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舒筋活络(二)

作者:暮隐刀 更新时间:2026/1/20 9:36:05 字数:5659

庭院中,香奈惠那轻柔却石破天惊的话语落下后,空气陷入了另一种奇异的凝滞。

甘露寺蜜璃的绿色眼眸瞪得溜圆,目光在温柔含笑的香奈惠和笑容僵硬的蝴蝶忍之间来回逡巡,脸蛋红得几乎要滴血,嘴里无意识地发出“诶……那个……但是……”的细碎气音,显然大脑正在过载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蝴蝶忍则彻底敛去了所有伪装的笑容。紫水晶般的眸子直视着姐姐,里面翻涌着“您真是我亲姐姐吗?”的震惊、被突然推上火线的懊恼、以及一丝对那药剂实际应用场景从未设想过的荒谬感。她研发出那东西,更多是出于对暮云归身体变化的好奇和研究者本能的恶作剧心态,何曾想过会用在如此……严肃而尴尬的场合?

香奈惠迎着妹妹控诉的目光,脸上的温柔歉意丝毫未减,却同样没有丝毫收回成命的意思。她的目光坦然扫过蜜璃和妹妹,最终落回门口那道高大沉默的身影上,带着无声的支持与信赖——她相信他能做出最合理的决断,也相信妹妹的研究成果。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了暮云归身上。

面具上六点猩红的光芒稳定地亮着,映衬着周身那冰冷的苍白火焰。他站在那里,如同风暴的中心,却异常沉静。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息。

然后,暮云归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直接指向蝴蝶忍:

“药剂?”

“原理?”

“稳定性?”

“副作用?具体。”

“持续时间精确几何?”

“对真气运行、经脉丹田、乃至精神意识,有无可察影响?”

一连串问题,冷静、精准、直指核心,如同医者问诊,又如同工匠检验材料。没有对“性别转换”本身表现出惊讶或排斥,而是瞬间切入技术评估层面。

蝴蝶忍被这连珠炮似的专业质询稍稍拉回了心神。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切换到研究者的模式,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带着钻研意味的、略显锐利的表情。

“药剂名为‘拟态灵枢液’。”她语速加快,但条理清晰,“原理基于对老师您之前所中血鬼术能量残留的逆向解析,结合蝶屋珍藏的几种罕见幻草与调和剂,暂时干扰并重塑服用者体表的‘生命信息场’,从而影响身体表征的显化。本质是一种高级幻形,作用于肉身表象层面,对内在脏腑、经脉、丹田结构及真气本源无直接改变。”

她顿了顿,继续道:“稳定性经过七次活体(小鼠、兔子)试验和一次本人微量试服验证,效果可预期。主要副作用有三:一是转换后二十四小时内,对辣味的耐受性会异常提高;二是情绪可能会有轻微放大倾向;三是药效过后约六个时辰内,皮肤对温度变化会格外敏感。”

“持续时间,”蝴蝶忍看了一眼姐姐和紧张的蜜璃,“理论上可维持七十二个时辰,即三天。但受个体体质与能量水平影响,可能略有浮动,总体可控。”

“至于对修为的影响……”她微微蹙眉,更严谨地回答,“根据我的观测和理论推导,只要不动摇根本的生命信息场核心,仅作用于表层拟态,且不同性别形态下的经脉穴位分布本身并无本质差异,因此对真气运行、修炼应无负面影响。但此推论尚未经过长期实例验证。”

她说完,紫眸看向暮云归,等待裁决。这番解释专业而详尽,显示出她在这个“玩笑之作”上确实下了功夫。

暮云归沉默地听着,猩红镜片后的目光难以捉摸。庭院中只剩下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昏迷众柱们微弱的呼吸声。

终于,他再次开口:“你,试服过微量。有何具体感受?除副作用外。”

蝴蝶忍点头:“是。约十分之一剂量,持续了约一刻钟。感受……除了预期的表征变化外,确实能感到某种‘视角’的微妙不同,但对思维和战斗本能无碍。真气运行流畅,花之呼吸施展无滞涩。”

