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暮云归立在庭院中那块特制的黑板前。
她今日换回了那身标志性的玄黑飞鱼服——是昨夜按新身形连夜改裁过的，腰身收束，袖口妥帖，下摆的鱼尾褶在晨风中微微曳动。银发依旧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半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侧脸线条愈发清隽。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留下端正清峻的楷书，是《常清静经》的开篇：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笔锋流转间，自有一番沉静气度。
院门外陆续传来脚步声与人语。
最先到的是香奈惠与蝴蝶忍，两人见到院中那道身影时，眼中都流露出自然的笑意。接着是甘露寺蜜璃，她小跑进来，粉绿色的发辫在晨光中跳跃，见到暮云归便眼睛一亮，小脸红扑扑地行礼：“老师晨安！”
暮云归微微颔首，笔下未停。
炼狱杏寿郎朗声笑着踏入：“唔姆！晨安！老师今日也如此早——！”
他的声音在看清黑板前那人转身的瞬间，戛然而止。
火焰般的眼眸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原地。手中拎着的便当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饭团滚了出来。
紧跟在他身后的富冈义勇原本正低头沉思着什么，见状也抬起头——
然后，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额头一路红到了耳根。他猛地别开视线，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按上了腰间的日轮刀柄，又像烫到般松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罕见的、近乎慌乱的僵硬。
“这、这位是……”伊黑小芭内的蛇瞳骤然收缩，镝丸从他颈间探出头，嘶嘶吐信，似乎在疑惑这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阿弥陀佛……”悲鸣屿行冥合十的双手顿了顿，虽然目不能视，但他显然感知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存在感”。
不死川实弥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在暮云归身上刮过，从脸看到身形，又落回脸上，最后嗤了一声：“搞什么鬼？”
宇髄天元是最后到的，三位妻子陪他一同前来。他一见这场面，立刻露出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哦呀哦呀！看来大家都被老师如今的华丽姿态震撼到了呢！”
香奈惠忍着笑意，上前温声解释：“诸位，这确实是暮先生。先前霓虹町任务中，暮先生为救宇髄先生，不慎中了特殊的血鬼术，身体暂时变成了女性形态。待‘水银饰带’锻造完成，便可恢复。”
庭院里一片寂静。
炼狱杏寿郎第一个回过神来，弯腰捡起饭团，拍了拍灰，脸上重新绽开那毫无阴霾的笑容：“原来如此！不愧是老师！即便形态改变，也依旧如此强大耀眼！”
富冈义勇这才缓缓转回头，脸上的红晕未退，却已恢复了平日的面无表情，只是眼神依旧有些飘忽，不太敢直视暮云归。
伊黑小芭内沉默片刻，低声道：“……失礼了。”
悲鸣屿行冥长诵一声佛号，不再多言。
不死川实弥又打量了暮云归几眼，哼道：“麻烦。”
“好了，”暮云归放下粉笔，声音透过如今清悦许多的嗓音传出，却依旧带着那份熟悉的沉静力量，“既然人到齐了，便先检查近日修炼进度。”
她走到庭院中央，目光扫过众人：“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我会以真气探查你们经脉的拓展情况。”
十人依言在廊下排开坐下。暮云归缓步走过每个人身后，指尖悬于其背心，一缕极细却精纯的真气悄然探入。
过程安静而漫长。晨光渐渐升高，将庭院照得透亮。
当暮云归收回最后一缕真气时，她心中已有明悟。
情况最好的是香奈惠。花之呼吸本就注重绵长与韧性，与真气之道天然相合，加之她心思澄净，修炼勤勉，又有自己近乎每日的细致引导，经脉竟已拓展了近六成。照此进度，快则两月，慢则三月，当能内力自生，运转周天。
次之是炼狱杏寿郎、时透无一郎与蝴蝶忍，皆是五成。炼狱的进步尤为显著，看来那部为他量身改编的《炎柱之书》确实起了大用；时透天赋自然，进展平稳；蝴蝶忍心思机巧，虽起步稍晚，但擅长以巧破力，速度竟也不慢。
悲鸣屿行冥与甘露寺蜜璃皆是四成半。悲鸣屿根基雄厚，进展扎实；蜜璃心思纯粹，修炼时心无旁骛，进度可观。
其余如富冈义勇、伊黑小芭内、不死川实弥，皆是四成左右。富冈心思沉郁，伊黑性情孤峭，实弥躁烈难驯，心性多少影响了修炼速度，但也已远超常人。
至于宇髄天元……暮云归走到他身前，指尖轻触他新生丹田的位置，真气如春风化雨般渗入。丹田处新生的血肉经络尚且稚嫩，但根基未损，通路依稀可辨。假以时日，必能重回巅峰，甚至更胜往昔。
“情况大致如此。”暮云归收回手，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香奈惠进度最快，炼狱、时透、忍次之，悲鸣屿、蜜璃再次之，余下之人也皆有进益。宇髄需耐心温养，不可操之过急。”
