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一家离去后,暮色已浓。
那人留下一卷素笺后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暮云归展开信笺,吴建中刚劲的字迹跃然纸上,言辞恭谨而意图明确:五日后皇宫夜宴,诚邀宗师莅临,以雅乐镇宵小,扬国威于东瀛。
她将信笺置于烛火上,看火苗将它吞噬成灰烬,眸中无波。
“水银饰带……”她低声自语,目光落向香奈惠送来的那些材料。净月石在玉盒中泛着清冷光华,与窗外渐升的明月遥相呼应。
月相已至,时机正好。
锻造炉的火光,在接下来的三昼夜未曾熄灭。
暮云归闭门不出,所有膳食皆由隐部队成员置于院外。蝶屋众人只偶尔在深夜,远远望见那宅邸上空隐隐流转的奇异光晕——有时清冷如月华,有时灼热如熔金,最终在第三日黎明前,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银白色光柱,无声无息地没入云端。
晨光熹微时,宅邸的门开了。
一道身影踏出庭院。
依旧是那身惯穿的玄色窄袖劲装,银发发简单扎成马尾,身姿挺拔如松。只是那张脸——眉峰如剑,眼眸深邃,下颌线条利落分明,再无半分柔婉痕迹。周身的气息沉凝如山岳,却又比往昔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圆融与通透。
暮云归,恢复了
他在廊下静立片刻,感受着久违的身体平衡与内息流转,随后抬起左手。腕间,一枚造型古朴的银色护腕静静贴合,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暗纹——正是新生锻造的“水银饰带”。它不仅解除了血鬼术的形变影响,更被赋予了净化异常状态、稳固心神的额外功效。
晨风拂过,带来远处蝶屋煎药的淡淡苦香。暮云归迈步朝蝶屋走去,脚步沉稳,落地无声。
香奈惠正在药房整理新到的药材,听见推门声时习惯性抬头,扬起温婉的笑:“暮先——”
声音戛然而止。
她手中的干草药“簌簌”洒落一地,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一眨不眨地望着门口那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人影。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泛起一阵奇异的酸涩与悸动。
“我回来了。”暮云归的声音响起,比记忆中的清悦女声更为低沉醇厚,却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
“……欢迎回来。”香奈惠回过神,迅速低下头掩饰瞬间泛红的眼眶,蹲下身去捡拾散落的草药。指尖有些微颤,她悄悄深呼吸,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柔和的微笑,只是眼底仍残留着未散的波澜,“身体……可还适应?”
“无碍。”暮云归走进药房,目光扫过她微微发红的耳尖,“水银饰带效果稳固。这几日,辛苦你照应。”
“这是我该做的。”香奈惠轻声应道,将捡好的草药放回药柜,转身沏茶,“吴领事那边的请柬,您……打算赴约吗?”
“嗯。”暮云归在案前坐下,“此宴暗流涌动,大夏需一记‘文攻’以慑心魄。吴建中请我奏乐,是步好棋。”
香奈惠将茶盏推至他面前:“您打算独奏?”
暮云归端起茶杯,抬眼看向她:“我需要一个知音者共奏。琵琶与笛,可成天地合鸣。”
香奈惠怔住了。
“你少时习过音律,功底未失。”暮云归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十面埋伏》,你可愿与我同奏?”
