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舒筋活络

作者:暮隐刀 更新时间:2026/1/20 9:35:17 字数:7952

晨间的温存时光短暂。当蝶屋前院传来隐约人声,昭示着新一日繁忙的开始,暮云归与香奈惠便极有默契地收敛了私密时刻的柔软。

他拿起空碗,她为他整理了一下方才倚靠时微皱的衣襟。动作自然熟稔,如同经年累月的习惯。相视一笑间,昨夜之前的最后一丝无形隔阂,也于这晨光中悄然消融。

二人并肩走出蝶屋,前往暮云归的宅邸。一路上,偶尔遇到的隐队员或蝶屋工作人员恭敬行礼,目光在触及两人之间流动的那种无需言说的和谐氛围时,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了然的善意。香奈惠脸颊微红,却并未低头,只是将步伐调整得与身侧之人一致。暮云归目不斜视,但若有细心者观察,会发现他行走时,总会不经意地将外侧的位置留给她。

“他们快到了。”暮云归在廊下站定,感受着那些熟悉又各具特色的气息由远及近。

“嗯。”香奈惠应了一声,并未如往日般去准备茶具或整理庭院,而是静静地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温柔地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她知道,接下来的时间属于“老师”和“学生们”。

很快,第一道火焰般炽烈昂扬的气息率先闯入感知范围。紧接着,沉稳如岩、冰冷若水、华丽夺目、甜蜜带刺、空灵缥缈……一道道强大的气息接连抵达。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下。

炼狱杏寿郎洪亮的声音率先响起:“唔姆!老师!香奈惠!我们到了!” 伴随着他充满活力的招呼,院门被推开。

众柱鱼贯而入。

然后,所有人,包括走在最前的炼狱,都在踏入庭院的瞬间,猛地顿住了脚步。

院子里站着的那个人……

不是过去数十日里,那位容颜绝世、气质清冷、指点他们时虽严格却带着一丝属于女性特有细致的美人老师。

廊下静立的,是一个身形极其高大健硕的男人。身高近两米,肩宽背阔,将那身黑金色武道服撑起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头戴一顶宽檐竹笠,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副奇异的面具,六个对称排列的光点此刻正幽幽地亮着猩红的光芒,如同黑暗中六只冰冷的兽瞳,无声地注视着来人。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又锐利如刀锋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空气中原本流转的温和气息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皮肤微微刺痛的凝滞感。

“老……老师?” 甘露寺蜜璃眨了眨绿色的大眼睛,有些不确定地小声唤道。她下意识地往身旁的伊黑小芭内身后缩了缩,小芭内颈间的镝丸也嘶嘶吐信,显得颇为不安。

蝴蝶忍紫眸微眯,脸上惯常的甜美笑容淡去,转为一丝凝重。她敏锐地察觉到,老师周身的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不仅仅是恢复男身那么简单,更像是一柄收入鞘中温养许久的利刃,今日彻底出鞘,锋芒毕露,且……似乎隐隐透着些许不耐。

富冈义勇沉默地站在人群边缘,水蓝色的眼眸静静观察着。他能感觉到,老师此刻的状态,比之前击退上弦之叁、之伍时更加深沉难测,那面具下透出的目光,似乎比冬日的寒潭更冷。

悲鸣屿行冥虽目不能视,但感知最为直接。他“看”到的不是形态,而是“气”的本质。在他独特的感知中,以往老师收敛气息时周身那如云似雾的温润白光,此刻竟化作了升腾的、跳跃的苍白火焰!那火焰并不炽热,反而散发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焚烧灵魂般的锐利感,无声地灼烧着周围的空气,让他的灵觉都感到微微刺痛。

“阿弥陀佛……”悲鸣屿低诵一声佛号,合十的双手指节微微收紧,“老师今日……心绪似乎不宁。”

不死川实弥狠狠“啧”了一声,银发下的眉头紧锁,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浑身肌肉都下意识绷紧。他感受到的不是单纯的强大,而是一种……近乎“暴躁”的威压。就像平静的海面下潜藏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宇髄天元收起了华丽的笑容,三位妻子也察觉气氛不对,悄然退至他身后。炼狱杏寿郎脸上的热情笑容稍敛,火焰般的眼眸中燃起纯粹的警惕与战意,但更多的是疑惑。

时透无一郎仰着头,青色的眸子直直地“望着”暮云归周身那苍白火焰,小脸上难得露出了清晰的困惑表情,喃喃道:“火……冷的……老师……生气?”

