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胧月汤的梦境牢笼

作者:暮隐刀 更新时间:2026/1/13 8:47:37 字数:5876

鹤之汤温泉旅馆的房间内,纸门紧闭,只留下一盏低矮的座灯。暮云归与香奈惠已分别洗浴完毕,换上旅馆提供的素色浴衣,此刻相对跪坐在蒲团上,中间摊开一张手绘的简略地图——是香奈惠凭借记忆勾勒的霓虹町主要区域。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纸门上,随着夜风微微晃动。

“盗窃案频发,但失物清单很奇怪。”香奈惠低声说着,指尖点在地图几处标记,“珠宝钱财丢失不多,反倒是各家的旧账簿、往来信函、甚至一些不起眼的古董摆件被盗得最凶。官府查不出头绪,最后都归为流窜的盗贼团伙。”

暮云归垂目听着,青铜兽面已摘下置于身侧,露出下半张脸。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进房后亲自煮的,茶叶是随身携带的熟普,水是检查过的井水。

“赎身的人数,这三个月增加了两成。”香奈惠继续道,眉头微蹙,“更奇怪的是,以前那些会在此地流连数月、甚至变成‘常客’的过路商旅,近期却少见了许多。掌柜的说,生意‘淡了’,但街面明明更热闹了。”

暮云归放下茶杯,声音低沉:“活人数量,与气息数量不符。”

香奈惠抬眼看他。

“此地人气鼎沸,但真正属于‘活人’的生气,稀薄得反常。”暮云归的目光落在纸门外,“若硬要比喻……如同湘西赶尸,行尸走肉混于人群,徒有其表,内里却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远处隐隐传来温泉水流淌的声响,混杂着夜间游廊里游女们娇俏的笑语——那些声音在此刻听来,忽然蒙上了一层诡异的不真实感。

“鬼物的巢穴,”香奈惠轻声道,“而且,是极擅伪装、甚至能模仿‘人气’的鬼。”

话音未落,暮云归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一股极细微的倦意,如同初春的薄雾,悄然漫上灵台。

不对。

他立刻沉心内视——丹田真气运转如常,经脉无滞涩,血液无异样。进房后所有入口之物,皆经过他真气探察,绝无问题。就连呼吸,他也时刻以真气过滤空气,防着迷烟瘴气。

但倦意仍在加深。不是来自饮食,不是来自空气,那会是……

他的目光倏然投向房间角落那盏小小的熏香炉——进房时炉内燃着旅馆提供的“安神香”,气味清雅,他与香奈惠都未在意。此刻,炉中青烟袅袅,在烛光下泛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紫色。

“香有问题?”香奈惠也察觉到了异样,她试图起身,却感到四肢微微发软,“可是……我检查过,只是普通的檀香……”

“不是香。”暮云归的声音已带上一丝凝重,“是‘水汽’。”

他想起两人分别入浴时,温泉池边萦绕不散的、带着奇异甜香的蒸汽。当时只当是旅馆添加了香料,此刻想来——那蒸汽无形无质,却能随呼吸渗入肺腑,再与房内熏香的成分混合,于体内悄然引发睡意。

好精巧的连环陷阱。单独洗浴无事,单独闻香无事,唯有两者叠加,再辅以这密闭房间的微温环境,才会触发。

“闭气,运功逼出!”暮云归低喝一声,已然盘膝坐下,周身泛起苍白色的真气光晕。

香奈惠也立刻照做,紫眸紧闭,花之呼吸特有的温润内息在体内急转。但那股睡意却如附骨之疽,越是运功抵抗,意识反而越沉。

暮云归心中警铃大作——这不是寻常**!药性竟能随着真气运转而扩散!

他猛地睁眼,看向对面脸色已显苍白的香奈惠,毫不犹豫地探身过去,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别运功了!”他低喝,同时将磅礴真气外放,化作一个苍白的护罩将二人笼罩其中,“这药性会随气劲扩散,越抵抗越深!”

