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云归园,枫红似火,庭院中央的长案上摆满了各色菜肴。宴席的气氛轻松融洽,直到话题转到刚修出内力的三人身上。
伊黑小芭内缠满绷带的脸转向富冈义勇,蛇瞳中闪过一丝讥诮:“哦?终于修出来了?了不起。”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些:“虽然我一个月前就成了。”
这话说得轻巧,却像细针一样扎人。
义勇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是惯常的茫然。他想了想,认真点头:“嗯,你很厉害。”
这反应让小芭内的手指无意识摩挲起刀柄,他分不清这是真心称赞,还是某种高级的嘲讽。
“喂。”不死川实弥把酒杯往案上一顿,青绿色的眼睛盯着义勇,“吊车尾就是吊车尾,修个内力都比别人慢。怎么,水之呼吸练傻了?”
义勇看向他,依旧认真:“老师说我心法未定,所以慢。”
“哈!”实弥气笑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义勇解释:“我在陈述事实。”
气氛骤然紧绷。
就在这时,蝴蝶忍端着两碟新切的水果,笑吟吟地走到三人中间。她今日穿了身淡紫色的访问着,长发松松绾着,看起来温婉可人,如果忽略紫眸深处那抹狡黠的光。
“啊啦,”她把水果碟分别放在实弥和小芭内面前,声音甜美,“实弥先生、伊黑先生,都在恭喜义勇先生呢?真是同门情深~”
实弥瞪眼:“谁恭喜他了?!”
忍假装惊讶,眨眨眼:“咦?难道我听错了?刚才明明有人说‘终于修出内力了,了不起’——”
她转向小芭内,笑容不变:“伊黑先生,您说呢?这难道不是恭喜吗?”
小芭内沉默了片刻。绷带下的脸看不出表情,但蛇瞳微微眯起。最后他扭过头,生硬地说:“……随你怎么说。”
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柔和:“至于‘比别人慢’什么的……义勇先生是水之呼吸的传承者,呼吸法与内力体系差异最大,转换慢些也是常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主位的暮云归身上,笑容里带上一丝俏皮:
“老师说过,修行之路,快慢并非唯一标准——对吧,老师?”
巧妙地将话题抛了过去。
庭院里所有人都看向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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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归放下茶杯。
幽蓝光点后的目光在忍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实弥、小芭内,最后落在义勇身上。他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庭院静得能听见枫叶飘落的声音。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如常:
“忍说得对。修行快慢,因人而异。”
实弥和小芭内神色稍缓。
但暮云归的话还没完。
他看向忍,继续说:“不过,她说错了一点。”
忍眨了眨眼。
“不是‘老师说过’。”暮云归缓缓道,“是她自己悟出来的——因为忍确实比你们早接触内力四年。”
庭院里再次一静。
炼狱杏寿郎嘴里的红薯饭忘了咽下去。
宇髄天元张着嘴,七彩发绳在风中微微晃动。
甘露寺蜜璃手里的饭团掉在了盘子里。
连悲鸣屿行冥诵经的声音都停了半拍。
暮云归的目光扫过众柱,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
“四年前,我救下香奈惠不久,忍就在蝶屋院中寻求指导。那时我未正式收徒,但开始教她最基础的吐纳、导引、内视之法。”
他顿了顿,看向忍:“这四年的积累,让她对内力本质的理解,比你们所有人都深。”
忍怔住了。
她没想到老师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把这件事摊开来说。
暮云归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今日天气不错”:
“所以今后修炼中,若有疑问,而我不在——可先问忍。”
不是命令,没有封号。
只是一个基于事实的建议。
但这建议的分量,比任何命令都重。
忍迅速回过神来。
她太了解暮云归了——老师从不做无意义的事。这句话看似简单,实则是在众人面前,正式赋予她“经验最丰富者”的地位。
不是“大师姐”那种虚名,而是实实在在的、可以被请教、可以被信赖的“先行者”。
她立刻收敛了笑容,向众人微微躬身,语气谦逊而诚恳:
“老师过奖了。我那四年……只是比大家多犯了些错误、多走了些弯路而已。”
她抬起头,紫眸清澈,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内力修炼,我也是在摸索。今后若各位不嫌弃,我们可以多多交流,共同精进。”
这番话既接住了暮云归给的地位,又不显得傲慢。
炼狱杏寿郎第一个反应过来,大笑着拍桌:“唔姆!原来如此!难怪忍总是能指出我内力运转的问题!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宇髄天元眼睛一亮:“华丽的经验!忍小姐……啊不,忍前辈!请多指教!”
