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之中，继炼狱杏寿郎那标志性元气十足的问候之后，云归园的宁静便被彻底打破。仿佛约好了一般，其余诸柱竟也陆陆续续接踵而至。
悲鸣屿行冥踏着沉稳的步伐，默念佛号；蝴蝶忍巧笑倩兮，手里还拈着一枝新摘的带露紫藤；富冈义勇沉默地跟在稍远的地方，眼神一如既往地放空；时透无一郎抱着那本《三国演义》，似乎边走边看；甘露寺蜜璃小跑着进来，脸颊红扑扑，脖子上新丝巾的翠绿格外醒目；伊黑小芭内如影随形，悄然出现在廊柱阴影下；连宇髄天元也带着他那三位妻子华丽登场，美其名曰“让瑰宝们也感受一下清晨修炼的华美气息”。
暮云归立在庭院中央，猩红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或坦然、或期待、或故作无事的面孔，心底难得地掠过一丝几近于“无语”的情绪。
产屋敷主公给他们放了两天假，结果倒好，两天全拿来折腾老师了。
他当然明白，这些弟子并非有意打扰。昨日长安坊一行，像是打开了某个闸口，让他们在紧绷的战斗与修炼之余，对“老师”的日常与教导产生了更多的好奇与依赖。或许，这也是一种另类的“放松”——在信任的师长身边，进行熟悉的修炼。
“来都来了。”暮云归心中闪过这句熟悉的谚语，面上却无波澜，只是淡淡开口：“既至，便按日常课业，一一上前。”
语气平淡，却无人敢怠慢。众人迅速收敛神色，在院中各自寻位站定，气氛为之一肃。
对练开始。暮云归并未动用真气，也未持兵刃，仅以一双肉掌、一根树枝或干脆以指代剑，与上前请教的柱们逐一过招。他的动作看似不快，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点出对方招式的薄弱处、呼吸转换的间隙、乃至心念起伏导致的微小迟滞。
“杏寿郎，炎势过刚，收放间少了一分绵延之意，易竭。”
“悲鸣屿，守势如山，然‘天陨’起手时肩胛微紧，心意未至圆融。”
“忍，突刺精准，变招迅捷，但杀意偶有浮露，易被预判。”
“义勇，剑招沉凝，然心绪稍滞，身剑未全然合一。”
“无一郎，身法缥缈，剑意空灵，然发力之初仍有形迹可寻……”
……
指点简洁直接，一针见血。然而，敏锐如众柱，很快便察觉到今日的老师与往昔有些微不同。
若说以往的暮云归如同数九寒潭，深不可测，靠近便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冷冽与威严，那么今日的他，则更似夜泊之下的明月大江。依旧浩瀚博大，依旧令人仰止，但那迫人的锋锐感悄然内敛，气息圆融流转，带着一种更为平和、甚至可以说是“从容”的意味。仿佛激流归于深广，寒冰化入春水，虽然依旧高不可攀，却少了几分令人窒息的压迫，多了几分可感可知的沉稳气度。
是因昨日与香奈惠小姐同行之故？还是别有领悟？众人心中猜测，却无人敢问。只是在这般氛围下对练请教，心神反而更容易沉浸专注，收获似乎也较往日更多几分。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流逝。日头渐高，晨露尽晞。
“停。”暮云归收势，气息平稳如初，“巳时已过，自行休息半个时辰。园中有清水茶点，可自取。”
众柱收刀行礼，各自散去。有的去擦拭兵刃，有的低声交流刚才所得，有的则寻了荫凉处静坐调息。甘露寺蜜璃被蝴蝶忍拉着去尝新送到的茶点，宇髄天元则向妻子们展示着云归园的“简朴美学”。
暮云归并未参与其中。他径自去了茶室，用滚水烫过紫砂壶，取出一饼陈年熟普，手法娴熟地撬茶、温杯、洗茶、冲泡。深红明亮的茶汤倾入白瓷杯中，醇厚的陈香伴随着隐约的药香弥漫开来。
他端着茶杯，并未在茶室停留，而是走向宅邸一侧昨日才布置好的房间。那里，新送到的电视机已然安装妥当，无线天线像一双奇特的金属翅膀，支棱在窗边。
接通电源，打开开关。屏幕亮起一片雪花，伴随着滋滋的杂音。暮云归调整着天线的角度，耐心而细致。对于来自未来的他而言，摆弄这种老式设备，有种别样的、近乎考古的趣味。
终于，一阵波动后，雪花褪去，略显模糊但稳定的彩色画面跳了出来，声音也随之清晰——略带杂音，却足够辨明。
“……念刘备、关羽、张飞，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正是《三国演义》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的经典段落。画面虽是彩色，但服化道带着明显的时代特色，演员的表演则充满了旧式戏曲般的铿锵韵味。
暮云归在屏幕前的椅子上坐下，吹了吹茶汤的热气，浅浅啜饮。熟普温润厚滑的滋味在口中化开，配合着屏幕上刘关张焚香跪拜的影像，一种奇异的感觉浮上心头——在异世的明治年间，看着来自更早故乡的故事。时空在此刻显得有些错乱，却又莫名和谐。