香奈惠靠在他胸前,呼吸已有些紊乱。她感觉到暮云归的真气如温暖的潮水包裹全身,试图将那诡异的睡意隔绝在外,但那倦意似乎直接作用于神魂,护体真气竟无法完全阻拦。

“暮……先生……”她勉强开口,眼前已开始发花。

暮云归紧咬牙关,一手按在她背心,精纯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试图稳住她的心神。另一手并指如剑,疾点自己几处大穴,强行刺激意识清醒。

但视野依然在模糊。烛火的光晕扩散成一片朦胧的金黄,纸门上的影子扭曲拉长,远处的笑语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仿佛从深水中传来的嗡鸣。

——来不及了。

暮云归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是收紧手臂,将香奈惠牢牢护在怀里。

而后,黑暗吞没一切。

恍惚间,暮云归“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虚空之中,四周空无一物,唯有脚下似有实质的地面。低头看,身上仍穿着那身浴衣,但兵匣、面具皆不在身侧。

(这里是……)

他心念一动,试图调动真气,却感到体内空空如也——不是被封锁,而是仿佛从未修炼过真气一般,丹田处一片沉寂。

(幻境。)

结论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不是现实,不是梦境,而是被人以某种手段拖入了“意识”的牢笼。能做得如此不着痕迹、连他的真气护体都未能完全抵挡的,绝非寻常鬼物。

就在他冷静判断之时,周围的白雾忽然开始流动、塑形。

木质地板的纹路在脚下蔓延,纸门、榻榻米、矮桌、挂轴……一个标准的和室在几个呼吸间凝聚成形。窗外甚至出现了摇曳的竹影与朦胧的月光,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呦?”

一个沙哑却带着戏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小子终于舍得装修装修你的空间了?还是和风的?”

暮云归缓缓转身。

贾克斯扛着那盏熟悉的古旧灯柱,站在房间门口,护目镜下的光芒似笑非笑。他的身影凝实无比,连灯柱上的锈迹都清晰可见。

但暮云归的心中毫无波澜。

——谁都不能轻信。

他没有说话,只是心念微动。青龙刀凭空出现在手中,刀身龙吟低啸,青雷缠绕。

“试试真假。”

话音未落,刀光已如霹雳般斩落!直劈贾克斯面门!

“嘿!一来就动手?”贾克斯似乎有些意外,但反应极快,灯柱向上一架——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和室。但暮云归的眼神却瞬间冰冷。

——假的。

真正的贾克斯,在见识过青龙刀“穿透增幅”特性后,绝不可能选择如此直接的格挡。以贾克斯的战斗智慧,必定会以精妙身法卸力或闪避,而非硬撼。

刀身雷光暴涨,“穿透”效果发动。灯柱在接触的瞬间如虚影般扭曲消散,青龙刀毫无阻碍地劈过“贾克斯”的身体——后者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裂成无数光片,消散在白雾中。

幻象消灭,但暮云归心中没有丝毫轻松。他持刀而立,警惕地感知着四周的变化。

白雾再次涌动。

这次,凝聚出的是香奈惠的身影。

她站在房间另一头,仍穿着那身浴衣,紫发披散,但脸上却没有平日的温柔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甚至带着恨意的神情。

“你这个怪物。”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毒的针。

“你当时明知道小忍的问题,为什么不帮她改正?你明明有那样的力量,明明可以引导她走正确的路……可你却眼睁睁看着她变成现在这样!满身是刺,用笑容伪装自己,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在自己身上!”

暮云归握刀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说话啊!”香奈惠向前一步,眼中泛起泪光,语气却愈发尖锐,“你口口声声要斩鬼,要救人,可你连身边的人都救不了!你看着我瘫痪四年,看着小忍自责四年,你却什么都不做!你算什么老师?算什么……值得托付的人?”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向他内心深处那些偶尔浮现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疑虑。

暮云归看着那张写满愤怒与失望的脸——那是香奈惠,却又不是。真的香奈惠,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不会将所有的责任如此简单地推给他人。她总是温柔地包容一切,哪怕痛苦也会自己默默消化。

但即便如此,看着这张脸,他的刀锋,还是难以挥下。

他沉默地绕着“香奈惠”走了半圈。幻象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视线,始终死死盯着他,嘴里继续吐出更伤人的话语,甚至开始质疑他的来历、他的目的、他是否真的在乎这个世界的人们。

暮云归停下了脚步。

他忽然闭上眼睛,青龙刀在手中化为光点消散。然后,他就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嘴唇轻启,低声诵念: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常清静经》。道门净化心神、斩却妄念的根本经典之一。字句古朴,韵律沉静,每念一字,灵台便清明一分。

幻象的咒骂声渐渐模糊、扭曲,如同隔了一层厚重的水幕。那张愤怒的脸开始崩解,重新化为白雾。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最后一句经文落下时,暮云归猛地睁眼。

