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长安坊内(二)

作者:暮隐刀 更新时间:2026/1/28 8:57:37 字数:7628

家电区域的喧嚣与金属光泽被抛在身后,暮云归与香奈惠搭乘扶梯升至五楼。这里的氛围截然不同,光线柔和,空气里飘散着纸张、油墨与淡淡茶香的混合气息。开阔的楼层被巧妙地分隔成数个区域:一侧是高达天花板的木质书架,陈列着琳琅满目的书籍,以中文、日文为主,兼有少量西文典籍;另一侧则错落布置着雅致的卡座与茶桌,形成一处名为“墨韵书咖”的静谧空间。

两人选了处靠窗的僻静卡座。香奈惠点了一壶碧螺春和几样清淡茶点,暮云归则只要了杯清水。窗外是“长安坊”内部中庭的空中花园景观,绿意掩映,流水潺潺,与楼下的商业喧嚣恍若两个世界。

香奈惠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书架区,眼中带着欣赏与好奇。“没想到这里还有如此清静雅致的一隅。这些书……似乎有许多来自大夏?”她注意到不少书籍封面的汉字与装帧风格。

“嗯。”暮云归微微颔首,视线也扫过那些书架。他的目光忽然在某个角落停顿了一下。

在两层书架形成的狭窄通道尽头,一个熟悉的单薄身影靠墙而坐,正捧着一本线装书,看得极为投入。浅淡如云雾的薄荷色头发,精致却缺乏表情的侧脸——正是时透无一郎。

他手中那本书的封面,赫然是《道德经》。

暮云归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放下水杯,对香奈惠低声道:“稍等。”随即起身,朝那边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直到阴影笼罩了书本,时透无一郎才仿佛从某种沉浸的状态中惊醒,眨了眨那双清澈得近乎空灵的天蓝色眼眸,抬起头:“……老师?”

暮云归没应声,直接伸手将他手中的《道德经》抽走。书页停留在“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那一段。

时透无一郎脸上没什么被冒犯的表情,只是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等待解释。

暮云归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天赋绝伦,心性却淡得像山顶的流云,不染尘埃,却也缺乏世俗的牵绊与热度。这般年纪,看什么不好,偏偏看《道德经》?里面那些“无为”、“不争”、“柔弱胜刚强”的道理,与他本就过于通透淡泊的心性岂不是火上浇油?照这样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他就要抬着那双没什么情绪的大眼睛,认真地问自己“老师,龙虎山怎么走”了。

为了让自己这位资质最佳、却也最让人操心的学生,至少在性格成型前多沾染点“人气”和“故事性”,暮云归果断地将《道德经》合上,放回了书架原处。

然后,他在旁边的书架上扫视片刻,抽出一本装帧颇为精美、封面上画着骑马武将的厚书——《三国演义(白话文版)》。

“看这个。”暮云归将书递给时透无一郎,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三国演义》。看完这个,还有《水浒传》、《西游记》、《红楼梦》的白话版。把这四大名著看完之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排道藏典籍,“不许再看那些。”

在他心里,金戈铁马、忠义权谋、神魔幻想、世情百态,这些充满激烈冲突、人性纠葛与世俗烟火气的故事,才是十三四岁的少年该接触的东西,哪怕这个少年是柱。至少,能在他那过于空旷的心田里,先种下一些关于“恩怨”、“情义”、“热闹”乃至“无奈”的种子。

时透无一郎接过《三国演义》,看了看封面上的武将,又抬头看看暮云归,眼中依然是一片澄澈的茫然。他不太理解为什么不能看《道德经》,那本书里的某些句子让他感觉很……安静舒服。但这本《三国演义》是老师给的,老师总有他的道理。

“……是,老师。”他最终点了点头,乖乖应下。然后抱着那本厚厚的书,重新缩回书架角落,翻开了第一页“宴桃园豪杰三结义”,很快又沉浸了进去,只是这次,那空灵的眼眸里,或许会映入几分刀光剑影与兄弟盟誓的影子。

暮云归这才转身走回卡座。

“是无一郎?”香奈惠轻声问,她刚才也看到了那一幕。

“嗯。”暮云归坐下,“在看《道德经》。”

香奈惠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暮云归的用意,不由得莞尔:“您担心他过于早慧,失了少年心性?”