暮云归的目光似乎微微低垂,仿佛在快速权衡。

他确实在权衡。

这是一个解决眼下障碍、高效完成对所有柱包括至关重要的三位女性战力进行关键性“筋骨松动”的可行方案。鬼杀队需要她们变得更强,时间不等人。

但他对任何未经验证的外物介入修为持保留意见。但蝴蝶忍的数据和亲身尝试,至少排除了最致命的隐忧。副作用的无厘头和轻微程度,反而侧面印证了其相对“安全”的表层作用特性。

只不过刚与香奈惠确立心意,重归完整男性身份,此刻却要主动选择再次变为女性形态,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让他心湖泛起一丝微澜。那是一种对“自我认知”稳定性的轻微挑战。此外,香奈惠那看似温婉实则促狭的提议眼神,也让他有些无奈。然而,看着香奈惠清澈坚定的目光,他又明白,她此举并非玩笑,而是真正站在全局考量,甚至不惜“牺牲”妹妹(和蜜璃)的安逸,也要推动全员提升。

沉默蔓延,压力无形。

蝴蝶忍和甘露寺蜜璃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蜜璃是害怕又要经历那可怕的“松动筋骨”,而蝴蝶忍则心情复杂——既有点希望老师拒绝以逃过一劫,又隐隐有些期待自己的研究成果能被认可和实用。

“药剂。”暮云归终于再次开口,言简意赅。

蝴蝶忍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立刻从随身的药剂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水晶瓶,里面荡漾着仿佛星河般的淡紫色液体,在晨光下流转着迷离的光泽。她上前几步,恭敬地双手递上。

暮云归接过,打开瓶塞,置于鼻下轻轻一嗅。动作专业而冷静。随后,他抬起面具下端,露出下颌,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饮下后,他将空瓶递还给蝴蝶忍,然后静静立于原地。

起初并无异样。但数息之后,他周身那升腾的苍白火焰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风吹拂。紧接着,在庭院中三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暮云归高大健硕的身形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并非扭曲或痛苦的变形,而是一种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柔和却迅速的轮廓调整。身高似乎略微缩减,肩膀的宽度收拢,胸膛的厚实感转化为另一种流畅的线条,腰身收束,整个体态向着修长而矫健的女性轮廓转变。脸部线条也柔和下来,面具依旧戴着,但露出的下颌与脖颈线条已显露出属于女性的优美。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变化已然完成。

站在原地的,依旧是那个头戴斗笠、面覆奇异面具、六点猩红光芒在苍白火焰中闪烁的身影。但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已是一位身姿高挑挺拔、气场强大而冰冷的女性武者。

“……老、老师?”甘露寺蜜璃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抖了。

“在。”回应她的,是一个清冷悦耳的女声,透过面具传来,比之前的男声高了少许,却同样平静无波,甚至因那份冰冷而更显威严。那苍白的火焰和猩红的光芒,并未因性别转换而有丝毫减弱,反而因女性形态的修长感,更显出一种锐利如出鞘长剑般的气势。

暮云归或者说,此刻的“暮云归小姐”略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似乎是在适应这具暂时的新身体。动作间,带着一种猎豹般的优雅与力量感。

“可以开始了。”她看向香奈惠、蝴蝶忍和甘露寺蜜璃,猩红镜片的光芒依次扫过三人,“顺序,香奈惠,蝴蝶忍,甘露寺蜜璃。进屋。”

言罢,她转身,再次推开了那扇仿佛通往痛苦深渊的房门。

香奈惠深吸一口气,给了妹妹和蜜璃一个鼓励的眼神,率先迈步跟上。她的步伐稳定,目光坚定,既然提出了建议,自己理当以身作则。

蝴蝶忍看着姐姐和老师的背影,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收起所有纷乱心思,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此刻却显得有些虚弱的甜美笑容,迈步跟上。自己的药,自己造的“孽”,含着泪也得认。

甘露寺蜜璃看着两位姐姐都进去了,又回头看了一眼廊下并排昏迷的男柱们,最后视死如归般地,小步挪向了那扇门,虽然眼泪还在眼眶打转。

纸门,再一次,缓缓合拢。

庭院中,只剩下竹叶沙沙,以及昏迷众柱们绵长的呼吸声。阳光渐渐爬高,温暖的光线洒在廊下那一排“惨烈”的身影上,却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源自屋内即将开始的、新一轮“松动筋骨”所带来的无形寒意。

