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深夜,云归园的灯火渐次熄灭,只余主屋书房与偏院小屋的窗口还透着光。十柱在晚膳后已各自散去——或返回驻地处理事务,或领了短程巡逻任务,为新年前的最后安宁做些清扫。
暮云归合上《灵犀渡厄诀》的推演手稿,指尖真气流转,将凌空勾勒的符文模型散去。他起身,正要熄灯,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拉开房门,香奈惠站在廊下。她已换上鬼杀队制服,外罩一件蝴蝶羽织,长发在脑后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月光洒在她身上,衬得那抹惯常的温柔笑意多了几分清冽。
“暮,”她声音轻柔,“我准备去辖区做一次例行的夜间巡视。今晚月色很好,路上或许还能看到将开未开的冬梅……你,要一起走走吗?”
暮云归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澄澈如洗,含着几分期待。他沉默了一瞬,他本计划继续调整“王国机神”的战斗参数,或者推演“灵犀信标”载体的最后几个融合难点。
但……
“……好。”他点头,转身取下挂在墙上的斗笠,“稍等,我换双鞋。”
香奈惠唇角弯起更明显的弧度,安静等在门外。
暮云归很快走出,两人并肩穿过寂静的庭院。冬夜的空气清冷,呵气成霜,但月色确实极好,将青石板路照得一片银白。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主院、穿过月洞门时,侧方演武场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富有机械质感的嗡鸣。
紧接着,那个让人印象深刻、混杂着戏谑与调侃的嗓音,通过扩音器在夜空中炸开:
“哟——!瞧瞧这是谁?大晚上的不睡觉,搁这儿月下漫步呢?”
暮云归脚步一顿。
香奈惠脸颊微红,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演武场边缘,暗金色的庞然机神“王国机神·贾克斯”不知何时启动了,头部冰蓝色的光学镜正对准他们,微微闪烁着。它靠在一株光秃秃的银杏树下,姿态懒散得像个蹲墙根看热闹的闲汉。
“陪小女友加班呐?啧啧,造物主,没看出来你还挺会来事儿。”机神抬起一只金属巨爪,做了个摩挲下巴的动作,尽管它并没有下巴“这黑灯瞎火的,巡逻?我看是找个没人的地儿谈情说爱去吧?可别巡逻到小树林里去了,那地方虫子多,扎屁股。”
暮云归缓缓转过头,面具下的目光平静地“看”着机神。
香奈惠已经羞得低下头,耳根都红了,但肩膀却轻轻颤抖,显然在憋笑。
“王国机神。”暮云归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在呢在呢!咋了,被说中心思,恼羞成怒啦?”机神的光学镜亮度调高了几分,充满恶趣味的期待。
“你的能源核心,目前充能百分之九十三,闲置状态。”暮云归语气平淡,“既然你这么有精力,去把东京及周边所有鬼杀队常规巡逻路线,全部走一遍。高空巡航模式,开启广域能量扫描,标记一切异常能量反应与生命聚集点。天亮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扫描报告。”
机神的光学镜骤然凝固。
“……哈?”
“立刻。”
“……喂!我是战斗单元!不是侦察无人机!”
“现在你是了。”暮云归不再看它,转向香奈惠,“我们走。”
香奈惠连忙点头,快步跟上。
身后,机神扬声器里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机械杂音,最后化为一句咬牙切齿的、音量压低的嘟囔:
“……行,你狠。有了媳妇忘了造物,臭小子……等我扫描完,非往你被窝里扔俩癞蛤蟆……”
引擎轰鸣声响起,折叠翼展开,湛蓝的能量喷流在夜色中划出耀眼光痕,庞大身躯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北方天际。
直到那轰鸣声远去,香奈惠才轻轻舒了口气,脸上的红晕稍褪,眼角却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机神先生……还是那么……风趣。”
“它废话太多。”暮云归淡淡道,两人已走出云归园侧门,踏上通往郊野的小径。
夜风拂过道路两旁干枯的芦苇,发出沙沙声响。月色铺满田野,远处零星农舍的灯火如豆。这是一条香奈惠辖区边缘的巡逻路线,平日里便少有人烟,今夜更显静谧。
“其实,”香奈惠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声音轻柔,“这不算‘加班’。鬼杀队本就是夜间行动为主,应该说……是正常上工?”