就在众柱心思各异,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化和沉重气势所慑时,廊下的暮云归缓缓开口了。

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击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

“自上次为你们检查筋脉扩展进度,至今已过五十三天。”

他微微转动头颅,猩红的镜片光芒在每个人身上扫过,那目光如有实质,让被扫视者皆感到皮肤微微发麻。

“进度,放慢了。” 他言简意赅,听不出喜怒,但结合此刻的气势,谁都明白这绝非夸奖。

“我知道你们任务繁多,恶鬼猖獗,不得清闲。” 他向前迈了一步,仅仅一步,整个庭院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了几分。

“所以,今日不授课。”

众柱闻言,心头刚微微一松,却听他下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今日,帮你们‘松动筋骨’。”

暮云归抬起一只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明明是很平常的动作,在此刻的氛围下,却莫名让人心头一凛。

“筋络舒展,血气活络,日后修习气感,自当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猩红的镜片光芒似乎更盛了些,“不过——”

那“不过”二字,被他拉长了少许尾音。

“会有些疼罢了。”

话音落下,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众柱看着那在苍白火焰映衬下、如同魔神降世般的高大身影,感受着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威压,齐齐地、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有些疼?

开什么玩笑!

就凭老师现在这身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望气术下如同苍白业火燃烧的恐怖气势,说是要“松松筋骨”,鬼才信真的只是“有些疼”!这分明是要把他们当成人形沙包,狠狠操练一顿的节奏!

明明是初夏时节,晨光渐暖,微风和煦。可此刻站在庭院中的九位柱级强者,却齐齐感到一股寒气自尾椎骨窜起,沿着脊柱直冲天灵盖,激得他们背脊发凉,汗毛倒竖。

那六点猩红的光芒,在苍白火焰的背景下,如同锁定猎物的凶兽之瞳,平静地扫视着他们,仿佛在挑选第一个“幸运儿”。

暮云归缓缓抬起手,指向众人,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谁先来?”

庭院中的死寂持续了数息。

暮云归猩红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将那些或紧绷、或警惕、或强作镇定的神色尽收眼底。见无人主动上前,他也不再等待。

“既无人自荐,便由我来点。”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目光一转,落在了那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上。

“悲鸣屿。”

被点名的岩柱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合十的双手依旧稳如磐石,但那张岩石般粗砺的脸上,眉头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虽目不能视,却比其他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老师周身那苍白火焰的冰冷与锐利。

“你体格最壮,筋骨锤炼远超常人,根基也最稳。”暮云归的语气听不出褒贬,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承受力理应最强。你先来。”

悲鸣屿沉默了一瞬,随即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谨遵师命。”

他迈开步伐,岩石般的身躯移动时带着沉稳的压迫感,一步一步走向廊下的暮云归。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不是去接受一场可能痛苦的“松动筋骨”,而是走向既定的修行。

然而,当他走到暮云归面前时,暮云归却侧身,抬手推开了身后主屋的房门。

“进去。”言简意赅。

悲鸣屿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松动筋骨”需要在室内进行。但他没有多问,依言踏入了略显昏暗的屋内。

暮云归随后步入,反手关上了房门。

“咔哒。”

门扉闭合的轻响,在此刻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庭院中,却仿佛惊雷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扇紧闭的纸门,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然后,暮云归平淡的声音隐约从门内传来,隔着一层纸,有些模糊,但听得分明:

“衣服都脱了吧。留下内衣即可。”

庭院里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几位柱级强者的眼皮跳了跳。

紧接着——

“呃啊——!!!”

一声短促、沉闷、仿佛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挤压出来的痛吼骤然爆开!那声音属于悲鸣屿,但又完全不像他们认知中的悲鸣屿!

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位岩柱是真正的“磐石”。即便被恶鬼的利爪撕裂皮肉,被沉重的攻击打断骨头,他也最多是闷哼一声,眉头都不曾多皱一下。他忍受痛苦的能力,在整个鬼杀队都是传奇。

可此刻门内传出的,是一种超越了忍耐极限、混合着巨大痛苦与某种奇异震颤的哀嚎。那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仿佛直接作用于听者的骨髓,让人牙关发酸,头皮发麻。

这绝不是简单的“松动筋骨”!

