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药效如露水般在晨光中悄然散去。当暮云归再次推开房门,踏入院中时,身形已恢复往日的挺拔轩昂,黑金色舞蹈服下的线条是纯粹的男性力量感。面具依旧,斗笠已摘,但那周身无形流转的沉凝气度,比三日前的“苍白火焰”更显内敛深湛。
暮云归微微颔首,幽蓝光点的光芒平静扫过庭院,最终落在了独自立于紫藤花架下、正尝试以特定韵律缓缓舒展手臂的香奈惠身上。
她的动作轻灵而专注,紫眸低垂,仿佛在倾听体内的某种新生的流动。忽然,她脚下似乎被一块微突的石子硌了一下,身形一个不稳,竟“哎呀”一声轻呼,朝着侧前方跌去。
以她的身手,这本该是能轻易调整回来的小意外。然而,就在她即将触地的瞬间,暮云归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身形如鬼魅般掠过数丈距离,在香奈惠倒地前,伸手一拂——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托住了她,让她免于与地面亲密接触。
香奈惠借力站稳,脸上非但没有疼痛或惊慌,反而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混杂着迷茫与一丝新奇的困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刚才绊倒的地方,紫眸眨了眨,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暮云归扶住她手臂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指尖微动,一缕极其细微温润的真气悄然探入她腕脉。
下一瞬,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无人听见的吸气声。幽蓝光点后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紧紧锁住香奈惠茫然的脸。
脉象如春溪破冰,潺潺始流;丹田隐有暖玉生辉,气机自转。
这分明是……内力初生,真气自护之象!
他方才那一拂,虽未用力,但寻常人即便是柱,在失去平衡心神微乱之际,被外力触及,也总该有些本能的抵抗或不适。可香奈惠体内那股新生却坚韧的力量,竟自然而然地消弭了所有可能的冲击,让她连最基本的疼痛预警都未曾感受到。
暮云归沉默了足足三息。
他松开手,目光从香奈惠困惑的脸上移开,仿佛在审视一件自己亲手雕琢却出乎意料提前绽放光彩的玉器。他甚至罕见地、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过往的教学——有没有疏漏?有没有过于强调外功和经脉感知,而忽略了最基础的、关于内力初生时种种异象的自检法门?
“……云归先生?”香奈惠见他久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心下有些不安,轻声唤道。
暮云归回过神,幽蓝光点的光芒恢复平静。他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一种清晰的、近乎宣告般的意味:
“香奈惠。”
“你,修出内力了。”
“诶?”香奈惠微微一怔,紫眸缓缓睁大。
暮云归继续解释,语气是他一贯的平淡,但细听之下,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波澜:“方才你未觉疼痛,并非我出手及时,亦非你反应迟钝。而是你丹田初生的内力,自生感应,于你无意识间护住了周身筋脉穴窍,化去了可能的外力冲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乃内力护体之本能,亦是其神妙初显。内力流转,可强筋骨,增气力,提速度,助反应,减伤损,乃至延绵体力,妙用无穷。你如今,方算真正踏入了此道门槛。”
香奈惠听着,起初是茫然,随即是难以置信,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欣喜如同破闸的春水,瞬间淹没了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确实多了一股温暖而活泼的“流水”,正随着她的心跳和呼吸,缓缓在四肢百骸间游走,带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充满力量的轻盈感!