暮云归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陪她……上工?)
这个说法让他心里掠过一丝奇异的感觉。似乎比“约会”更正式,又比“加班”更自然。他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她正微微仰头看着天际的寒星,侧脸线条在月光下柔和静谧。
“嗯。”他最终只是简单应了一声。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并肩走着。气氛却不尴尬,反而有种默契的安宁。脚下是松软的土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几分乡野夜的生动。
香奈惠的辖区,确实如她所说,很“干净”。这得益于她本人温柔却坚韧的作风,对辖区民众的细致保护,以及对作恶之鬼绝不姑息的雷霆手段。当然,也少不了暮云归偶尔“顺手”的清理——他炼气化神之后,感知范围与精细度已非常人可想象,东京及周边区域若出现稍强些的鬼气,很难完全避开他的感应。
但他从未大规模、公开地清扫整个东京地区。
原因很简单——饵,需要鱼在附近徘徊,才能钓得上。
鬼舞辻无惨,本质上是个极度惜命、多疑且贪婪的胆小鬼。千年躲藏,已成本能。若让他清晰地意识到暮云归真正的实力层次。那并非仅仅是“强于上弦”,而是已然触及武道巅峰、甚至开始探索规则层面的力量,他唯一的反应,只会是立刻舍弃一切野心,带着核心力量彻底隐匿,躲进无限城最深处,或许百年、千年都不会再露头。
那绝非暮云归想要的结局。他要的,是终结,是彻底铲除这个千年毒瘤,以及他散布在人间的所有血脉诅咒。
所以,他必须给无惨“希望”。一点点展现力量,但又不至于让他绝望;让他看到“可能性”,比如那盆蓝色的彼岸花,比如“真气”体系对鬼的潜在克制,但又让他觉得“仍有胜算”、“可以谋划”。
云归园深处那株被重重阵法掩护的蓝色彼岸花,就是暮云归精心布置的、最诱人的饵。它代表着无惨追寻千年的“完美永恒”,代表着克服阳光弱点的终极希望。无惨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得到它。
而只要饵在东京,无惨的目光、他的算计、他调动的大部分力量,就会集中在东京及周边地区。他不会轻易远离,不会毫无规律地四处流窜制造大规模混乱。他会留在这里,像一个困在赌桌旁的赌徒,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似乎触手可及的筹码,绞尽脑汁想要翻盘。
将他固定在棋盘预设的位置,才能一步步收紧包围,最终将军。
目前来看,这个策略很成功。无惨确实在东京周边动作频频,朱引町设局、流言试探、分身潜入、乃至可能正在酝酿的更大阴谋……他的注意力,已经被牢牢锁死在这片区域。
暮云归的思绪沉静地流转着,将这些战略层面的考量再次梳理清晰。身边的香奈惠似乎察觉到他片刻的出神,但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陪伴,目光机警而温柔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黑影。
夜巡很平静,一个鬼影都没遇到。两人偶尔交谈几句,内容寻常——关于新年将至蝶屋是否要额外储备药材,关于香奈乎和继子们最近的内力进展,关于悲鸣屿新得的“渴血战斧”重量是否真的合手……平淡,却有种家常的温馨。
他们就这样走着,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夜间巡逻,而非两个立于漩涡中心、肩负着沉重使命的人在战前难得的静谧时光。
月光偏移,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
同一时刻,东京西面,远离都市的崎岖山区。
炼狱杏寿郎独自走在陡峭的山道上。他身穿鬼杀队制服,“日炎斗篷”在冰冷的夜风中微微拂动。斗篷表面流淌着稳定而温暖的金红色光晕,如同有生命般轻轻起伏,那是《焚心决》内力注入后,斗篷被完全激发的标志。腰间的刀鞘中,隐隐传出低沉而渴望的嗡鸣——“鬼索的狂暴之刃” 已感应到主人昂扬的战意。
他收到了来自这片山区边缘村庄的紧急求援,有村民在入山采药时失踪,尸体在山涧被发现时,皆呈干瘪状,似被吸干鲜血。附近巡逻的隐队员也报告察觉到若有若无的鬼气,但无法锁定具体位置,怀疑可能是能够隐匿气息的下弦,甚至……更麻烦的存在。
身为炎柱,辖区涵盖东京及周边,这里正在他的职责范围内。接到消息,他毫不迟疑,全副武装立刻动身。老师亲铸的神兵在手,更有克制鬼物的日炎斗篷傍身,他心中战意昂然,却也保持着柱应有的警惕。
(必须尽快查明,若是恶鬼作祟,定要将其斩除,保护村民!)