炼狱杏寿郎火焰般的瞳孔骤然收缩,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他曾与悲鸣屿并肩作战,亲眼见过这位同僚如何用身躯挡住足以将普通人碾成肉泥的攻击而面不改色。连他都发出这样的声音……屋内正在发生的,究竟是什么?

富冈义勇的呼吸依旧平稳,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他快速分析着:声音的来源不似单纯皮肉之苦,更似……筋络被强行拉伸、扭转甚至某种更深层冲击带来的剧痛。

蝴蝶忍脸上最后一丝惯常的笑意消失了。紫水晶般的眸子紧紧盯着纸门,仿佛要透过它看清里面的情形。作为医生,她对人体和痛苦有着更专业的认知。这声音……她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姐姐站在老师宅邸一侧的廊下,此刻也微微蹙起了眉,眼中流露出清晰的担忧。

甘露寺蜜璃吓得捂住了嘴,绿色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恐惧的泪水,她几乎要躲到伊黑小芭内身后去。伊黑小芭内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围巾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颈间的镝丸也停止了嘶鸣,显得有些僵硬。

不死川实弥狠狠啐了一口,额角青筋隐现。他听得出那痛苦的真实,这让他体内好斗的血液微微躁动,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强力手段的凛然。宇髄天元脸上的华丽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三位妻子不安地彼此靠近。时透无一郎则微微偏着头,青色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仿佛在努力理解这种程度的痛苦意味着什么。

门内的动静并未停止。闷哼、压抑的抽气、骨骼仿佛被重新排列的细微脆响、以及那断续却始终存在的、属于悲鸣屿的、几乎不似人声的痛苦低吟,断断续续地传来。

每一次声音的响起,都让庭院中的气氛更加凝重一分。明明已是初夏,阳光逐渐明媚,可站在这里的八位柱级强者,却仿佛身处寒冬的冰窟,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

时间在这种煎熬般的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在仿佛过了数个时辰(实际约莫半个时辰)后,纸门被再次拉开。

暮云归高大的身影当先走出。他身上的衣物依旧整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面具上的猩红光点平静地亮着,仿佛刚才只是在屋内喝了杯茶。

而在他身后……

他一只手随意地提着一个人——正是悲鸣屿行冥。此刻这位以坚韧著称的岩柱,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般瘫软着,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浑身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他仅着内衣,裸露出的岩石般的身躯上,布满了大片大片不正常的潮红,以及一些诡异的、仿佛被无形之力按压过的淤痕,但并无明显外伤。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是经历了一场超越极限的酷刑。

暮云归随手将昏迷的悲鸣屿放在廊下的阴凉处,动作不算轻柔,但也没有刻意粗暴。

他转身,重新面对庭院中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众柱,猩红的镜片光芒似乎扫过每个人的脸。

“不必害怕。”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修习武道,锤炼己身,这是必经之路。筋骨舒展,方能承载更浑厚之气。今日之后,你们运转呼吸法、感知气感,自会顺畅许多。”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而且,这不止一次。待你们日后真气初生,内力渐成,还需以此法为基础,助你们贯通奇经八脉,梳理周身窍穴。”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面具,落在众人隐隐发白的脸上,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味深长?

“那,才叫真的疼。”

空气仿佛凝固了。

贯通奇经八脉?那是什么?听起来就比“松动筋骨”还要可怕无数倍!而且听老师这口气,今天这关只是开胃小菜?悲鸣屿那凄惨的模样还摆在眼前呢!

“下一个。”暮云归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猩红光点似乎更亮了些,“谁来?”

众柱面面相觑,脚步不自觉地都有些迟疑。看着廊下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悲鸣屿,再想想那“才叫真的疼”的后续,即便是最悍勇的炼狱和不死川,心头也难免有些发怵。

就在这时——

“老、老师……”

一个带着明显哭腔、细细弱弱的声音响起。

只见甘露寺蜜璃举起了手,像是课堂上害怕被点名却又不得不发言的学生。她绿色的眼眸里水光盈盈,脸颊苍白,声音颤抖着问:

“您……您当初修习的时候……也是……也是这样打通筋脉的吗?”

她问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疑问。如果连老师这样的强者,都经历过如此可怕的痛苦,那他们似乎……也没有理由退缩?

暮云归闻言,猩红光点后的目光似乎落在了蜜璃身上。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面具下,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近乎愉悦的……低笑?

“我?”他的语气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

“我是先修出了一缕真气。然后……”

他略微拖长了语调。

“神功逆练。”

众柱:“!!!”