暮云归不置可否地喝了口水。香奈惠总是能轻易理解他的心思。

两人又闲坐片刻,品茶,看书,偶尔低声交谈几句。香奈惠挑了一本介绍大夏园林艺术的画册,看得津津有味;暮云归则随手翻阅着一本这个时代的科技简史,目光沉静。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起身离开书咖,准备继续逛逛其他区域。

刚走出书咖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步入相对开阔的走廊,还没走出两步,香奈惠忽然毫无征兆地伸出手,一把拉住暮云归的小臂,脚步一错,带着他迅捷而轻盈地闪进了旁边一个放置着大型绿植盆栽和休息长椅的凹形拐角。

暮云归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带得微微侧身,后背轻贴墙壁,香奈惠则几乎靠在他身前,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紫眸中闪烁着某种混合着促狭、了然与一丝紧张的光芒,示意他噤声。

暮云归挑眉,幽蓝光点后的目光带着询问。

就在这时,一道异常熟悉、甜美中带着明显刻意撒娇与无奈拖长的女声,从拐角另一侧、不远处的一家精品服饰店门口清晰地传了过来:

“莫~西~莫~西——义勇先生?”

是蝴蝶忍的声音。

“这件衣服,到底怎么样啊?给点反应呗?哪怕是‘嗯’一声也好啊?”

她的语调甜得发腻,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蜜糖里浸泡过,却又隐隐能听出其中努力压抑着的、快要绷不住的烦躁和咬牙切齿。

暮云归瞬间明白了香奈惠为何突然拉他躲起来。

香奈惠微微探出一点头,从绿植叶片的缝隙间望出去,果然看见自家妹妹蝴蝶忍,正拿着一件淡紫色的、带有精致刺绣的改良款洋装,在面无表情、眼神放空、甚至带着一丝茫然的富冈义勇面前比划着。义勇如同一个制作精美但忘了上发条的人偶,杵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冰蓝色的眼睛望着忍手中的衣服,又好像穿过了衣服望着虚空,毫无反应。

忍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盛开的毒罂粟,额角却有一根青筋在欢快地跳动。

香奈惠忍不住以袖掩口,肩膀微微抖动,显然在极力忍住笑意。她回头,对暮云归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好像,不该打扰他们呢。”

暮云归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她因忍俊不禁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盈满笑意的紫眸,再听着拐角外那令人窒息的“社交灾难”现场直播,忽然觉得,这趟“长安坊”之旅,似乎比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他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放松身体靠在墙上,配合地保持了沉默,做个安静的“旁观者”。

拐角另一边,蝴蝶忍的“耐心”显然正在急速耗尽……

拐角的绿植屏障后,暮云归与香奈惠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静静“观赏”着不远处服饰店门口那场单方面且注定艰难的“时尚咨询”。

蝴蝶忍脸上的笑容已经甜到了一种近乎危险的程度。她将手中那件淡紫色洋装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富冈义勇的鼻尖,声音越发轻柔缱绻,却隐隐能听出后槽牙摩擦的细微声响:

“义勇先生?富冈义勇先生?回——神——啦——!”

她空着的那只手,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件,我穿着,好看吗?适合吗?会不会太花哨?或者颜色太浅?你倒是……说句话呀?”

富冈义勇的视线终于聚焦在那件衣服上。他冰蓝色的眸子极其认真地审视着布料、剪裁和上面的绣花,眉头微蹙,仿佛在分析一件武器或者一道复杂的敌情。时间过去了足足五秒,就在蝴蝶忍额角第二根青筋也即将加入舞蹈行列时,他终于开口了,用那种一贯平稳无波、汇报任务般的语调:

“布料质地轻薄,行动时可能易被勾破,不利于突发战斗。”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还需要更全面的分析,补充道:“颜色与蝶屋队服主色系接近,在夜间或复杂环境中伪装性尚可,但作为常服,辨识度不高。”

空气仿佛凝固了。

蝴蝶忍拿着衣服的手,微微颤抖。她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璀璨夺目,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让路过他们身边、本想进店的几位顾客下意识地绕道而行。

“啊啦……是这样吗?”蝴蝶忍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冰碴,“原来义勇先生是从‘实战’与‘伪装’角度来评价女装的呢……真是,独、特、又、实、用、的、见、解、啊。”

她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用尽毕生演技维持着甜美的表象,将衣服收回:“看来这件不行呢。那我再去看看别的,义勇先生请继续在这里‘警戒’吧。哦,对了,”

她转过身,侧头回眸,笑容如暗夜绽放的紫藤花,美丽却带着某种警示意味:“如果等会儿我试衣服出来,再问您意见,您还是只能用‘布料强度’和‘环境伪装度’来回答的话……” 她没说完,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摇曳着步伐走进了店内。

富冈义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困惑的表情。他似乎在思考:自己刚才的回答,难道不是最客观全面的分析吗?为什么感觉蝴蝶好像……更生气了?

