:豪饮的商人、聚赌的浪人、陪酒的游女、还有几个眼神飘忽、低声交换情报的“中间人”。

暮云归选了靠窗的角落位置,既能观察门口动向,又能瞥见街面。他卸下兵匣置于身侧,青铜兽面在摇曳的灯笼下显得格外森然,周围几桌客人不自觉地挪远了些。

香奈惠在他对面坐下,将布囊小心靠墙。她以游医身份示人,此时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样常见草药与简易工具,自然地放在桌角——既是伪装,也是以备不时之需。

店伙是个眼角带疤的中年男人,见多识广,对暮云归的面具只是多看了一眼,便神色如常地递上木牌菜单。暮云归点了壶中等清酒、盐烤鲭鱼、煮豆和几样下酒小菜,声音透过兽面低沉短促。店伙记下退去,很快便端了上来。

暮云归没有摘面具,只是将兽面下半微微掀起一线,沉默地进食饮酒。他的注意力全在耳中——武者敏锐的听觉如一张无形的网,撒向整个大堂。

“……听说‘金铃座’明晚有场大戏,门票都炒到十金了……”

“……北街那家温泉旅馆最近不太平,已经失踪三个客人了,老板娘压着没敢报官……”

“……前阵子有个打扮华丽的生面孔,背着三味线到处打听事儿,后来就再没见过了……”

碎片般的信息流淌而过。暮云归眼神微凝——“华丽的生面孔”“三味线” ,极可能是宇髄天元伪装的形象。

与此同时,香奈惠已与邻桌搭上了话。那桌坐着两个行商打扮的男人,见这位气质干净的“女医”主动攀谈,自是乐意非常。

“小女子随兄长行医游历至此,”香奈惠声音温软,笑容亲切自然,“初来乍到,不知此地可有什么需注意的?或是……有哪家医馆值得拜访学习?”

其中一个微胖的商人立刻接话:“姑娘可问对了!要说医术,还得是‘鹤之汤’的坐堂大夫最有名,专治疑难杂症……不过那地方贵,去的都是达官贵人。”他压低声音,“而且最近那儿不太平,据说有客人泡温泉时突发癔症,胡言乱语说什么‘看到浮在水里的脸’……”

另一个瘦削些的商人插嘴:“要我说,姑娘若是想安稳行医,还是离‘金铃座’远点。那儿表面是剧院,背地里……”他做了个下流手势,“不干净。前阵子有个游女从那儿逃出来,满身是伤,说里头养着‘吃人的妖怪’。”

香奈惠适当地流露出些许惊惶与好奇,轻声追问细节,一边在心中快速拼凑:鹤之汤温泉(可疑事件)、金铃座剧院(地下交易、可能涉及鬼物)。

就在她准备进一步试探时,酒馆的木门“哗啦”一声被粗暴推开。

三个穿着统一深蓝色短打、腰佩短刀的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戾。他手中拿着一卷纸,径直走到柜台旁的告示板前,“啪”一声将纸拍在板上。

“都听着!”光头壮汉粗声喝道,“近日有贼人冒充艺者,在町内窃取贵重情报,更伤了我‘青岚组’数名兄弟!现悬赏缉拿——提供线索者,赏金五十两;擒获或斩杀者,赏金三百两!”

他刷地展开那卷纸。

那是一张通缉令,画工粗糙却特征鲜明:橙红如火焰的头发,额前两缕醒目翘起,眼睛大而锐利,嘴角似乎永远带着张扬的笑意——尽管画师技艺有限,但那神韵,赫然是炼狱杏寿郎。

不,等等……

暮云归面具下的目光骤然缩紧。

画的确实是炼狱的脸,但发型、服饰细节,却更接近宇髄天元平日伪装成艺者时的造型。尤其是耳畔那对夸张的宝石耳饰,分明是宇髄的标志。而画中人的嘴角笑意,又诡异地带上了几分炼狱那种毫无阴霾的灿烂感。

这是一张拼凑而成的通缉令。作画者似乎同时听说过“炎柱”与“音柱”的特征,却将两人混淆,又或许……是故意如此,为了模糊真正的目标。

酒馆内一阵骚动。有人凑近细看,有人窃窃私语。光头壮汉环视一圈,恶狠狠道:“这贼人惯用奇门兵器,善潜行,可能还伪装成盲人、艺伎或其他身份!都给老子盯紧了,有线索立刻报到‘青岚组’!”