抱着这样的信念,他沿着隐队员最后标记的鬼气残留方向,深入山林。
夜色中的山区格外寂静,连虫鸣都稀少。只有风声掠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炼狱杏寿郎金眸灼灼,精神高度集中,望气术运转,感知着周围一切异常的气息流动。
突然,他在一处三面环山的洼地边缘停下脚步。
洼地中央,是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而此刻,空地上密密麻麻、错落有致地……摆满了陶壶。
那些陶壶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古朴粗糙,有的绘制着诡异艳丽的图案,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冰冷的、不似泥土的釉光。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个,静静陈列在那里,如同某种邪恶的祭祀现场。
炼狱杏寿郎瞳孔骤缩,日炎斗篷无风自动,表面的金红光芒瞬间增强,将周围数米照得一片通明!《焚心决》内力奔涌,注入斗篷与手中刀柄!
(壶?这个数量……这种排列……玉壶?!陷阱!)
一股强烈的、冰寒的危机感骤然攫住心脏!几乎在意识到的瞬间,他身形暴退,同时右手已握紧了“鬼索的狂暴之刃”的刀柄,灼热的气浪自周身升腾!
然而,还是晚了。
“呵呵呵……好温暖的光芒啊,炎柱大人。您真是……自带灯塔呢~”
一个粘腻滑溜、仿佛从湿滑井底传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重重叠叠,难以分辨来源。空地中央,一个绘制着彩色鱼鳞纹的壶口,探出一张苍白浮肿、带着诡异笑容的脸——上弦之伍·玉壶!
与此同时,炼狱杏寿郎后退的道路上,地面轰然炸裂!一道缠绕着冰冷杀气的罗针阵图案在地面亮起,青色刺青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地下冲出,挡在他身后!
肌肉贲张,战意沸腾,血眸锁定——上弦之叁·猗窝座!
“炼狱杏寿郎……”猗窝座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目光扫过他肩上那光芒炽盛的日炎斗篷,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厌恶与愈发高昂的兴奋,“带着这碍眼的火把更好!这样击碎你,才更有价值!”
炼狱杏寿郎心脏沉到谷底,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金眸反而燃烧起更炽烈的火焰。“炎之呼吸——”他暴喝出声,声震山林,“全集中!”
轰!日炎斗篷光芒大盛,如同一个小型太阳在他肩头绽放!灼热的光与热驱散了山间的严寒,更让猗窝座和玉壶同时感到一阵强烈的压制与不适!“鬼索的狂暴之刃” 出鞘,暗红色的刀身在斗篷光芒映照下,仿佛流淌着熔岩!