电视的声音并未刻意放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宅邸内，仍隐隐传到了庭院。
正与弟弟千寿郎讨论刚才对练心得的炼狱杏寿郎，最先被那隐约的人语和奇异的音效吸引。他侧耳听了听，金焰般的眼眸里满是好奇：“唔姆？老师房内似有人声？在放送广播吗？却又不像……”
他按捺不住，循声走去。来到那间虚掩的房门外，透过门缝，先看到了老师静坐饮茶的背影，随即，目光便被老师前方那个发光的大匣子牢牢吸住了。
彩色的、会动的画面！里面的人物穿着奇异，说着他半懂不懂的中文，情景却莫名吸引——结义、举酒、豪情万丈。
炼狱杏寿郎愣在门口，一时忘了行礼，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张开。这……这是何物？幻术？还是某种新型的“记录影像”设备？可比蝶屋那台老旧的幻灯机厉害多了！
他这里的异状，很快被寻找他的其他人注意到。
“炼狱先生？你站在老师房外做什么？”蝴蝶忍轻盈地走来，顺着他的目光往里一瞥，紫眸也瞬间被那彩色荧屏吸引，“哎呀？这是……”
紧接着，悲鸣屿行冥（虽目不能视，但对声音和气息异常敏锐）、好奇的甘露寺蜜璃、沉默跟来的富冈义勇、甚至抱着书舍不得放的时透无一郎（他听到“桃园结义”几个字，耳朵动了动）……都陆续聚拢过来。
小小的房间门口，很快挤满了脑袋。众人看着那从未见过的“电视”，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以及浓烈的好奇。就连向来华丽的宇髄天元，也挑起了眉，评价道：“哦？这个发光盒子，倒是挺新奇的！”
暮云归早就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并未回头，只是等这一段剧情告一段落，才放下茶杯，平淡开口：“都进来吧，别堵在门口。”
众人这才有些讪讪地鱼贯而入，在暮云归身后或站或坐，目光却都离不开电视屏幕。此刻画面已转到黄巾起义的战场，虽制作简陋，但千军万马的场面和激昂的音乐，仍带来不小的震撼。
“老师，此物……究竟是？”炼狱杏寿郎终于忍不住，指着电视问道。
“电视机。接收无线信号，可播放预先录制或远程传输的影音节目。”暮云归简单解释，“此间所放，乃我故乡流传的一段历史故事，《三国演义》。”
“三国……”时透无一郎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书，又看了看屏幕，似乎明白了什么。
“好厉害！里面的人会动，会说话！就像把戏剧关进了盒子里！”甘露寺蜜璃小声惊叹。
“并非关进，是影像的传递与重现。”暮云归纠正了一句，看着众人或懵懂或惊奇的样子，忽然想到什么，补充道，“此物价值，以你们鬼杀队的薪酬标准，积攒一段时日，应当负担得起。若有兴趣，可自行购置一台。”
他本以为这些年轻人会对这新鲜玩意儿产生兴趣。然而，除了蝴蝶忍、甘露寺蜜璃和雏鹤须磨槙于三位女士眼中流露出些许考量外，炼狱杏寿郎、悲鸣屿行冥、富冈义勇、时透无一郎、伊黑小芭内，甚至宇髄天元，都几乎是同时，露出了相似的神情——一种混合着“确实想要”与“现实无奈”的神色。
炼狱杏寿郎摸了摸后脑，爽朗却坦诚地笑道：“唔姆！老师，此物甚好！然属下家中并无通电之处，烛火与油灯尚且够用。” 炼狱宅是传统的武家屋敷。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所居寺院，亦仅佛前长明灯而已。”
富冈义勇言简意赅：“……千年竹林，无。”
时透无一郎想了想自己那间简洁到极致的小屋，轻轻摇头。
伊黑小芭内沉默，但显然，蛇柱屋敷也不会有这种现代设施。
宇髄天元摊手：“华丽的表演需要华丽的舞台，但华丽的电器需要更华丽的基础！我的宅邸虽有电灯，但线路老旧，恐不堪这般新奇之物。”
暮云归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是了，他差点忘了。这个时代，电力远未普及，即便是鬼杀队的柱，其住所也多在乡野、山林、旧式宅邸或本部提供的屋敷，通电者恐怕寥寥无几。电视机于他们而言，不止是价格问题，更是“无处可用”的奢侈。
一种更加具体的、关于两个时代生活方式差异的认知，悄然浮上心头。他看着眼前这些在黑暗中与鬼搏杀、守护着人们的剑士们，他们拥有超凡的武艺和坚定的意志，却可能连最基础的现代生活设施都无法享受。
房间内一时安静，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厮杀声与音乐。众人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好奇的目光中掺杂了些许遗憾。