“我……我真的……”她忍不住抬起双手,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紫罗兰色的眼眸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那里面不再是往日的温柔沉静,而是一种属于武者获得全新力量的、纯粹而炽热的欣喜。她试着轻轻一跳,身体竟比以往轻盈了数分,落地更加稳健;她握了握拳,感觉指掌间力量充盈。
看着眼前几乎要雀跃起来,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好奇的香奈惠,暮云归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当然理解这种感受——初次掌握超越凡俗力量时的悸动,是每个求道者都难以忘怀的瞬间。
“好了。”他出声,将沉浸在新奇体验中的香奈惠唤回神,“内力初成,只是开始。欲使其如臂使指,尚需匹配的运用之法。”
他转身,示意香奈惠跟上:“既然已迈过此关,你便有资格承载我为你准备的下一份‘礼物’。”
他带着她,穿过庭院,来到宅邸一侧一间少有人至的偏房前。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陈旧书卷与淡淡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内没有窗户,全靠几盏长明灯照亮。四壁皆是到顶的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一卷卷或以皮革、或以竹简、或以特异丝帛承载的典籍。房间中央,仅有一张宽大的石案,上面空无一物,却纤尘不染。
“此间所藏,乃我整理归纳的、适合此界武者由内力起步修炼的各类心法纲要与运劲法门。”暮云归站在门口,幽蓝光点的光芒扫过满室藏书,“心法主内,滋养壮大内力,决定其性质与根基;功法主外,乃内力运用之技巧,克敌制胜之手段。”
他侧身看向眼中已满是好奇与渴望的香奈惠:“你可自择一门心法,一门功法。若有不明,我可为你讲解概要,助你抉择。”
然而,此刻的香奈惠,心神似乎仍有一大半沉浸在体内那新奇流淌的内力之中。她听到了暮云归的话,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发亮地感受着每一次呼吸间内力随之微微鼓荡的美妙感觉,手指无意识地模拟着真气流动的轨迹。
暮云归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近乎孩童得了新玩具般痴迷的模样,并未催促,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他上前一步,从后方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仍沉浸在内力世界中的香奈惠。动作自然,带着一种无需言明的亲昵与包容。
香奈惠身体微微一颤,这才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脸颊瞬间飞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头,声音细若蚊蚋:“抱歉啊,云归先生……这力量……实在太神奇了,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暮云归并未松开手臂,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温和的理解:“无妨。头一次真切感知到自身生命能量化为己用,心驰神摇,乃是常情。当年我……”他顿了顿,似乎想起某些遥远记忆,“亦曾如此。”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偏房内只有长明灯芯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就在这份静谧温馨即将酝酿出更浓稠的甜蜜时,庭院方向远远传来了甘露寺蜜璃那清亮又带着几分欢快的声音:
“老师——!我们来啦!该检查进度了哦!”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两道身影便出现在偏房外的廊下。正是甘露寺蜜璃与伊黑小芭内联袂而来。
蜜璃一眼就看到了屋内的两人,顿时脸蛋微红,但更多地是被香奈惠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异常明亮兴奋的神色所吸引。
“香奈惠!”蜜璃好奇地凑上前,樱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你看起来好开心呀!是发生了什么特别好的事情吗?是老师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香奈惠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但眼中的光彩依旧璀璨。她想了想,用蜜璃更能直观理解的话语柔声解释道:“嗯,是发生了很好的事情呢。大概就像……蜜璃你突然发现自己吃再多也不会变胖,而且力气还比以前大了好几倍,跳得更高,跑得更快,连续挥刀一整天都不会累……那样的感觉?”
“诶——?!真的吗?!”蜜璃瞬间睁大了眼睛,绿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向往,“好厉害!香奈惠你变强了好多呀!”
就在蜜璃为香奈惠感到由衷高兴时,一直沉默站在廊下阴影中的伊黑小芭内忽然开口,声音透过围巾显得有些沉闷,却带着蛇一般的敏锐:
“不只是变强……你修出‘内力’了?”