绿植后,香奈惠早已捂住了嘴,肩膀抖得厉害,紫眸里盈满了遏制不住的笑意和一点点对妹妹的同情以及对义勇的无奈。她凑近暮云归,用极低的气音在他耳边说:“我就觉得这俩不对劲……上次赏樱时,忍还嘴硬说只是‘普通同僚,偶尔想欺负一下’。这哪里是‘普通同僚’?”

她温热的气息拂过暮云归的耳廓,带着清雅的香气。暮云归侧目看了她一眼,面具下的唇角似乎也动了一下。他没说什么,但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妹妹的“欺负”,看来任重道远。

见忍进了店里,香奈惠知道这“戏”暂时告一段落。她拉着暮云归,轻手轻脚地从另一侧绕开,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两人乘坐扶梯来到六楼,这里是餐饮区域。不同于楼下购物区的规整,这里氛围更轻松热闹,各国风味的餐厅、小吃摊、甜品店错落分布,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他们并不饿,只是随意走走看看。经过一家主打天妇罗和鳗鱼饭的日料店时,香奈惠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临街的落地玻璃窗,脚步忽然一顿。

“嗯?”她轻轻拉了拉暮云归的衣袖,示意他看。

暮云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伊黑小芭内和甘露寺蜜璃。

小芭内依旧穿着那身包裹严实的队服,戴着半面绷带,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而他对面的甘露寺蜜璃,情况就“壮观”得多了。

女孩粉绿色的长发扎成了可爱的双马尾,脸颊因为兴奋和美食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她面前桌子上,原本应该放置餐盘的区域,此刻摞起了高高的一叠空碗,粗略看去至少有七八个。而她手中,正捧着第九碗堆得尖尖的鳗鱼饭,吃得眉眼弯弯,幸福满足的气息几乎要透过玻璃窗溢出来。她旁边还放着几个吃完的甜品碟子。

香奈惠眼中闪过恍然和一丝歉意。暮云归的目光则在那叠空碗上停留了片刻,幽蓝光点后的眼神微微沉凝。

原来如此。

他想起之前几次柱合会议后的聚餐,还有在云归园招待众人时的情形。甘露寺蜜璃总是吃得又快又“文静”,从未添过饭,也从未流露过任何没吃饱的神色。他一直以为少女只是胃口比普通女孩稍大一些。

现在看来,哪里是“稍大一些”?这孩子,恐怕根本就没吃饱过。在那种集体场合,她大概是羞涩于自己的惊人食量,怕给人添麻烦,或者担心异样的目光,才一直克制着。

“没吃饱,也不知道说一声。” 暮云归心中掠过这个念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师长的责备与关怀。这孩子,心思单纯柔软,却在这样的小事上如此小心翼翼。看来以后但凡有集体用餐,必须特意叮嘱后厨准备远超常规分量的食物了。

这时,店内的情形又有了变化。甘露寺蜜璃终于吃完了第九碗饭,满足地拍了拍肚子,脸上带着餍足的微笑。一直沉默看着她的伊黑小芭内,忽然从身侧拿出一个包装小巧精致的长方形盒子,推到了蜜璃面前。

蜜璃惊讶地眨了眨翡翠色的大眼睛,看看盒子,又看看小芭内。小芭内偏过头,绷带下的耳根似乎有点红,言简意赅:“路过,看到。觉得……适合你。”

蜜璃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质地柔软、光泽莹润的绿色丝巾,颜色恰好介于她发色与眸色之间,清新又温柔。她惊喜地低呼一声,拿起丝巾贴在脸颊上,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小芭内:“好漂亮!谢谢你,伊黑先生!”