只是这一次,施予者与承受者,皆为红妆。

纸门紧闭的室内,并未立刻传出预想中的剧烈声响。

与之前男性柱们或沉闷、或压抑、或挣扎的痛苦动静不同,这一次,隔着一层薄纸传来的声音,更加细腻,也更具穿透力。

起初是衣物窸窣落地的细微声响,短暂而克制。

随后,是香奈惠一声极轻、极短的抽气声,仿佛被冰冷的针尖骤然刺入穴位,旋即被她强行吞咽下去,化作一阵压抑的、从鼻腔溢出的闷哼。紧接着,是某种深层次的、筋络被无形之力精准拨动、拉伸时发出的、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异震颤声,伴随着她偶尔无法抑制的、从喉间逸出的破碎气音。整个过程,她努力维持着沉默,唯有那细微的颤抖和断续的呼吸声,昭示着正承受的巨大痛苦。

门外的庭院里,先前昏迷的男柱中,悲鸣屿行冥似乎最先恢复了一丝意识。他虽无法视物,但感知最为敏锐。他“听”着门内那属于香奈惠的、极力隐忍却依旧泄露的痛苦波动,岩石般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合十的手指无声收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让性情坚韧温柔如香奈惠发出这般声音,其过程之酷烈,恐怕远超旁人想象。

香奈惠的过程持续的时间似乎与悲鸣屿相仿。当一切声响归于沉寂,不多时,纸门拉开一道缝隙,暮云归(女)清冷的声音传出:“蝴蝶忍。”

早已听得脸色发白的蝴蝶忍,紫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仿佛用于武装自己的甜美笑容(尽管此刻显得有些苍白),迈步走入。

门内很快传来她的动静。与姐姐的隐忍不同,蝴蝶忍似乎在以另一种方式应对。起初是几声刻意放轻、仿佛还想维持体面的痛呼,但很快,那声音便扭曲起来,变成了夹杂着吸气、细微尖叫和模糊咒骂(似乎是对自己研发的药剂?)的混乱声响。中间甚至能听到她似乎试图用分析药理的喃喃自语来分散注意力的碎念,但很快又被更剧烈的痛楚打断,变成了纯粹的、带着哭腔的呜咽。作为施术者的暮云归似乎对这位“药剂提供者”并未有丝毫手软。

当蝴蝶忍那边也安静下来后,门外的蜜璃已经吓得腿都有些软了,眼泪汪汪地抱着自己的胳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甘露寺蜜璃。”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如同最终的审判。

蜜璃浑身一颤,眼泪终于扑簌簌落下。她抽噎着,如同即将踏上刑场的小动物,一步一挪地蹭到门口,几乎是闭着眼睛跌了进去。

蜜璃的过程,声音又自不同。一开始就是没能忍住的、带着浓浓哭腔的痛叫,但很快,那痛叫似乎被她某种奇特的体质或意志强行转化,变成了一种混合着痛苦、努力和自我鼓励的、断断续续的奇怪呜咽,偶尔还能听到她小声念叨“为了大家……我能行……呜呜好痛……”。其过程听起来颇为“热闹”,痛苦之外竟带着一丝令人哭笑不得的顽强。

当最后一丝属于蜜璃的抽噎声消失,庭院中彻底安静下来。阳光已完全驱散晨雾,明亮地洒满院落,将廊下七位昏迷或半昏迷的男性柱笼罩其中,形成一幅颇具冲击力的画面。

良久,纸门再次完全打开。

暮云归当先走出。她依旧斗笠面具,猩红镜片,苍白火焰。只是那火焰的跃动似乎比之前稍显平缓了一些,少了些狂暴的锐气,多了些深沉的内敛。她的步伐依旧稳定,但细心观察,能发现她的呼吸频率比之前稍快了一丝,显然刚才连续为三人“松动筋骨”,即便对她而言,也不算轻松之事。