暮云归沉默片刻，将杯中余茶饮尽，起身。
“今日到此为止。”他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电视可看到午时，音量勿扰邻。午后，继续修炼。”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将一方荧屏光影与满屋好奇的目光留在身后。
庭院中，阳光正好。他抬头望了望澄澈的天空，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传出隐约电视声的房间。
或许，在教导他们武道、帮助他们变强的同时，也该让这些孩子们，见识并享受到更多时代进步的成果？这个念头悄然萌芽。
小小房间内，桃园结义的豪情、战场征伐的壮烈，随着片尾曲的响起而暂告段落。屏幕上滚动起演员表，熟悉的“未完待续”字样浮现。
屋内一时间无人说话，只有电视喇叭里传出略显单调的结束音乐。众柱或坐或立，目光仍有些发直地停留在已经变回测试图案的屏幕上，仿佛心神还沉浸在那金戈铁马、义薄云天的遥远故事里，颇有些意犹未尽、恍然若失的感觉。
“诶？结……结束了吗？”甘露寺蜜璃最先回过神来，小声嘟囔，翡翠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舍，“后面呢？刘关张他们后来怎么样了？真的‘同年同月同日死’了吗？”
“既然是‘演义’，想必后续故事更为曲折漫长。”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虽目不能视，却似乎从众人的呼吸与低语中感受到了那份未尽之意，“只是这‘电视’一次放送，似乎只到此为止。”
“唔姆！确实令人心潮澎湃！恨不能一气看完！”炼狱杏寿郎拳头紧握，金色眼眸中焰光跃动，显然被剧中豪情感染。
就在众人因故事中断而有些怅然时，角落里的时透无一郎默默地、再次翻开了怀中那本厚重的《三国演义》白话版。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在略显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刷刷刷——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时透无一郎……和他手中的书。
对啊！书！老师给无一郎的书里，肯定有后面的故事！
时透无一郎正垂眸看着书中文字，试图将刚刚看到的影像与文字对应起来，忽然感到一片阴影笼罩，同时周身被数道灼热（好奇）的视线包围。他缓缓抬起头，眨了眨那双空灵的天蓝色眼睛，看着不知何时围拢过来、目光炯炯盯着他手中书的同僚们。
“……”无一郎沉默了一下，似乎不太理解为何大家都看着自己。
“无一郎！”甘露寺蜜璃眼睛亮晶晶地凑近，“你手里的书，是不是就是刚才那个故事？后面发生了什么？快给我们讲讲……啊不，看看！”
“时透君，”蝴蝶忍笑容甜美，语气却不容拒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哦。”
连富冈义勇都默默往前挪了半步，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视线也落在了书页上。
时透无一郎看着围得水泄不通的众人，又低头看看书，再抬头看看众人……最终，他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点位置，然后翻开书页，找到“宴桃园豪杰三结义”之后的章节，将书平放在膝盖上，方便大家观看。
众人立刻默契地调整位置，或蹲或坐，围成一个圈，脑袋凑在一起，目光聚焦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房间内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和偶尔翻页的声响。有了方才电视剧画面的直观印象，此刻再看文字，那些人物与场景仿佛自动在脑海中鲜活起来，阅读体验竟格外顺畅。
看着看着，当读到关羽出场，描述其“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并手持“青龙偃月刀”时，甘露寺蜜璃忽然“啊”了一声，抬起头，粉绿色的麻花辫随之晃动。
“青龙……偃月刀？”她喃喃重复，翡翠色的眼眸中闪过思索，随即猛地亮起，“等等！青龙刀！老师用的那柄新武器，好像也叫‘青龙刀’？而且也是长长重重的刀！”
她这么一说，众人也都反应过来。炼狱杏寿郎摸着下巴：“唔姆！确实！老师的兵器与书中关云长之神兵，名讳相同，形制似乎亦有相似之处，皆属长柄大刀！”