这不是询问或者命令,而是邀请,是托付。
香奈惠看着他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仿佛能看见其中映出的、即将在皇宫大殿上席卷而出的惊涛骇浪。她握着茶壶的手紧了紧,指尖微凉,心却渐渐热了起来。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我陪您。”
于是,在“水银饰带”锻造完成、暮云归恢复原身的次日,一场无声的练习在宅邸庭院中开始。
暮云归取出一支温润白玉笛,香奈惠借来一把上好的五弦琵琶。没有言语,乐谱在两人心中早已了然。初时,香奈惠的指法稍显生涩,琵琶声略显凌乱。暮云归并不催促,只是以笛声引导,以真气微妙调和,让两股音律慢慢靠近、试探、最终交融。
夕阳西下时,庭院中的乐声已渐成气象。琵琶铮铮,铺开沙场杀机;玉笛清越,破阵如龙。两人的真气在乐声中无形流转,暮云归浩瀚如海的真元为基,香奈惠温润坚韧的内息为引,竟生出奇妙的共鸣,引得庭院中竹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香奈惠额角渗出细汗,眼神却越来越亮。她不再仅仅是“伴奏”,而是与暮云归共同构筑这片“音之战场”的另一位主宰。
五日后,东京皇宫,华灯初上。
夜宴的规模远超寻常,东瀛皇室、华族重臣、内阁要员、外国使节云集。大夏驻军入驻后的首次最高级别外交活动,牵动着无数目光。
暮云归与香奈惠的出现,引起了轻微骚动。
暮云归一身玄色暗纹立领长衫,外罩月白纱袍,银发发以玉冠束起,身姿挺拔,气度沉凝如渊。他并未刻意收敛气息,那属于武道宗师的、历经千锤百炼又新得圆满的威仪,自然而然让周遭空气都显得凝重几分。
香奈惠则身着改良过的典雅礼服,淡紫色为底,绣银线折枝樱,既不失东瀛风韵,又便于活动。她怀抱琵琶,安静地走在暮云归身侧半步之后,姿态端庄,眉眼温柔,却无人敢小觑这位的存在。
吴建中亲自迎上,双方简短见礼。东瀛方面,几位知晓鬼杀队存在的权贵老者目光复杂;更多不明就里的官员则好奇打量,窃窃私语。
宴会按部就班地进行。觥筹交错,言语机锋,暗流在华丽表象下涌动。暮云归沉默少言,只在必要时简短应答,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将那些心怀鬼胎、气息阴晦或躁动不安的面孔一一记下。
酒过三巡,宴至酣时。
吴建中适时起身,向主位上的天皇及在场众人朗声道:“今日两国欢宴,宾主尽欢。我大夏暮云归宗师,乃当世隐逸高人,不仅武道通神,更雅擅音律。可否请暮宗师赏光,奏一曲天朝雅乐,以助余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暮云归。
暮云归缓缓起身,向主位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陛下,诸位。暮某不才,愿与同伴香奈惠,共奏一曲《十面埋伏》,以喻今日两国协防、共镇邪佞之志。”
“十面埋伏”四字一出,懂汉语者皆是面色微变。
暮云归与香奈惠走至大殿中央预留的表演区域。侍者早已按吩咐备好坐席与琴台。香奈惠敛衽而坐,将琵琶稳稳置于膝上,指尖轻触冰弦,闭目凝神。暮云归则立于她身侧,手持玉笛,身形如松。
没有预告,没有解释。
香奈惠的指尖,落下了第一个音。
“铮——”
一声清越的泛音,如石子投入死寂湖面。紧接着,轮指如急雨,由疏而密,由远及近。琵琶声起初低回,仿佛探马细作潜行匿迹,杀机在夜色中悄然铺展。香奈惠眼神专注,指尖真气微吐,让那乐声不只是入耳,更仿佛直接敲打在聆听者的心跳上。
数息之后,玉笛声起。
暮云归并未吹奏高亢之音,反而是一串低沉悠长的引子,如远方号角,如主帅登台点将。笛音中正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可违逆的威严。随着他的笛声,一股无形的“场”以两人为中心悄然张开,笼罩了整个大殿。
乐曲进入《埋伏》章节。
琵琶弦音陡然变得急促、诡谲,嘈嘈切切,错杂弹奏。香奈惠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指尖翻飞如蝶,真气随着乐声演化出草木皆兵、十面杀机的森然幻象。大殿内,烛火开始不正常地摇曳,空气似乎变得粘稠。
所有武者——包括在场少量知晓内情的鬼杀队隐成员、东瀛剑道高手、乃至隐藏身份混入的鬼物爪牙——俱是心头一凛!他们清晰感觉到,自身气血运行开始受到无形的牵引与压制,仿佛置身于一张正在收紧的无形罗网之中。
暮云归的笛音在此刻拔高。
不再含蓄,不再铺垫。玉笛清啸,如龙吟九天,撕裂琵琶编织的杀机之网,化作一道道凌厉无匹的“音刃”。这音刃并非伤人肉体,而是直斩心神!笛声中灌注了他磅礴浩瀚的真气与历经百战的武道意志,堂皇正大,却又冰冷如天道裁决。
琵琶与笛,进入华彩竞奏的《大战》篇章。
香奈惠的琵琶声化为铁骑突出,刀枪铮鸣,将“十面埋伏”的杀伐惨烈推至巅峰。暮云归的笛音则如统帅令旗,指挥若定,破阵摧锋。两人的气场在乐声中公开地、毫无保留地交融共鸣——暮云归强横无比的真气为骨,香奈惠温润坚韧的花之气感为络,编织出一张笼罩全场的、兼具杀伐与守护之意的“天罗地网”!