小芭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没说话,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窗外的香奈惠看到这一幕,唇角漾开温柔而了然的巧笑。她轻轻挽住暮云归的手臂,低声道:“我们走吧,云归先生。再看下去,就不礼貌了哦。”

暮云归颔首,任由她拉着自己离开。经过另一家以量大实惠著称的牛排馆时,他们又透过玻璃窗,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炼狱杏寿郎和他的弟弟千寿郎,正坐在一张餐桌旁。杏寿郎面前摆着三个已经空了的巨大餐盘,第四个盘子里的牛排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他一边吃,还一边元气十足地对弟弟说着什么,大概是鼓励他也要多吃点。千寿郎面前的食物分量正常,看着兄长的吃相,脸上带着既崇拜又有点无奈的笑容。

暮云归的脚步再次微微一顿。

炼狱的饭量,原来也这么大。 他回想起聚餐时,炼狱虽然吃得豪爽,但似乎也并未真正放开来吃。

也就是说,这些孩子,在他这个老师请客吃饭的时候,很可能都因为各种原因(礼貌、矜持、怕给人添麻烦)没能完全吃饱。

这个认知让暮云归心中泛起一丝极淡的、却切实存在的自责。他向来注重实际,教导修炼、锻造武器、安排战术都力求周全,却在“让学生吃饱饭”这样最基础的事情上疏忽了。

老师请学生吃饭,却没让人吃饱,实在有些失职。

香奈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气息的细微变化,挽着他的手稍稍收紧,温声道:“云归先生,怎么了?”

“……无事。”暮云归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发现,以往聚餐,后厨准备的饭菜,或许太‘精致’了。”

香奈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笑意更暖:“那下次,我们提前和蝶屋的食堂,还有云归园的厨房打好招呼,多准备些实实在在的肉和饭。我想,大家一定会很开心。”

“嗯。”暮云归应了一声,将这个小小的改进项列入心中无形的“待办清单”。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将餐厅区的喧嚣与温情留在身后。这一日的“长安坊”之旅,在采购、观察与这些不经意发现的琐碎温暖中,渐渐走向尾声。而暮云归那看似冷硬的心湖里,关于“如何做好这些孩子们的老师”的认知,似乎又添上了几分细腻的笔触。

走过喧闹的餐饮区,暮云归与香奈惠在六楼尽头找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观景休息区。这里布置着舒适的藤编座椅,透过大幅的弧形玻璃幕墙,可以俯瞰大半个“长安坊”内部中庭以及部分东京街景。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入,为喧嚣过后的片刻宁静镀上一层暖色。

两人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香奈惠要了杯温热的柚子茶,暮云归依旧是一杯清茶。

短暂的沉默后,暮云归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面具,平淡如常:“除了炼狱和甘露寺,其他人平日的食量,如何?”

香奈惠正小口啜饮着柚子茶,闻言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笑意。她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思索着回答:

“杏寿郎先生确实食量惊人,但他在外吃饭从不客气,大家都知道。蜜璃……那孩子是太害羞了,总是吃最快,然后就说饱了,其实……”她无奈地摇摇头,“忍的胃口偏小,更偏好清淡和甜食。悲鸣屿先生食量中等,但用餐极快,似乎只为补充体力。富冈先生吃得很少,而且常常心不在焉。宇髄先生讲究‘华丽’,对食物卖相比分量更在意,但实际吃得也不少。时透君……吃饭和他修炼一样,专注但看不出特别偏好,给什么吃什么。伊黑先生吃得不多,而且似乎对海带丝情有独钟。”

她娓娓道来,将每位柱的饮食习惯描述得细致入微,显露出平日对同伴们不动声色的关怀与观察。

暮云归静静听着,将这些信息记下。这比单纯增加分量更进一步,或许日后可以让厨房在准备集体餐食时,兼顾一些个人偏好。

“至于实弥……”香奈惠顿了顿,声音轻柔了些,“他吃饭很快,几乎不咀嚼,像是在完成任务。而且,他似乎很不喜欢红豆饭。”

暮云归微微颔首。不死川实弥的心结与创伤,或许也反映在这些生活细节上。

“我记下了。”他简单说道,结束了这个话题,但香奈惠知道,他说的“记下”,就意味着会有所改变。

休息片刻,两人起身准备去约定的汇合点。经过连接两栋辅楼的空中廊桥时,一个高大沉稳的身影正从对面走来,手中提着一个素雅的布质书袋。

“阿弥陀佛。”悲鸣屿行冥停下脚步,双手合十行礼。即使隔着那永不摘下的佛珠与额发,也能感受到他目光的平和。“暮老师,香奈惠小姐。”

“悲鸣屿先生。”香奈惠微笑回礼,“买到想找的佛经了吗?”