她身后,香奈惠是唯一一个自行走出房间的。她脸色苍白如雪,额头鬓角被汗水浸透,紫色的眼眸显得格外幽深,仿佛刚刚从深水中挣扎而出。她步伐虚浮,需要用手轻轻扶着门框才能站稳,但腰背依旧挺直,眼神也迅速恢复了清明与坚韧。她身上已重新穿好了外衣,只是那衣衫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大片。

紧接着,两位隐队员从屋内抬出了昏迷的蝴蝶忍和甘露寺蜜璃。蝴蝶忍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上残留着痛苦与不甘交织的神色。甘露寺蜜璃则是彻底瘫软,樱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即使在昏迷中,秀气的眉头也紧紧蹙着。

三位女柱被安置在廊下另一侧,与男柱们隔开些许距离,但那份经由极致痛苦洗礼后的虚弱与沉静,却是相通的。

暮云归走到庭院中央,苍白火焰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摇曳。她环视廊下横七竖八、气息萎靡却已开始陆续恢复意识的十位柱,清冷的女声在寂静的庭院中清晰地响起:

“今日‘筋骨松动’已毕。”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还在与痛苦余韵和虚弱感抗争的众柱们精神一凛,努力集中注意力。

“未来三日,尔等需静养调息,以温和导引术活动气血,忌动用全力。饮食宜清淡温补,可辅以蝶屋特制的‘润脉汤’。香奈惠会负责调配。”

她微微侧头,猩红光点似乎瞥了一眼勉强站稳的香奈惠。

“此过程会激发尔等身体潜能,加速旧伤愈合,拓宽筋脉承载。痛楚是必经之路,亦是力量增长的基石。三日之后,自会感知不同。”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抛出一个让刚刚苏醒、还有些迷糊的众柱瞬间清醒的消息:

“另,因助尔等行功,我亦服用特殊药剂,需维持此身形态三日。在此期间,一切照常。”

此言一出,廊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细微的骚动。

刚刚挣扎着坐起来的炼狱杏寿郎,火焰般的眼眸瞪大,看着庭院中央那位高挑、冰冷、散发着苍白火焰的女性身影,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老……老师?您……?”

同样苏醒的不死川实弥,甩了甩依旧嗡嗡作响的脑袋,银发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暮云归(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搞什么鬼?”

宇髄天元靠在他的三位妻子怀中,虚弱地试图维持华丽形象,闻言也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富冈义勇沉默地看了看暮云归(女),又看了看不远处虚弱的香奈惠,冰蓝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了然。时透无一郎只是眨了眨茫然的青色眼睛,似乎还没完全理解现状。伊黑小芭内将脸更深地埋入围巾,镝丸困惑地吐着信子。

而刚刚被抬出来、悠悠转醒的蝴蝶忍,在听清这句话后,紫眸瞬间睁大,看向庭院中央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姐姐,脸上血色褪尽,随即泛起一种混合着荒诞、自责和“这下玩笑开大了”的复杂神色。

悲鸣屿行冥低诵佛号,声音干涩:“阿弥陀佛……老师心火……似乎转为凛冽冰焰了……”他的感知中,那苍白色的火焰性质似乎有了一丝微妙变化。

暮云归(女)对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继续以那清冷不容置疑的声音道:“三日后,药剂效果褪去,我将恢复。这三日间,若有修炼疑难,可来询问,但需在午后,我需时间调息。”

说完,她不再理会廊下神色各异的众柱,转身看向香奈惠,语气虽依旧平淡,却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线:“你需立刻调息,服用‘固本丹’。随我来取。”

这几乎是一个明显的、带着关照意味的单独邀约。

香奈惠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红晕,她轻轻点头,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向妹妹和蜜璃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步履略显蹒跚却坚定地,跟上了暮云归(女)走向宅邸深处的背影。

庭院中,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廊下,十位经历了“地狱”般锤炼的柱级强者,以各种姿态或坐或躺,面面相觑,消化着今日接连的冲击——恐怖的痛苦、老师性别的再次转换、以及未来三天那显而易见的、绝不算平静的“养伤”时光。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蝴蝶忍,将脸埋进了掌心,发出一声长长的、混合着痛苦余韵和无限懊恼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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