“强行以那缕微薄真气为引,逆转行功路线,反冲周身筋脉窍穴,硬生生‘撞’开的。”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现在想想,倒也倍感怀念。”

怀念?众人看着他那在苍白火焰映衬下的高大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当时……”暮云归顿了顿,猩红光点闪烁了一下,“可是差点就死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冲击力。

“还好,”他补充道,语气里似乎真的有一丝庆幸,“我天生肉身底子还算强韧,加上一点运气,硬是撑了过来。”

众柱只觉得脑海里“嗡”的一声。

差点死了!逆练神功!强行冲关!光是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再看看老师现在这深不可测的实力……这得是经历了何等非人的折磨和生死考验?

一瞬间,他们再看廊下昏迷的悲鸣屿,甚至觉得……老师可能真的已经手下留情了?毕竟和“逆练致死”相比,“只是”疼到昏迷好像……还能接受?

但这种自我安慰很快就被更深的恐惧取代——老师对自己都这么狠,那对我们……

暮云归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猩红镜片的光芒扫过众人变幻不定的脸色。

“我那是无人指引,自行逆练的野路子,凶险异常,自然有性命之虞。”他的声音重新恢复平板的语调,“传予你们的,是修正过的正统循序之法。虽疼痛难免,但循序渐进,辅以药物与我之真气护持,并无性命之忧。”

他再次向前一步,那苍白火焰的压迫感也随之增强。

“好了。”

猩红光点锁定众人。

“下一个。”

“谁来?”

众柱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廊下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悲鸣屿,又迅速收回,彼此交换着复杂难言的眼神。那苍白火焰带来的冰冷压力,混合着对未知痛苦的忌惮,让空气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然而,总有人敢于率先踏入火焰。

“唔姆!”炼狱杏寿郎猛地踏前一步,火焰般的羽织在凝滞的空气中扬起,金色的眼眸燃烧着纯粹而炽烈的斗志,“老师!请让我先来!作为炎柱,理当承受最炽烈的锤炼!”

他声音洪亮,试图驱散庭院中那份寒意。尽管心中对悲鸣屿发出的声音心有余悸,但退缩从不是他的选项。直面挑战,迎难而上,才是炼狱家的火焰之道。

暮云归猩红的镜片转向他,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可。”

炼狱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走向那扇刚刚“吞没”了悲鸣屿的房门,背影决绝,仿佛不是去接受酷刑,而是奔赴战场。

门扉再次闭合。

这一次,庭院中的众人有了心理准备,但屋内传出的动静依旧让他们头皮发麻。

起初是炼狱刻意压抑的、从牙缝里挤出的闷哼,如同被重锤击打的钢铁。很快,闷哼变成了短促的低吼,那是剧痛超越意志控制边缘的本能反应。间或夹杂着骨骼错位般的脆响(这次不是错觉),以及炼狱那标志性的、却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变调的“唔姆!”声。

与悲鸣屿那种深沉内敛的痛苦不同,炼狱的痛苦如同他的呼吸法,炽烈、外放、充满了不屈的挣扎。听得人心头发紧,尤其是联想到他平日总是充满阳光笑容的模样,反差更显残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内的动静逐渐减弱,最终归于平静。

门开时,暮云归依旧整洁如初,手中提着同样昏迷、浑身被汗水浸透、肌肉无意识抽搐的炼狱杏寿郎。他将炼狱放在悲鸣屿旁边,两个昏迷的壮汉并排躺着,画面颇具冲击力。

“下一个。”暮云归的声音毫无波澜。

“嘁!磨磨唧唧!”不死川实弥啐了一口,银发下的脸写满不耐烦和一种豁出去的凶狠,“老子来!不就是疼吗?能比被鬼撕了还疼?”

他大步上前,眼神凶戾地瞪着暮云归,仿佛对方才是需要被斩杀的恶鬼。“赶紧的!”

暮云归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屋。

不死川的经历又是另一番光景。门内传出的声音很少,更多的是肉体与某种无形力量碰撞的沉闷响声,以及他压抑到极致、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和破碎的咒骂。他显然在极力对抗,试图用愤怒和意志抵消痛苦,但收效甚微。最终,一切声响归于沉寂。

再次开门时,不死川是被暮云归单手拖出来的。他同样昏迷,但即便失去意识,眉头依旧死死锁着,牙关紧咬,脸上残留着未曾散尽的暴戾与痛苦痕迹。

宇髄天元深吸一口气,在三位妻子担忧的目光中,努力绽放出一个依旧华丽却难免僵硬的笑容:“作为祭典之神,华丽的登场与退场都至关重要!那么,接下来就由我,宇髄天元,来华丽地感受老师的锤炼吧!”