甘露寺蜜璃兴奋地点头:“忍小姐好厉害!四年呢!”
时透无一郎想了想,点头:“嗯,问忍。”
悲鸣屿行冥低诵佛号:“南无阿弥陀佛……先行者慈悲,贫僧受教。”
实弥和小芭内的脸色则复杂得多。
实弥盯着忍看了好几秒,又瞥了暮云归一眼,最后狠狠灌了一口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知道了。”
他不服,但无法反驳“四年经验”这个事实。
小芭内沉默更久。最后他扭过头,生硬地说:“……需要的时候,会请教。”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而事件中心的富冈义勇,此时才慢半拍地点头,对忍说:“谢谢,忍前辈。”
他说得自然无比,仿佛这个称呼已经叫了很久。
忍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义勇先生还是叫我忍就好。”
插曲过后,宴席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炼狱和宇髄拼起了酒,蜜璃开始攻克第六个超大饭团,悲鸣屿安静用餐,时透靠着枫树打盹,实弥和小芭内虽然依旧话少,但至少没再针对义勇。
忍在席间穿梭,一会儿为炼狱添饭,一会儿劝蜜璃慢点吃,一会儿又给时透递纸巾——那姿态自然流畅,仿佛早已习惯照顾众人。
香奈惠坐在暮云归身旁,轻声笑道:“忍她……越来越有样子了。”
暮云归“嗯”了一声,面具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看得明白——忍很聪明。她抓住了自己给的机会,用谦逊的姿态接住了实际地位,既避免了“大师姐”虚名可能引发的反弹,又确立了在团队中的影响力。
(这样也好。)
暮云归在心中想。
(有个经验丰富的人在他们中间,我不在时,也能少出些乱子。)
他举起茶杯,对忍的方向微微示意。
忍看见了,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甜美而坚定的笑容,举杯回敬。
师徒之间,有些话不必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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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至日落,众人陆续告辞。
忍和香奈惠并肩走向蝶屋,一路轻声说着话。
“姐姐,老师他……”忍犹豫了一下,“是在帮我,还是在给我加担子?”
香奈惠温柔地揽住她的肩:“都是。云归认可你的能力,才会让你承担更多。”
忍沉默片刻,轻声说:“我怕我做不好。”
“你会的。”香奈惠微笑,“四年前你跪在雨里求他时,我就知道——我的妹妹,注定要比所有人都走得更稳、更远。”
忍靠在她肩上,心中那份隐约的不安渐渐平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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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都被一双眼睛看在眼里。
偏院那扇被封死的窗户后,无惨姬透过木板的缝隙,死死盯着庭院里发生的一切。
她看见暮云归肯定忍的“四年经验”。
看见众柱对忍的态度从平辈转为尊重。
看见忍在席间从容周旋的姿态。
也看见……暮云归看向忍时,眼中那份罕见的、近乎“认可”的光。
(凭什么……)
指甲深深抠进窗框。
(一个两个……都那么轻易就能得到他的注意……)
她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想起那方染血的手帕——那是暮云归唯一给过她的东西。