眼前的白雾剧烈翻涌,随后如同被无形之手撕裂,“嗤啦”一声——整个幻境空间破碎了。

他依然盘膝坐在鹤之汤的房间内,怀里是昏睡不醒的香奈惠。熏香炉中的香已燃尽,房内弥漫着淡淡的焦味。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子时三刻。

他脱困了。

但香奈惠依然深陷梦境,眉头紧蹙,呼吸急促,眼角甚至渗出些许泪痕。

暮云归将她轻轻放平在榻榻米上,手指搭在她腕脉。气息混乱,心神激荡,显然正在经历极不平静的梦境。

抬起眼,目光透过纸门,投向旅馆深处。

而此刻,香奈惠的梦境深处——

她站在蝶屋的庭院里,阳光明媚,紫藤花开得正好。

蝴蝶忍坐在廊下捣药,脸上是她记忆中许多年前、还未经历那场惨剧时的、纯粹无忧的笑容。香奈乎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蝴蝶跑,笑声清脆。

一切都美好得如同画卷。

但香奈惠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因为她看到,自己穿着鬼杀队的队服,日轮刀佩在腰间——那是她瘫痪前的模样。而远处的暮云归,正背对着她,一步步走向蝶屋的大门,仿佛从未认识过她,也从未停留。

“等等……”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庭院开始扭曲。紫藤花化为血红色,忍的笑容变得冰冷,香奈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那双眼睛里,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

“姐姐,”忍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甜得发腻,“你为什么要醒来呢?”

“留在这里不好吗?”

“没有鬼,没有伤痛,没有分别……甚至,可以有‘他’。”

另一个“暮云归”出现在她面前,对她伸出手,笑容温柔。

香奈惠看着那只手,又看向庭院外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她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因为……”

她握住了腰间的日轮刀。

“真的他,还在等我。”

现实世界,暮云归盘膝坐于香奈惠身侧,青铜兽面下的双眸紧闭,周身真气如潮汐般起伏鼓荡。他将心神沉入《常清静经》的古老经义中,让那扫荡邪祟的道音,随真气一同扩散。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低沉的诵经声并不洪亮,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空间的韵律,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如水波般向整个鹤之汤旅馆蔓延。真气承载着经文的“清静之意”,渗入墙壁、地板、雾气,轻轻触动着每一个沉睡者的识海。

那些被困在噩梦中的旅客、侍女、乃至隐藏在暗处的鬼物爪牙,都在朦胧中听见了这仿佛来自云端的声音。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濒临崩溃的心神被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托起,拽离了血色与恐惧交织的深渊。

旅馆各处陆续传来压抑的惊呼、喘息、以及慌乱的起身声响。

暮云归缓缓收功,睁眼看向身侧的香奈惠。她长睫颤动了几下,紫眸终于睁开,初时还带着梦魇残留的恍惚,但很快便恢复清明。看到暮云归的兽面与按在自己腕间的手,她立刻明白了状况。

“是……血鬼术?”她声音微哑。

“能动了?”暮云归简短道,收回手。

香奈惠点头,撑身坐起,迅速检查自身状态——除了心神有些疲惫,并无大碍。她看向纸门外隐约传来的骚动,低声道:“其他人也醒了?”

“嗯。”暮云归已站起身,走向墙边的乌木兵匣。他没有取出那柄组合关刀,而是掀开夹层,取出了那柄环首直刀。刀身长约二尺七寸,刃宽寸余,通体暗哑无光,唯刃口一线寒芒森然。在温泉旅馆这等狭窄回廊中,短兵远比长兵灵活。

他将刀连鞘系在腰侧,回头看了香奈惠一眼:“跟紧。”

推开纸门的瞬间,混杂着惊恐与混乱的声浪扑面而来。

走廊上已乱作一团。刚从噩梦中惊醒的旅客们衣衫不整、面色惨白,有的瘫坐在地发抖,有的试图往出口奔逃。而混在人群中的另一些“人”,却动作僵硬地转过头,呆滞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暮云归二人。

那些“人”有男有女,穿着旅馆的侍者服或普通浴衣,但脸色灰败,瞳孔涣散,嘴角甚至淌下不受控制的口涎。他们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如同被无形丝线操纵的木偶,四肢不协调却异常迅猛地扑来!