“哦呀?想反抗吗?可惜,观众还没到齐呢~”玉壶怪笑着,缩回壶中。
空地的另外两个方向,阴影蠕动,四道扭曲的身影缓缓浮现——分别握着锡杖的积怒、拿着团扇的空喜、扛着十字枪的哀绝、以及长着翅膀的可乐。
半天狗的四个情绪分身,堵死了左右去路。
正前方,上百个陶壶的壶口,同时微微倾斜,对准了被困在中心的炼狱杏寿郎。
五大强敌,绝杀之阵!
炼狱杏寿郎深吸一口气,灼热的吐息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白雾。他环顾四周,眼中火焰熊熊。
(逃不掉……那就战!)
(老师说过,日炎斗篷激发时,鬼物近身便会受到持续灼烧与压制!利用这一点——)
“炎之呼吸·贰之型——上升炎天!” 他没有丝毫犹豫,率先向看起来最弱的半天狗分身方向发动突袭!燃烧的刀锋自下而上撩起,直取积怒!
“狂妄!”积怒挥杖招架,雷霆缠绕!
然而,炼狱杏寿郎真正的目标并非他。在刀杖相交的瞬间,他身形急转,日炎斗篷带起一片炽热的火弧,逼得正要扑来的空喜和哀绝动作一滞——那光芒让他们感到刺痛!鬼索的狂暴之刃顺势横斩,“赫炎霸刀术·贰式·炎轮斩!” 扇形火焰斩击席卷!
“雕虫小技。”猗窝座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破坏杀·空式!” 无形的拳压撕裂空气,直袭炼狱后心!
炼狱杏寿郎仿佛背后长眼,回身一刀,“肆之型·盛炎之涡卷!” 旋转的火焰涡流与拳压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日炎斗篷的光芒在碰撞中剧烈闪烁,但牢牢挡住了拳压的渗透,甚至反冲的炽热让猗窝座拳头上冒起一丝青烟!
“啧!”猗窝座眼中怒色一闪,这斗篷果然麻烦!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炼狱杏寿郎将《焚心决》内力与炎之呼吸催动到极致,身形在五大强敌的围攻中穿梭闪躲。日炎斗篷成了他最坚固的屏障,猗窝座的拳劲被大幅削弱、玉壶远程射来的水弹和鳞片在靠近时便被蒸发、半天狗分身的攻击更是被那炽热的光芒灼烧得难以近身。鬼索的狂暴之刃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挥斩都带着焚尽一切的意志,与猗窝座的拳头硬撼,与玉壶的陶壶对撞,将分身的武器一次次劈开!
他时而以“赫炎霸刀术·壹式·星火燎原”高速突袭玉壶的壶阵,逼得对方不断转移;时而以“伍之型·炎虎”的猛击逼退猗窝座的连攻;时而又以“陆之型·炎龙舞”的灵动周旋于四个分身之间,斗篷的光芒如同移动的火焰壁垒,让鬼物们束手束脚。
一开始,他竟隐隐占据了上风!金红色的火焰在夜色中狂舞,他的怒吼与兵刃碰撞声回荡在山谷。日炎斗篷的辉煌,仿佛昭示着人类武者凭借外力与自身意志,足以正面抗衡上弦之鬼的围攻!