他露在外面的那只异色瞳孔,锐利地落在香奈惠身上,仿佛在审视某种新出现的猎物。“按照老师上次检测的筋脉进展推算……你也确实该到这一步了。”
他的语气平静,但其中隐含的探究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战意,却清晰可辨。
“来吧,”小芭内向前走了一步,手扶上了腰间的日轮刀刀柄,“让我亲眼见识一下,老师所说的‘内力’,究竟有何神异之处。”
说罢,他目光转向暮云归,微微颔首,便欲示意香奈惠前往演武场。
“莫急。”
暮云归的声音适时响起,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走出偏房,幽蓝光点的光芒扫过伊黑小芭内和甘露寺蜜璃。
“既来了,便先检查你二人这三日调息成果。之后再去演武场不迟。”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已至二人身前。不等他们反应,双手齐出,食指与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点向二人手腕脉门。动作精准,不带烟火气。
伊黑小芭内身体本能地微微一僵,但强忍着没有躲闪。甘露寺蜜璃则乖乖伸着手,只是好奇地看着。
一缕温润平和的真气分别探入二人体内,迅速游走一圈。暮云归沉吟片刻,收回手。
“伊黑小芭内,你左侧第三肋间旧伤处,气血仍有细微凝涩,调息时当以‘绵云导引术’中‘润物篇’心法,多加温养,不可急于求成。”
“甘露寺蜜璃,你底子浑厚,恢复极佳,但内力滋生之象未显,需更沉心静气,细细体察丹田暖意,勿焦勿躁。”
寥寥数语,直指关键。二人凛然应下。
“行了。”暮云归转身,示意他们跟上,“去吧。香奈惠,记住我平日以真气引导你行气运劲时的感觉。”
说罢,他当先朝着宅邸后方的演武场走去。香奈惠深吸一口气,紫眸中兴奋渐褪,转为沉静的专注,迈步跟上。伊黑小芭内默默调整呼吸,手始终未离刀柄。蜜璃则小跑着跟在最后,脸上满是期待,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念叨:“香奈惠加油!小芭内也加油!啊……我该为谁加油更多呢?都好厉害的样子……”
演武场以青石板铺就,方圆十丈,四周立有武器架,角落栽着几株耐寒的矮松,显得空旷而肃穆。
场中,香奈惠与伊黑小芭内相对而立,相隔三丈。香奈惠并未用她惯用的日轮刀,而是从武器架上取了一柄未开锋的练习用长刀。伊黑小芭内则依旧使用自己的日轮刀,但刀未出鞘。
两人依照剑士礼节,互相行礼。
礼毕的瞬间,伊黑小芭内眼中锐光一闪,并未急于抢攻,而是身体微微低伏,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全身气息收敛,仅以目光锁定香奈惠,等待着她因初获力量而可能出现的冒进或破绽。
然而,香奈惠并未冲动。她双手握持练习长刀,竖于身前,紫眸清澈,呼吸平稳悠长。体内那股新生的内力,随着她的意念缓缓流转,灌注四肢,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掌控感。
场边,甘露寺蜜璃已经兴奋地握紧了小拳头,樱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场内,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唔…嗯…”的细微气音,显然在极力克制自己大喊加油的冲动。暮云归抱臂立于场边一株矮松旁,面具遮掩了一切表情,唯有幽蓝光点的光芒,冷静地映照着场中二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僵持数息。
香奈惠动了。
没有预兆,她的身形骤然前冲!脚步踏在青石板上,竟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嗒”声,速度之快,在身后拉出一道淡紫色的残影!与以往花之呼吸的灵动翩跹不同,这次的前冲简洁、直接、迅猛,纯粹依靠新生内力爆发的身体力量!
‘好快!’伊黑小芭内心头一凛。这速度,已明显超出了香奈惠平时的水准!他不敢怠慢,几乎在香奈惠启动的同时,身体向右侧滑步,同时未出鞘的日轮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并非格挡,而是点向香奈惠前冲路径上持刀手腕的脉门——标准的蛇之呼吸应对,以巧破力,攻其必救。
然而,香奈惠前冲之势竟在中途微不可察地一顿,仿佛能预判到他的反击点,前冲的轨迹随之产生细微偏移,同时手中练习长刀由直刺转为自左向右的横扫,刀风呼啸,力道沉雄!
‘力道也大增了!’小芭内感受到那横扫带来的压迫风声,心中再惊。他点出的一刀落空,顺势变招,刀鞘回转,以鞘尾磕向横扫而来的刀身中部,试图荡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锵!”
刀鞘与练习长刀相交,发出金铁脆鸣。小芭内只觉一股远超预料的大力从刀鞘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了半步!而香奈惠只是身形微晃,便已稳住,长刀借势回收,旋即如同附骨之疽般,一刀接一刀,或劈或刺或撩,攻势虽不花哨,但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速度惊人,且衔接流畅,隐隐带着一种内力灌注后的独特韵律,竟逼得擅长游斗寻隙的伊黑小芭内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只能不断以精妙身法和快速的鞘击格挡、卸力、闪避。
‘这就是内力对身体的增幅吗?不仅仅是力量和速度,连反应、耐力、乃至招式的连贯性和爆发力都全面提升……’小芭内心念电转,在密集的攻势中努力寻找着节奏。他注意到,香奈惠的呼吸始终保持着一种奇特的悠长平稳,与她疾风骤雨般的攻击形成鲜明对比。这显然也是内力的作用。
久守必失。小芭内深知此理。在格开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后,他抓住香奈惠收刀再发的那一丝微小间隙,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一仰,几乎贴着地面滑开,同时未出鞘的日轮刀如毒蛇吐信,疾点香奈惠因挥刀而露出的右侧肋下空档!