“被鬼术控制的活人?”香奈惠瞳孔微缩。

“不。”暮云归环首刀已然出鞘,刀光在昏暗走廊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是食人鬼,只是伪装得好。”

刀锋掠过最先扑至的“侍女”脖颈。没有鲜血喷溅,只有灰黑色的粉尘炸开——伪装的外皮如烧焦的纸般剥落,露出下方青面獠牙的真容。头颅滚落,身躯在倒地前便已开始崩散。

果然是鬼。

暮云归脚步不停,环首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不断延伸的死亡弧线。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洁的斩首——劈、抹、挑、扫,每一刀都精准地掠过鬼物的颈项。刀锋所及,伪装纷纷破碎,灰烬在走廊中弥漫。

他就这样一步步向前推进,如一座移动的刀山,所过之处鬼物尽数伏诛。青铜兽面的猩红双眼在灰烬与血雾中亮得骇人,浴衣下摆已被黑血浸染,却丝毫不影响他行动的迅捷与稳定。

香奈惠紧随其后,日轮刀并未出鞘,而是以未出鞘的刀身格开两侧偶尔漏过的袭击,同时留意着后方与侧翼。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斩杀的鬼物,眉头越皱越紧——这些鬼的实力普遍不强,远达不到下弦级别,更像是被批量制造、用作消耗的“卒子”。

就在二人即将清空这条长廊时,楼上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女子哀嚎——

“救、救命啊——!!!”

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濒死的绝望。

暮云归与香奈惠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跃起,足尖在廊柱上轻点,瞬息间便攀上二楼。声音来自走廊尽头的贵宾房。

房门洞开,室内一片狼藉。一个身着华贵丝绸寝衣、发髻散乱的贵妇被一只身形瘦长、十指如钩的鬼物压在身下。那鬼物并未立刻啃食,反而用一条浸透血污的麻绳试图捆绑她的手脚——竟是要活捉带走。

这极不寻常。鬼物嗜血食人,多是当场杀戮吞噬,鲜少会有“打包带走”的行为。除非……有更高阶的鬼需要“活体”,或是有“雇主”提出了特殊要求。

暮云归眼神一冷,环首刀脱手飞出!

刀身在空中急速旋转,化作一道寒光圆轮,精准地掠过鬼物的后颈。鬼物甚至来不及回头,头颅便已离体,身躯在贵妇惊恐的尖叫声中化为灰烬。

那贵妇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连滚带爬地往门外逃,连鞋子掉了都顾不上。她经过暮云归身边时,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那狰狞的青铜兽面,只顾埋头狂奔。

但她慌乱中,从袖袋里滑落了一张东西。

香奈惠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捡起。那是一张半个手掌大小的硬质金券,边缘饰以繁复的蔓草纹,正面以浮雕工艺刻着一枚闭合的眼睛图案,背面则是一行小字:

“胧月夜宴·匿名拍卖会”

丑时三刻·金铃座地下三层

凭券入场,过时作废

没有日期,但结合今夜已近子时,所谓的“明日”拍卖会,实则是今夜丑时(凌晨两点左右)。

香奈惠将金券递给暮云归,低声道:“拍卖会……在这种地方,能拍卖的绝不会是寻常物件。”

暮云归接过金券,指腹摩挲过那枚闭合的眼睛浮雕。他想起赤羽千雪信中的“嗜乐之鸦”,想起通缉令上拼凑的面容,想起那些失窃的旧账本、信函,以及莫名减少的“回头客”。

碎片开始拼合。

“鬼不直接吃人,反而要活捉带走。”香奈惠继续分析,声音渐冷,“近日的失窃案,丢失的多是陈年文书;过往的常客变少,新来的旅客却源源不断……或许,那些‘消失的人’和‘被盗的文件’,都成了这场‘拍卖会’的‘商品’。”

她看向暮云归,紫眸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我们必须去看看。魇梦在此设局拖延,或许正是为了这场拍卖会能顺利进行。那里——很可能就是宇髄先生调查的核心,也是霓虹町污秽的根源。”

暮云归将金券收起,环首刀归鞘。他透过兽面猩红的视野,望向走廊窗外——夜色正浓,距离丑时三刻,还有一个多时辰。

“先清理干净这里。”他声音低沉,“然后,去金铃座。”

他倒想看看,这场“胧月夜宴”,究竟在拍卖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