“承蒙老师与小姐关照,在此处寻得数卷大夏传来的《金刚经》注疏与《心经》抄本,虽是残卷,亦受益匪浅。”悲鸣屿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激,“此处书斋,于贫僧而言,不啻于一方宝地。”

暮云归看向他手中的书袋,道:“若有不明,可来问我。” 他虽非专研佛学,但于大夏道藏、典籍涉猎颇广,触类旁通,解答一些基础义理或提供查找方向并非难事。

“多谢老师。”悲鸣屿再次躬身,随即道,“老师与小姐可是要前往汇合?贫僧与炼狱君等约定在正门前的广场雕塑下等候,时间将近。”

“正是,一同前去吧。”

三人遂结伴而行。抵达正门前宽阔的广场时,夕阳已为“长安坊”宏伟的玻璃幕墙染上瑰丽的橙红。约定的那座抽象金属雕塑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炼狱杏寿郎那标志性的火炎般发色和洪亮嗓音:“唔姆!千寿郎,看!这就是现代机械与建筑结合的力量!何等宏伟!老师!香奈惠小姐!悲鸣屿先生!”他用力挥手,精神奕奕,显然今日之行让他极为兴奋。千寿郎站在兄长身边,手里提着几个装有小模型和工具书的袋子,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宇髄天元华丽的声线紧接着响起:“哦呀!主角们终于到场了!我们可是等候多时了!”他身边,三位妻子各自提着精美的购物袋,里面显然是今日的“战利品”,她们脸上也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宇髄本人则得意地展示着腕上一款新买的、表盘镶嵌碎钻的怀表:“看!华不华丽!与我的气质完美相配!”

蝴蝶忍正倚在雕塑基座上,手里把玩着一个装着新发饰的小巧礼盒,脸上带着惯有的甜美笑容,但眼神时不时飘向不远处独自站立、望着天空发呆的富冈义勇时,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核善”光芒。义勇脚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纸袋,里面似乎装着一套崭新的笔墨。

甘露寺蜜璃立刻注意到了香奈惠,小跑着过来,粉绿色的双马尾活泼地跳动。她脸颊红扑扑的,脖子上多了一条与眼眸同色的翠绿丝巾,系成了精致的蝴蝶结。“香奈惠小姐!暮老师!这里好厉害!东西好好吃!”她兴奋地说着,目光掠过香奈惠时,忽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丝巾,脸蛋更红了,声音也小了下去,“……那个,伊黑先生他……”

伊黑小芭内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了稍远一点的阴影里,镝丸从他领口探出头,嘶嘶吐信。他对着暮云归和香奈惠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蜜璃身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

时透无一郎也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抱着那本厚厚的《三国演义》,眼神有些放空,似乎还沉浸在书中的世界。

香奈惠目光柔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自家妹妹身上,走过去低声笑问:“买到喜欢的衣服了?”

蝴蝶忍晃了晃手中的发饰盒,笑容甜美依旧:“嗯,衣服也买了哦。不过,给某位‘实战派’先生挑选礼物的计划,暂时失败了。”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义勇一眼。义勇似乎感应到视线,转过头,对上忍的笑容,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随即又转回去看天。

暮云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幽蓝光点后的目光,在蜜璃的丝巾、忍“核善”的笑容、无一郎怀中的书、炼狱满足的表情、以及众人手中或多或少的收获上掠过。

“都齐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唔姆!齐了!”

“华丽的购物之旅完美收官!”

“……是。”

“齐了哦~”

众人纷纷回应。

暮云归微微颔首:“今日到此为止,各自返回。所购之物,商家会陆续送达。”

没有过多的寒暄与总结,他一如既往地简洁。但众人脸上都带着一日放松后的轻松与些许意犹未尽。

夕阳的余晖将众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长安坊”前光洁的地面上。他们三三两两结伴,踏上了归途。暮云归与香奈惠走在最后,看着前方弟子们偶尔交谈、分享见闻的背影。

这一日,没有战斗,没有生死压力,只有寻常的购物、偶遇、发现与些许温暖的烦恼。对于这些终日与鬼厮杀的剑士们而言,这份平淡的“日常”,或许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为珍贵,也更能悄然滋养他们疲惫却坚韧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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