这一下反击诡异迅捷,已是蛇之呼吸的精妙体现。
香奈惠似乎也因久攻不下而有些急切,面对这刁钻一击,她竟不闪不避,只是微微拧身,似乎想用左臂格挡。
‘硬接?’小芭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刀鞘去势不减。
就在刀鞘即将触及香奈惠肋下的瞬间——
香奈惠脑海中,忽然闪过无数个画面:庭院晨光中,暮云归以真气引导她行气时,那股温暖气流在经脉中奔腾流转的轨迹;手把手纠正她发力时,真气自他掌心透入,在她体内模拟劲力迸发的微妙感觉;还有他偶尔演示时,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拂、一点、一震之下,所蕴含的、既能疗伤愈体也能摧金断玉的奇异力量……
那不是简单的力量灌输,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能量的传递与共鸣?
福至心灵。
她格挡的左臂并未真正与刀鞘接触,而是在间不容发之际,手掌微翻,五指轻柔却精准地搭在了疾刺而来的刀鞘侧面。同时,她体内那股温顺流淌的内力,按照某种冥冥中感悟到的韵律,骤然自丹田提起,循着手臂经脉,奔涌至掌心劳宫穴!
没有剧烈的碰撞声。
伊黑小芭内只觉自己的刀鞘仿佛刺入了一团柔韧无比的棉花,又像是被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轻轻“啄”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带着盎然生机的暖流,竟透过刀鞘与手掌的接触点,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手臂经脉之中!
这股外来暖流并无破坏性,甚至带着一丝安抚之意,但它闯入的瞬间,却让小芭内自身气息的运行陡然一乱!就好像一条冰冷滑行的蛇,突然被注入了一股温泉,虽然不烫,却让它固有的节奏和冰冷感被瞬间打乱!
“呃!”小芭内闷哼一声,只觉整条右臂经脉微微一麻,气血运行滞涩,蓄势待发的后续变化顿时被打断。就在他这微不可察的僵直瞬间——
香奈惠搭在刀鞘上的手掌轻轻一送,一股柔中带刚的力道传来。
小芭内只觉得身体一轻,竟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力道带得离地而起,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飘飞,划过数丈距离,“砰”地一声,落在了演武场边缘的青石板地面上,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落地后,第一时间不是检查自身,而是猛地按住自己的右臂经脉,感受着那缕尚未完全消散的、属于香奈惠的温暖内力残留,异色瞳孔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场边,甘露寺蜜璃早已忘了克制,双手捂住嘴,樱色的眼睛瞪得滚圆,发出“呜哇!”的惊呼。
暮云归静静地看着场中收势而立、微微喘息却眼眸明亮的香奈惠,又看了看场外兀自震惊的伊黑小芭内,幽蓝光点后的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清晰的赞许。
那一掌……看似轻柔,实则已摸到了真气运用的门径——并非蛮力外放,而是内力离体,干扰敌手气息运行。虽然粗浅,但方向对了。
她不仅修出了内力,更是在第一次运用中,便触及了更深的层次。
伊黑小芭内带着复杂难言的心绪离去,甘露寺蜜璃也在为香奈惠开心之余,怀揣着对自身进境的期待与一丝焦虑,跟着离开了。演武场重归宁静,只剩下青石板上依稀的足印,与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新生内力的淡淡暖意。
暮云归看着身旁仍微微喘息、却眼眸晶亮、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的香奈惠,幽蓝光点后的目光温和。
“稍事调息,莫让内力空转。”他提醒道,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
香奈惠依言盘膝坐下,闭目引导体内那依旧有些雀跃的内力缓缓归流丹田。片刻后,她重新睁眼,气息已匀净许多,只是脸上的兴奋红晕尚未完全褪去。
暮云归此时已走至场边,抬手打了个响指。不多时,鎹鸦“玄”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自云端俯冲而下,稳稳落在他肩头,歪着头,血红的眼珠看着他。
“去。”暮云归言简意赅,“告知众柱,三日后,前来宅邸赴宴。”
“嘎!明白!聚餐!聚餐!”玄兴奋地扑棱着翅膀,显然记得每逢这种“突破宴”意味着的美味佳肴,立刻化作黑线掠向天际。
“柱中有人实力突破,照例是该庆贺一番。”暮云归转向已站起身的香奈惠,解释道。这是自他传授真气法门以来不成文的惯例,既是对突破者的肯定,亦是团队凝聚的仪式。
香奈惠闻言,紫眸微转,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云归先生,这次的宴席……菜系可以由我来决定吗?”