蝴蝶忍纤细的手指抵着下巴，紫眸中掠过一丝玩味：“说起来，老师自大夏归来后，给我们锻造装备之前，似乎确实在寻觅和试验适合的长柄兵刃……难道说，老师的灵感，或者……”她眼波流转，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轻声道，“偶像是这位关云长将军吗？”
“偶像？”甘露寺蜜璃好奇地重复。
“就是极为钦佩、想要效仿的人。”蝴蝶忍解释道，随即自己又笑着摇头，“不过，像老师那样……嗯，如同明月照大江般的存在，真的会有‘偶像’这种凡俗的情感吗？”她实在难以想象暮云归会对某个人物产生“崇拜”或“追捧”的心态。
“当然有！”炼狱杏寿郎立刻大声反驳，语气斩钉截铁，“老师也是人！是人就会有钦佩的前辈、照亮前路的明灯！关云长将军忠义无双，武艺绝伦，正是武者楷模！老师以其兵刃为参考，合情合理！”在他炽热的认知里，强大如老师，也必然有其敬仰的精神标杆。
一直沉默旁观的伊黑小芭内，此刻忽然用他那特有的、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开口，镝丸也从他领口探出头，嘶嘶吐信，仿佛在附和：“不，老师不会有偶像。”
众人看向他。
伊黑小芭内缠着绷带的脸转向屋外庭院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那个身影：“还记得老师曾提及，他的武道之路是‘神功逆练’。我回去后……私下尝试逆转自身呼吸法的行气路线。”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扔出一个炸弹：“当场吐血，躺了半日。”
“……”
房间内瞬间安静。众人看向伊黑小芭内的眼神都变了，尤其是蝴蝶忍，作为医者，她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凶险，紫眸微微睁大，不赞同地看向伊黑：“伊黑先生，你……”
甘露寺蜜璃更是吓得捂住了嘴。
伊黑小芭内却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老师走的，是一条无人走过、甚至可能是违背常理的路。这样的人，心中或许有借鉴，有参考，但绝不会将任何人奉为必须仰望的‘偶像’。他的路，只能他自己走出来。”他顿了顿，补充道，“那柄‘青龙刀’，或许只是因为它‘合适’，而非因为它属于谁。”
这番话冷静甚至有些冷酷，却让刚才热烈的讨论瞬间降温。众人再次意识到，他们的老师，其境界与道路，或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孤独与非常。
“而且，”伊黑小芭内最后瞥了炼狱杏寿郎一眼，“老师若真有偶像，大概也是‘规矩’本身。”
炼狱杏寿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确实，比起具体的人，老师似乎更看重某种抽象的秩序与法则。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却清晰的声音穿透门扉，传入每个人耳中，打断了室内的沉寂：
“午时已过。所有人，演武场集合。”
是暮云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围坐的众柱如同被惊醒般，迅速起身。时透无一郎合上书，小心抱好。众人互相交换一个眼神，迅速整理表情，鱼贯而出，向着演武场走去。
方才关于偶像、道路、逆练功法的种种思绪，被暂且压下。老师的召唤，高于一切好奇与闲聊。
只是，当炼狱杏寿郎大步流星、甘露寺蜜璃小步快跑、蝴蝶忍步履轻盈、富冈义勇沉默跟随、时透无一郎抱着书、伊黑小芭内悄然融入阴影、悲鸣屿行冥稳步前行、宇髄天元整理着华丽衣摆……每个人心中，或许都留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关于一个名叫关羽的古代将军，关于一柄名为青龙的刀，关于他们那位行走在独木桥上、却愿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空的老师，其内心深处，是否也有一片可供仰望的星空？
答案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此刻，正朝着老师所在的方向，并肩而行。
阳光正好，修炼继续。而那台静静待在房间里的电视机，屏幕上的测试图案无声闪烁，在等待着下一个故事时间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