“咔嚓。”
殿角,一只水晶酒杯承受不住无形的音波共振,悄然裂开细纹。
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又在音浪中顽强重燃。
那些心中本就有鬼、或与阴暗势力勾结的官员,此刻面色惨白如纸,额汗涔涔,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眼前幻象丛生,几欲昏厥。即便是心志坚定之辈,也感到呼吸滞涩,心神震撼。
乐声在最激烈处,琵琶一声裂帛般的扫弦!
与此同时,暮云归的笛音化作一道锐利到极致、仿佛能刺破耳膜的尖啸,然后——
乐声在最激烈处,琵琶一声裂帛般的扫弦!
与此同时,暮云归的笛音化作一道锐利到极致、仿佛能刺破天灵的尖啸,然后——
戛然而止。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寂静,如同巨浪拍岸后那瞬间的真空。
大殿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烛火依旧在疯狂摇曳,将扭曲的人影投在金碧辉煌的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数只水晶酒杯、琉璃盏,在余波中接连发出细微的“咔嚓”碎裂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足足过了三息,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呛咳声、座椅无意识摩擦地面的声音,才零星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宾客的反应,此刻出现了泾渭分明的分野。
那些对华夏文化一知半解、或纯粹以外交礼仪视之的普通贵族、商人,此刻大多面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甚至有人用手帕死死捂住嘴,生怕失态呕吐出来。他们不懂“十面埋伏”的典故,但那音乐中蕴含的、直击灵魂的杀伐之气与绝望压迫,如同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他们的心脏。几位年纪稍大的华族夫人,已然头晕目眩,依靠在侍女身上,衣裙下摆微微颤抖——那是身体最本能的恐惧反应,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而真正懂得汉语、了解华夏历史与音乐意蕴的少数人——如几位深研汉学的老臣、与中国有密切往来的大商贾、乃至个别对兵法有所涉猎的军官——他们的反应则更为惊悚。
一位戴着圆框眼镜、以研究唐诗宋词著称的汉学家,手中的折扇“啪嗒”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惊恐地频频向大殿侧门、帷幕后方乃至天花梁柱间扫视,嘴唇哆嗦着,用极低的声音对身旁同样面无人色的同僚道:“……十面……十面埋伏……这、这曲意……莫非、莫非真有……”
某个与大夏海商打过多年交道、深知“十面埋伏”背后楚汉相争血腥历史的豪商,脸色铁青,一只手已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刀柄上尽管入宫前已卸下,身体微微侧向离他最近的廊柱,眼神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宾客中每一张面孔,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人从阴影中暴起发难。
甚至有一位坐在靠近窗边的武家出身的中年男子,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极其隐蔽、缓慢地将身侧的窗户推开了一条细不可察的缝隙,迅速向外瞥了一眼,确认庭院中灯火通明、守卫肃立如常,并无异状,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绷紧的背脊和额角的冷汗,暴露了他方才瞬间的极致紧张。
恐惧的涟漪在寂静中无声扩散。 不懂的人,被最原始的暴力美学与精神压迫震慑;懂的人,则被那深植于文化血脉中的“计谋与绝杀”意象吓得魂不附体,疑神疑鬼。这一刻,音乐不再是娱乐,而是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心理战武器,精准地撕裂了宾客们的心理防线,根据其认知深浅,种下不同层级的恐惧。
主位之上,天皇陛下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他毕竟久居上位,勉强维持着镇定,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身旁侍从的心跳声,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仿佛都被放大。
直到暮云归与香奈惠从容归座,那笼罩全场的无形压力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但大殿内的气氛已然彻底改变。先前那些暗藏机锋的谈笑、隐晦的试探、傲慢的打量,此刻全都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有余悸的沉默,以及无数道敬畏、忌惮、惊疑不定的目光,聚焦在那对刚刚奏出“惊神之乐”的男女身上。