暮云归看向她,面具下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自然。你想用何种菜系?”
“粤菜……和淮扬菜。”香奈惠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眼中漾起温暖的笑意,“总觉得……这两种菜系的滋味,清鲜雅致,又各有千秋,很合心意呢。”
看来鬼杀队的女孩们,在品尝过那清而不淡、鲜而不俗的粤菜,以及刀工精细、口味平和的淮扬菜后,确实对此情有独钟。暮云归微微颔首:“可。我会安排。”
正事吩咐完毕,他望向那间存放秘籍的偏房:“走吧,该办正事了。”
二人再次踏入那间充满书卷与檀香气息的房间。这一次,香奈惠的心神已从初获内力的狂喜中沉淀下来,目光落在那一排排望不到尽头的典籍上,好奇与郑重取代了先前的恍惚。
她缓步走过书架,指尖轻轻拂过不同材质的书卷封面。皮革的粗粝、竹简的清凉、丝帛的柔滑……每一卷似乎都承载着截然不同的武道智慧。书册上的名称也各异:《基础周天搬运图解》、《五行气劲初探》、《绵云导引术详解(进阶篇)》、《轻身提纵术十三式》、《破甲锥心掌力概要》……琳琅满目,体系纷繁。
香奈惠看得越是仔细,心中反倒越是茫然。这些功法心法,听起来似乎各有妙用,但她对内力的认知尚停留在最粗浅的“力量增幅”阶段,实在难以判断何种最适合自己,何种又能弥补自身不足。
看了约莫一刻钟,她终于停下脚步,转身望向一直静静立于门边、仿佛与这满室藏书融为一体的暮云归,紫眸中带着些许赧然与恳切:
“云归先生……秘籍实在太多了,我……看得眼都花了,也不知该从何选起。”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而坚定,“烦请您给我些建议吧。我……觉得自己的战斗能力,在面对上弦那个层次的敌人时,还是太弱了。”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执着地望进那猩红的光点之后:
“我想要变得更强,强到……不只是被您保护在身后,医治伤员。我想要真正地,与您并肩作战。”
话音落下,房间内一片寂静。
暮云归面具下的神情微微一动。
一股暖意,如同初春破冰的溪流,悄然熨过心田。为她这份“想要并肩”的心意。多少年来,他独行惯了,背负使命,穿越世界,习惯了以绝对的力量碾碎前路一切障碍,也习惯了将需要守护的人护在羽翼之下。此刻,却有人认真地对他说,想与他并肩。
然而,在这暖意深处,又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莞尔。
没必要。
这三个字清晰地浮现在他理智的层面。以他如今实力、又得贾克斯真传,莫说此界的鬼王无惨,哪怕是虚空……假以时日,也未必不能来去自如。她追赶的速度,恐怕永远也赶不上他前进的步伐。
但,武道之途,岂能以单纯的“强弱”或“必要”来衡量?