可他对忍,给出的是“四年经验”的肯定,是“可先问她”的信赖,是举杯示意的默契。
(我也……我也想……)
嫉妒像毒藤一样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窗外的庭院里,最后一抹霞光消散。
夜色如墨。
一个月的时间,在枫叶由赤转赭、蝉鸣渐歇的秋意中悄然流逝。云归园的空气里沁入了桂子的甜香,时节已近中秋。
锻造工坊的炉火终于彻底熄灭。为富冈义勇设计的“三相之力”,为蝴蝶忍改造的“蚀月”刀镡与“兰德里的折磨”面具,以及为宇髄天元打造的“幻影之舞”双刀,皆已静静躺在锦盒之中,光华内蕴,只待主人。
然而,暮云归并未急于召来那三人。
晨雾未散的清晨,他独自穿过挂满露珠的回廊,手中托着一只狭长的紫檀木盒,径直去了香奈惠在蝶屋旁独居的幽静小院。
香奈惠正在院中那棵老金桂下闭目调息,周身萦绕着极淡的、融合了花香的清气。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翡翠色的眸子在晨光中清澈温润。
“云归?”她有些讶异,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木盒上,“这是……”
“给你的。”暮云归将木盒放在石桌上,打开。
盒内红绸衬底,静静躺着一件器物——造型与草图上的“三相之力”一般无二,三片刀刃均衡环绕,但材质更为莹润,似玉非玉,通体流转着淡紫与银白交织的柔和光晕,中心一点花蕊般的金芒缓缓脉动。
“三相之力?”香奈惠认了出来,却更疑惑了,“这不是……你为义勇先生打造的吗?”
“他的已完成,这是另一件。”暮云归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今日天气,“为你打造的。”
香奈惠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笑容里带着不赞同的温柔:“这怎么行?大家都只有一件新装备,有的甚至还未到手。我已有‘幽梦之灵’双剑,已是特殊。如今再添一件,岂不是坏了规矩,让其他柱们心中……”
“规矩?”暮云归打断她,幽蓝光点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理所当然的意味,“他们是学生,你是师母。辈分不同,何来坏了他们的规矩?”
香奈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强词夺理的理由说得一愣,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以袖掩唇,低低笑了出来。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坚韧的眼眸,此刻漾开了真切又好笑的涟漪。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最重分寸、恪守教学公平的人,竟会找出这样一番说辞。
“哎呀,被发现了呢。”带着笑意的甜美嗓音从门边传来。蝴蝶忍不知何时倚在了那里,紫眸弯弯,一脸“逮个正着”的俏皮表情,“我说老师一大早带着宝贝盒子往哪儿去,原来是来给姐姐‘开小灶’啦。”
她轻盈地走过来,探头看了看盒中光华流转的三相之力,啧啧称奇:“真漂亮!老师偏心偏得明目张胆哦。”她转向香奈惠,揶揄道:“姐姐,老师说得对呀,您可是‘师母’,跟我们这些学生可不是一辈的。他给您打造再多装备,那也是应当应分,算不得坏规矩。”
香奈惠被妹妹调侃得脸颊微红,轻嗔道:“忍,你也跟着胡闹。”
蝴蝶忍却笑嘻嘻地凑近暮云归,紫眸眨了眨,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老师,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看在我这么努力喊‘师母’的份上,是不是也帮我向姐姐讨件装备呀?姐姐,您帮我跟老师说说嘛?”