他的过程听起来相对“安静”,但偶尔传出的、极力压抑却失败的抽气声,以及某种仿佛连华丽外壳都被强行剥离的细微动静,让等待的众人明白,那份痛苦并未因他的华丽宣言而减少分毫。

当他被放在炼狱身边时,那总是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偻着,华丽的服饰被汗水黏在身上,显得有几分狼狈。

“好了。”暮云归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五人——伊黑小芭内、富冈义勇、时透无一郎、香奈惠、蝴蝶忍,以及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甘露寺蜜璃。

猩红镜片的光芒锁定了围巾遮面的蛇柱。

“伊黑小芭内。”

被点名的伊黑身体微微一僵,镝丸在他颈间不安地扭动。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出人群,步伐平稳,但紧握日轮刀刀鞘的手指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他的过程听来最为隐忍,几乎只有极细微的、仿佛蛇类嘶鸣般的吸气声,以及身体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但这种沉默的忍受,反而更让人感受到那份痛苦的深邃。

接着是富冈义勇。水柱沉默地点头,面无表情地走入屋内。他的过程几乎没有任何大的声响传出,只有极其偶尔的、被强行抑制住的呼吸紊乱声,以及水珠滴落般的细微动静。但当他被带出时,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苍白如纸,紧闭的眼睫剧烈颤抖,显露出内在承受的巨大冲击。

最后是时透无一郎。被点到名字时,少年空灵的青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茫然和……不情愿?但他还是慢吞吞地走了过去。他的过程有些奇特,痛苦的声音断续而轻微,中间甚至夹杂着几声类似梦呓般的迷糊痛哼,仿佛在忍受痛苦时,思绪还在别处飘荡。

当无一郎也被放在“昏迷阵列”中时,庭院里站着的,只剩下了三位女性。

暮云归站在房门口,猩红镜片的光芒落在香奈惠、蝴蝶忍和甘露寺蜜璃身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那苍白火焰依旧升腾,冰冷锐利的压迫感并未减少,但面具后的目光,似乎掠过一丝极少见的……迟疑。

男女授受不亲。

纵使他心如铁石,道心坚定,视武道锤炼为常事,但亲手为三位年轻女子“松动筋骨”,尤其过程需褪去外衣,以真气透体,深入筋络……这显然逾越了此世寻常的礼教界限,也非他行事风格。

庭院陷入了另一种微妙的寂静。

蝴蝶忍紫眸微闪,敏锐地捕捉到了老师那瞬间的停顿。她心底悄悄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抹甜美却带着劫后余生意味的笑容:“啊啦,老师,看来今天的‘指导’就到此为……”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香奈惠轻柔的嗓音,在这时响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意味。

“忍,”她看向妹妹,紫罗兰色的眼眸清澈温柔,“我记得……你之前不是研究出了一种能暂时变换性别的药剂吗?药效大概是三天左右?还说有些有趣的‘小副作用’?”

香奈惠的语气平稳,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或是某种新药材的用法。

“现在,不正是该用它的时候吗?”

话音落下——

“诶——?!!”甘露寺蜜璃第一个反应过来,绿色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不可置信地看向蝴蝶忍,脸蛋涨得通红,连害怕都暂时忘了,“忍、忍小姐?!真、真的有那种药吗?!”

蝴蝶忍脸上的甜美笑容彻底僵住,紫水晶般的眸子难以置信地转向自己的姐姐,里面写满了“姐姐你居然卖我?!”以及“这种时候提这个?!”的震惊与控诉。她研制那药剂多半带着玩笑和恶作剧的心态,何曾想过真要在这种场合、以这种理由被推出来?!

而香奈惠,面对妹妹震惊的目光和蜜璃好奇又害怕的注视,只是回以一个温柔至极、却毫无退缩余地的微笑,甚至还略带歉意地眨了眨眼。

“抱歉哦,忍,蜜璃。”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为了提升实力,更好地对抗恶鬼,一些‘必要’的尝试和付出……也是值得的,对吧?”

她说着,目光悄然转向了门口沉默伫立的暮云归,眼中含着只有他能读懂的、混合着支持、理解与一丝微妙促狭的光芒。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