那份想要变强的心,那份不愿只做附庸、渴求并肩而立的意志,本身便是最珍贵的武道之火。
他压下心中那丝“没必要”的理智判断,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她此刻纯粹而炽热的愿望上。
“我明白了。”暮云归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比平时更低沉温和了些许。
他不再停留于门口,而是迈步走入藏书室深处,对这里的布局似乎了如指掌。穿过两排高大的书架,他在内侧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角落停下,抬手,从上方取下一个以淡紫色丝帛包裹的狭长木匣。
木匣被轻轻放在中央的石案上。解开丝帛,打开匣盖,露出里面并排躺着的两卷典籍。一卷以浅樱色的绶带系着,另一卷则以深紫色的绶带系着。
暮云归先将那卷浅樱色的典籍拿起,递给香奈惠。
“《花语心经》。”他介绍道,“此心法取‘繁花似锦,各有其语’之意。修炼时,需观想不同花卉之态,体悟其神韵——春樱之绚烂易逝,夏莲之出尘不染,秋菊之凌霜傲骨,冬梅之暗香凌寒……以此涵养心性,淬炼内力。所成之内力,生机盎然,韧而不绝,且自带一股纯净之意,对你日后以花之呼吸法融合内力,乃至以内力辅助治疗,皆有绝佳助益。”
香奈惠接过,入手温润,仿佛能闻到淡淡花香。她轻轻翻开一页,里面并非艰深文字,而是一幅幅精致的花卉工笔图,旁边配以简洁的心法口诀与行气路线图,图文并茂,直观易懂,确实与她的花之呼吸意境隐隐共鸣。
接着,暮云归拿起那卷深紫色的典籍。
“《花舞剑经》。”他将这卷也递过去,“此乃配套的外用功法,主修剑术。不过……”
他猩红的镜片光芒落在香奈惠脸上,语气平稳地陈述一个事实:
“此剑经,是双剑之法。”
香奈惠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手中深紫色的书卷。
暮云归继续解释:“花之呼吸,本就讲究灵动变幻,姿态万千。单剑虽精,然终不及双剑之繁复巧妙,更能演绎百花齐放、缭乱纷繁之意。此剑经内含三十六式双剑套路,又可拆解组合,变化无穷。练至精深处,双剑如蝶穿花,如鸾起舞,攻守一体,虚实难辨,最擅以巧破力,以繁制简。”
他顿了顿,看着香奈惠若有所思的神情,补充道:“当然,改练双剑,意味着需重新适应双手运剑的协调、发力、步法配合,初期必然比单剑更为艰难。你可愿接受此挑战?”
香奈惠的目光在两卷典籍上来回移动,指尖轻轻抚过《花舞剑经》的封面。双剑……确实是她未曾设想的道路。但细想之下,若真能将花之呼吸的灵动与双剑的繁复结合,或许真能走出属于自己的、更广阔的道路。
更重要的是,这是云归先生为她挑选的,是与她最为契合的路径。
她抬起头,紫眸中再无犹豫,清澈而坚定:“我愿意。双剑虽难,但既有路径在前,我便有信心走下去。多谢云归先生为我费心挑选。”
暮云归微微颔首:“功法在心,勤练不辍便是。至于兵刃……”
说到此处,香奈惠眼睛一亮,立刻接口道:“既然要练双剑,自然需要一对合手的双剑!云归先生,能请您……为我打造吗?就像您为炼狱先生他们打造的那些……蕴含特殊力量的装备一样。”她眼中满是期待。
暮云归早已料到她会提出此请求。事实上,在她开口之前,他心中已有了计较。
《花舞剑经》轻盈灵动,变幻莫测,那么兵刃也需与之匹配——不能过于沉重刚猛,需兼具锋锐、迅捷与一定的灵力传导性。在他的记忆库中,来自那个符文之地的装备图谱里,恰好有一对武器,其特性与香奈惠的气质及新选功法堪称天作之合。
幽梦之灵。
并非单件,而是可以成对打造的灵巧兵刃。其核心特性在于“幽魂急速”、“无畏”与“魂穿”,能大幅提升使用者的机动性与爆发性的突进速度,正适合花舞剑法那倏忽来去、如梦似幻的战斗风格。且其材质特殊,对内力有良好的亲和与增幅效果,更能与《花语心经》修炼出的生机内力相辅相成。
“我心中已有计较。”暮云归回应道,“会为你打造一对适宜的双剑。其名可为——‘幽梦之灵’。”
“幽梦之灵……”香奈惠轻声重复这个名字,眼中光彩流转,仿佛已能想象那对兵刃在月下舞动的翩跹姿态,“好美的名字。那就……拜托您了,云归先生。”
暮云归点头:“材料需费些功夫收集,锻造亦需时机。你先潜心修习心法与剑经基础,待兵刃成时,自会与你。”
他将两卷典籍郑重放入香奈惠手中:“日落前,你可在此阅览纲要,若有不明,随时问我。”
香奈惠用力点头,怀抱两卷典籍,如同怀抱着通往崭新未来的钥匙,心中充满了沉甸甸的喜悦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