暮云归瞥了她一眼,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却透着了然:“你的‘蚀月’,刀镡便是由‘黯炎火炬’改造而来,与你内力及毒功最为契合。至于‘兰德里的折磨’面具,图纸你也看过,正在炼制。你已有两件量身之选,贪多无益。”
蝴蝶忍吐了吐舌头,知道老师心里门清,也不再玩笑,只是挽住姐姐的胳膊,笑道:“好好好,老师最公平了。姐姐,您就快收下吧,这可是老师的一片心意。再说,您实力强了,也能更好地帮老师分忧,保护大家呀。”
香奈惠看看忍,又看看暮云归。暮云归只是静静看着她,虽无更多言语,但那目光中的意味却清晰无疑。
她最终轻叹一声,笑容里满是无奈与温暖交织的复杂情愫,伸出双手,郑重地将那紫檀木盒接过。
“谢谢。”她轻声道,指尖抚过盒中器物温润的边缘,那脉动的金芒似乎也随之温暖了几分,“我会好好使用它的。”
暮云归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晨光愈发清亮,穿过金桂的枝叶,在石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也将并肩而立的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一幅静谧而温馨的画卷。
中秋将近,团圆之意渐浓。而在这份平静的温情之下,新的装备已然齐备,等待着它们的战场,与必将到来的风波。
暮云归回到云归园不久,玄便奉命将三人依次唤来。
锻造工坊前的庭院里,秋阳正好。富冈义勇、蝴蝶忍与宇髄天元到齐后,暮云归没有多言,只是将三只锦盒分别推至他们面前。
盒子开启的瞬间,光华流转。
蝴蝶忍的“蚀月”与配套面具“兰德里的折磨”泛着幽紫冷光,刀锋薄如蝉翼,气息诡谲。她指尖轻触刀身,紫眸微微发亮,似已沉浸在与此刃的隐秘共鸣中。
富冈义勇的“三相之力”吊坠则沉静许多,三片均衡的刃体泛着水波般的蓝芒,温润内敛,静静置于他掌心,与他周身清冷的气质隐约呼应。
而宇髄天元——
“噢噢噢噢——!!”一声毫不掩饰的、饱含惊喜的欢呼响彻庭院。他双手捧起那对“幻影之舞”,眼睛瞪得滚圆,七彩的发绳都因激动而微微颤动。刀身轻若无物,线条流畅如飞鸟之羽,翠绿晶石中的流光仿佛随时要喷薄而出。“太华丽了!这手感!这光泽!老师!我现在就想试试它能有多快!”
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射向身旁沉默的水柱:“喂!富冈!你的‘三相之力’看起来也很不错嘛!怎么样,要不要现在就来一场华丽的试刀对决?让我看看是你的均衡提升厉害,还是我的极速连斩更强!”
富冈义勇握着吊坠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冰蓝色的眼眸瞥了一眼兴奋的音柱,又垂下看着自己的新装备,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向来不喜这种近乎玩闹、目的不纯的“对练”。战斗是生死之事,练习亦需全心投入,而非炫耀或嬉戏。可直白拒绝同僚的热情邀约,尤其是宇髄天元这种直肠子,似乎又有些失礼……
就在他眉头微蹙,搜肠刮肚想着如何委婉推拒之际——
“嘎——!”
一声急促嘶哑的鸦啼撕裂了庭院的空气。一道黑影如箭般俯冲而下,稳稳落在众人面前的石灯上,正是产屋敷耀哉专用的那只颂鸦。它羽翼未敛,便已口吐人言,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
“急报!主公预见,城西‘朱引町’红灯区,两日后子时,将有大祸!恶鬼聚集,血光冲天,其势凶险,前所未见!主公令:此次非同小可,需十柱齐出,协力荡平!望诸位速作准备!”
话音落下,庭院内一片寂静。
宇髄天元脸上的兴奋之色缓缓收敛,转为一种锐利的战意。他手腕一翻,将“幻影之舞”轻轻归鞘,动作竟带着一种沉静的华丽。
蝴蝶忍抚过“蚀月”刀镡的手指停下,紫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富冈义勇则悄然松了口气,将“三相之力”郑重佩戴于颈间。冰蓝的眼眸抬起,望向暮云归,再无半分犹豫与迷茫——真正的试炼,这不就来了么?
暮云归负手而立,面具下的目光扫过三位弟子,最后投向远方城西的方位,声音平静无波,却定下了基调:
“看来,更好的试刀场所,已不请自来。”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却吹不散骤然弥漫开的肃杀之气。新刃初成,便逢厉鬼,是巧合,抑或是命运早已写就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