众人神色各异，或欣喜，或沉思，或暗下决心。
“接下来，”暮云归走回黑板前，执起粉笔，“传你们《常清静经》。此经乃固守心神、破妄除尘之根本，无需内力，只需常诵常思，便能增强对幻术、梦境等精神攻击的抗性。”
她开始逐句讲解。声音不高，却如清泉击石，字字清晰。从“大道无形”讲到“人心好静”，从“真常应物”说到“常应常静”。既有经文原义，又结合武者心性，深入浅出。
众人或凝神聆听，或提笔疾书。香奈惠的字迹温婉秀逸，炼狱的字大开大合，蝴蝶忍的笔记细密工整……唯有不死川实弥与悲鸣屿行冥面前的白纸，依旧一片空白。
不死川的眉头越皱越紧，握笔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悲鸣屿虽闭目静听，合十的指尖却微微蜷曲。
暮云归讲解完一段，目光扫过全场，自然注意到了这两人的异状。
她放下粉笔，走到两人面前。
“不死川，悲鸣屿。”她声音平静，“随我来。”
两人微微一怔，起身随她走到庭院角落的竹荫下。
暮云归在石凳上坐下，示意两人也坐：“经文可记住了？”
不死川实弥别开脸，下颌线绷紧：“……听得懂，写不来。”
悲鸣屿行冥低声诵了句佛号：“贫僧……目不能视，书写不便。”
暮云归看着他们。实弥的侧脸在竹影下显得格外锐利，那是一种被触及痛处却不愿示弱的倔强。悲鸣屿虽神色平静，但微微绷紧的肩膀泄露了心绪。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贫苦出身者不识字，武士家族没落者无力求学，这并非羞耻，而是时代的伤痕。
“无妨。”暮云归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评判，只有陈述事实的淡然，“我念，你们听。记在心中，比写在纸上更重要。”
她开始从头背诵《常清静经》。语速放缓，每念一句，便停顿片刻，让字句在空气中沉淀。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实弥起初还绷着脸，但随着那清悦平和的声音一字字流淌入耳，他渐渐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划动，仿佛在凭空描摹那些字的形状。
悲鸣屿静静聆听，手指一颗颗拨动念珠，嘴唇无声开合，跟随默诵。
竹叶沙沙，晨光透过缝隙，在三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暮云归念了三遍。直到实弥能低声跟着复诵，悲鸣屿的呼吸完全与经文的韵律相合，她才停下。
“回去后，每日晨昏各诵三遍。”她看着两人，“心念所至，自然生效。”
实弥睁开眼，看向她，那双总是充满暴躁与戒备的眼眸里，难得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低低“嗯”了一声。
悲鸣屿深深俯首：“多谢老师。”
三人回到主院时，其余众人已抄写完毕，正在低声交流心得。见他们回来，目光或多或少带了丝了然，却无人多问。
暮云归走到黑板前，等庭院安静下来，才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严肃了几分：
“另有一事，需告知诸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此次霓虹町遭遇的鬼中，有一名为‘黑死牟’的上弦之壹。”暮云归的视线缓缓扫过众人，“他有一项能力，疑似‘望气术’。”
庭院里静了一瞬。
“望气术？”炼狱杏寿郎率先发问，“那是什么？”
“一门古老的法门。”暮云归解释，“修至精深，可观敌之‘气’——内力流转、气血运行、肌肉蓄势、乃至情绪波动，皆可窥见。于武者而言，等同将自身状态明明白白展露在对手眼前。”
众人神色皆是一凛。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所有的招式变化、发力技巧、乃至虚实意图，在对方面前都可能无所遁形。
“此术修习者极少，因其易遭反噬。”暮云归继续道，“但既已出现，便需有所防范。”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若有谁对此术感兴趣，或自觉需要应对之法，日后可单独来寻我。我会传授一些基础的‘敛气’与‘反观’法门，虽不能与真正的望气术抗衡，但至少可扰乱对方感知，不至全然被动。”
言尽于此，她不再多说。
庭院里一时间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众人各自深沉的呼吸。
鬼在变强，在变得狡猾，甚至开始掌握人类武者都罕有的秘术。
而他们，也必须跟上，甚至超越。
暮云归望向廊下那一张张或年轻或坚毅的面孔——那是这个时代人类面对黑暗时，最锐利的剑与最坚韧的盾。
“今日到此为止。”她最后说道，“经文需勤诵，修炼不可懈怠。散了吧。”
众人起身行礼，陆续离开。香奈惠走在最后，回头望了她一眼，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与无声的关切。
暮云归微微颔首，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庭院重归寂静。
她走到黑板前，抬手将上面的字迹一一擦去。粉灰簌簌落下，在晨光中飞舞。
新的挑战已然浮现。
但路，总要一步步走下去。
她转身走向屋内，飞鱼服的下摆划过青石板，留下一道利落的弧影。
而在她身后，晨光正好，将整个庭院照得一片透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