说完,他带着两个手下转身离去,木门重重合上。

酒馆内的嘈杂声更大了几分。但暮云归的注意力已不在那些议论上——他的武者本能,让他感知到酒馆外的气息变化。

窗外街面上,原本流动的人群中,多了几道停滞的身影。斜对角的屋檐下,两个看似闲谈的男人,视线却时不时扫向酒馆门口;右侧巷口,有个卖团子的摊贩,手一直压在推车下方;后方街道的阴影里,还有至少三道气息,隐晦地封锁了退路。

合围之势。

——是警告?还是准备动手?

暮云归的手指无声地移至桌沿,拈起几粒盐煮花生。真气悄然灌注,坚硬的果壳在指尖微微发烫。他有把握在呼吸之间,将这些花生化为击穿咽喉、穴道的致命暗器,清出一条通路。

但就在他准备发难的刹那,余光瞥见了街对面的景象。

对街“松叶屋”高级料亭的二层廊台上,一个身着墨绿色华服、外罩黑羽织的中年男子,正凭栏而立。他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儒雅,蓄着精心修剪的短须,手中把玩着一把闭合的鎏金折扇。他微微侧首,听着身旁一个黑衣劲装、忍者打扮的男子低声汇报,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投向“残月亭”的方向。

那华服男子气质雍容,与这混乱的町街格格不入。而他听汇报时那种漫不经心、却又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态……

(是此地幕后势力的话事人之一?还是……“嗜乐之鸦”中的某只?)

暮云归心中电转,手指间的花生悄然落回碟中。

——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对手彻底隐匿。而那个华服男子,显然比门外这些杂鱼更有价值。

他抬起眼,透过兽面猩红的视野,与对面的香奈惠短暂对视。

香奈惠也察觉到了异常。她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按住了布囊中日轮刀的刀柄,但面色依旧从容,甚至对邻桌商人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看来贵地……治安似乎有些忙碌呢。”

那商人干笑两声,不敢再多言。

暮云归缓缓站起身,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走了。”他声音低沉,提起兵匣。

香奈惠会意,收起药包,起身跟上。

两人走向门口时,酒馆内的嘈杂声似乎都低了一瞬。数道目光隐晦地扫来——有好奇,有警惕,也有不怀好意的打量。

推开木门,踏入夜色。

街面上,那几道停滞的气息微微躁动,但并未立刻上前。

暮云归仿佛毫无察觉,带着香奈惠径直朝东街走去——那是与“松叶屋”料亭相反的方向。他步伐沉稳,兵匣在背后随着步伐轻响,青铜兽面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走出约二十丈后,他低声开口,声音仅香奈惠可闻:

“通缉令是幌子。画混淆了炼狱和宇髄的特征,作画者要么情报混乱,要么故意模糊焦点。”

香奈惠微微点头:“外面的人呢?”

“监视,非即刻擒杀。”暮云归脚步不停,“街对面料亭二层,有个华服男子在听汇报。他才是关键。”

“我们被注意到了。”

“无妨。”暮云归声音平静,“他们既然只监视不动手,说明要么在评估,要么……在等我们主动去某个地方。”

他忽然拐入一条狭窄的暗巷。巷内堆满杂物,仅容一人通过。

“甩开尾巴。”他简短道,“然后,去‘鹤之汤’。”

香奈惠紧跟而入,低声道:“那个温泉旅馆?商人口中‘有客人看到浮脸’的地方?”

“嗯。”暮云归在巷子中段停下,兵匣轻触墙壁。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追踪者尚未拐入,随即抬手——却不是拆解兵器,而是将一丝真气注入青铜兽面的右眼晶石。

晶石内红光微闪,一道极淡的、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并非攻击,而是干扰——对追踪者气息感知的短暂扰乱。

“走。”

两人身影一晃,在巷子尽头的岔口向左掠去,几个起落便没入更深的阴影中。

数息后,两个蓝衣人追入巷内,却在岔口处茫然四顾。

“人呢?”

“分头追!”

而此刻,暮云归与香奈惠已穿过数条隐蔽的小径,绕向霓虹町西北侧那片笼罩在温泉雾气中的安静街区。

鹤之汤温泉旅馆的灯笼,在夜雾中幽幽亮着,如同等待猎物踏入的、温柔而危险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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