吴建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那丝满意的弧度更深了些。他举杯致意,声音平稳朗润:“诸位见笑,我朝雅乐,粗犷了些,却也能表我两国同心、荡涤奸邪之决心。”
东瀛一方的高层,面色复杂地举杯回应,许多人的笑容都显得十分勉强。方才那曲《十面埋伏》,已不仅仅是音乐,它是一次成功的、深入骨髓的威慑,一次文化与武力完美结合的下马威。它让所有人都清醒地认识到,这位“暮宗师”及其所代表的力量,绝非可以轻易揣度或怠慢的存在。
夜宴的后半程,便在这样一种微妙、沉闷、且暗藏惊悸的气氛中草草收场。许多人离席时,脚步依然有些虚浮,频频回望大殿中央那片仿佛仍残留着无形杀意的区域。
回到蝶屋时,已是深夜。
香奈惠婉拒了隐成员送她回房的提议,独自走进自己的房间。门扉合拢的瞬间,她一直挺直的脊背仿佛骤然失去了支撑,轻轻靠在门板上。
怀中的琵琶似乎还残留着乐声的震颤,指尖也仍能感受到弦丝的冰冷。她缓缓滑坐在地,抱着双膝,将脸深深埋入臂弯。
晚宴上强行压制的所有情绪——那置身于乐声杀伐中心的惊悸,那直面暮云归浩瀚真气和冰冷战意时的渺小感,那共同驾驭风暴后虚脱般的疲惫,以及……最深处的,对那个在笛声中显得如此遥远、如此“非人”的暮云归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汹涌反噬。
“吱呀——”
纸门被轻轻拉开。穿着睡衣的蝴蝶忍提着灯笼站在门外,显然一直未睡在等她。当看到姐姐蜷缩在地、微微发抖的背影时,忍脸上的困意瞬间消散。
“姐姐?”她快步走进,放下灯笼,跪坐到香奈惠身边,伸手触碰她的肩膀,“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是不是宴会上——”
香奈惠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紫眸中蓄满未散的恐惧与迷茫,声音哽咽破碎:“……忍……暮先生……他……好可怕……”
蝴蝶忍心中一紧,握住姐姐冰凉的手:“慢慢说。谁欺负你了?暮先生他……对你做什么了?”
“不……不是……”香奈惠用力摇头,泪水滚落,“是那首曲子……《十面埋伏》……我弹着琵琶……每一个音都像扎在我自己心上……”
她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合奏时的感受:那淹没一切的杀气,那仿佛置身尸山血海边缘的冰冷,那在暮云归笛声中感觉自己渺小如尘的窒息感。
“……当他那样的时候,我觉得他离我好远……远得像隔着整个星空。”香奈惠抓住妹妹的衣袖,指尖冰凉,“那个会耐心教我、会安静吃点心、会无奈地被我们拉去逛街的‘暮先生’……在笛声里好像不见了。剩下的……是某种更古老、更无情的东西……”
她终于说出了最深的恐惧,声音低如蚊蚋:“我怕……我怕他变回原来的样子后……今晚这个‘他’,会不会才是真正的他?而我认识的那个……会不会只是一场梦?”
蝴蝶忍静静听着,紫水晶般的眸子里光影流转。她没有立刻安慰,而是等姐姐的抽泣声渐渐低下去,才轻轻叹了口气,将香奈惠揽入怀中。
“笨蛋姐姐。”忍的声音温柔却清晰,“你听好了。正因为你能感觉到‘可怕’,正因为你听懂了那曲子里所有的杀意、孤绝和警告——你才是那个最配站在他身边的人。”
香奈惠在她怀中微微一颤。
“你觉得可怕,是因为你的‘心’是活的,是温暖的。”忍抚摸着姐姐的长发,低声道,“而暮先生今晚,是在用音乐做一把刀,一把要斩断所有阴谋和鬼蜮伎俩的刀。刀当然可怕,但握刀的人,还是那个会因为你说‘路上小心’而微微点头的人。”
“至于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忍笑了笑,带着看透一切的狡黠与温情,“都是啊。能为了守护重要之物,毫不犹豫化身修罗;也能在珍视之人面前,敛去所有锋芒,耐心煮一壶茶——这样的暮先生,不才是更值得姐姐你倾心的存在吗?”
香奈惠的哭泣声渐渐止歇,身体不再发抖。她在妹妹温暖而坚定的怀抱中,反复回味着这些话。那些恐惧、迷茫、疏离感,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雾,慢慢消散。
良久,她轻轻“嗯”了一声,从忍怀中抬起头,虽然眼眶仍红,眼神却已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为自己拭去泪痕。
第二天清晨,香奈惠推开房门时,晨光正好。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练功服,将长发仔细绾起。走到庭院,看见暮云归已在晨光中静立,似乎正在等她。
“暮先生,晨安。”她走上前,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婉,却比以往多了一份沉静的力道。
暮云归转身看她,目光在她微肿的眼皮上停留一瞬,却并未询问,只是点了点头:“早。今日继续望气术的进阶修炼。”
“是。”香奈惠应道,在他面前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前,她抬眼看向他,忽然轻声说:
“昨晚的曲子……很美。也……很有效。”
暮云归沉默片刻,道:“你弹得很好。”
简单的对话,再无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