但,这辉煌是有代价的。
《焚心决》内力在疯狂消耗,如同烧开的锅炉在不断抽取着他的精力与生命力。日炎斗篷的全力激发,每一秒都在吞噬海量的内力。鬼索的狂暴之刃的嗜战特性,也在不断放大他消耗的同时,给予他更强的瞬间爆发力,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一小时……)
炼狱杏寿郎清晰地感觉到,斗篷的光芒开始不如最初那般稳定、炽盛。鬼索的刀身传来一阵阵饥渴的脉动,催促他投入更多的力量。
猗窝座和玉壶显然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们的攻击节奏开始变化。
“他在衰弱。”玉壶的声音从各个壶中传来,带着戏谑,“那斗篷的光芒,暗了一点呢。”
“那就磨碎他。”猗窝座冷笑,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开始以“破坏杀·脚式”、“破坏杀·碎式”等招式进行连绵不绝的中距离骚扰与消耗,逼迫炼狱不断格挡、闪避。他的罗针阵精妙地预判着炼狱的移动,让他无法轻易脱离战圈。
半天狗的四个分身更是化为纯粹的骚扰工具,不惜被斗篷光芒灼伤,也要不断从各个角度发动攻击,迫使炼狱分心应对。
(两小时……)
斗篷的光芒再次黯淡了一分。炼狱杏寿郎的呼吸开始粗重,额头冷汗密布,与蒸腾的热气混合。他左臂被玉壶一道刁钻的“血鬼术·阵杀鱼鳞”擦过,即便有斗篷削弱,仍划开一道血口。内力开始接济不上,鬼索的嗡鸣带上了几分急躁。
猗窝座的拳头变得更加沉重,每一次碰撞都让炼狱手臂发麻。玉壶的壶阵开始收缩,喷吐出的不再是试探性的水弹,而是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酸液和高速旋转的锋利陶片,有些甚至能短暂穿透变弱的斗篷光晕,在他身上留下灼痕。
(三小时……)
日炎斗篷的光芒已经变得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只能勉强维持在体表一寸之处,形成一层薄薄的高温护膜,再无力向外辐射出压制鬼物的强光与热量。鬼索的狂暴之刃也变得沉重起来,那种嗜战的反馈开始变成沉重的负担。
炼狱杏寿郎金眸中的火焰依旧在燃烧,但已能看清那火焰深处的疲惫与……一丝深藏的绝望。
他浑身浴血,新的伤口不断增加,旧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崩裂。内力近乎枯竭,《焚心决》的运转开始滞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和血腥味。
逃?四面八方都被封死。猗窝座如影随形,玉壶的壶阵遍布视野,四个分身不知疲倦。
打?力量在飞速流逝,而敌人的攻势却越发从容、阴毒。他们像最有耐心的猎人,围困着一头逐渐力竭的雄狮,等待着它流尽最后一滴血,轰然倒地。
(四小时……)
最后一丝内力注入斗篷,那层高温护膜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日炎斗篷恢复了它基础的物理形态,依旧披在他肩上,却再也无法提供那令人心安的辉煌光热。只剩下材质本身对冰寒的一定抗性,以及对鬼物本能的微弱排斥。
“就是现在!”玉壶尖笑。
“结束了。”猗窝座血眸中杀机暴涨!
失去了斗篷最强防护的瞬间,所有的攻击如同海啸般涌来!
猗窝座的“破坏杀·灭式”结结实实轰在炼狱格挡的刀身上!
咔嚓!臂骨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炼狱整个人被轰得离地倒飞,口中鲜血狂喷!
还未落地,玉壶的“血鬼术·千本针·鱼杀”如同暴雨般笼罩了他!数十根冰寒的毒针穿透了他疲惫的防御,深深扎入他的胸膛、腹部、四肢!
“呃啊——!”炼狱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又挣扎着用刀撑起身体。
积怒的雷霆锡杖、哀绝的十字长枪、可乐的狼牙棒、空喜的狂风团扇,从四个方向同时砸落!
避无可避!
炼狱杏寿郎金眸怒睁,榨取着体内最后的力量,鬼索的狂暴之刃发出濒临碎裂般的哀鸣,挥出一记毫无花哨的横斩——“赫炎霸刀术·终式·煌炎霸斩!!”
残存的火焰与四道攻击轰然对撞!
爆炸的气浪将他再次掀飞,撞断一棵小树后滚落在地。他蜷缩着,剧烈咳嗽,每一声都带出大股鲜血和内脏碎片。鬼索的狂暴之刃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上。日炎斗篷沾满了泥土和血污,暗淡无光。他试图爬起,手臂却颤抖着无法支撑身体。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鬼物们带着残忍笑意的身影在靠近。
(到此……为止了吗……)
(还没……把消息……)
深沉的无力与冰冷的绝望,如同这冬夜的山寒,浸透了他的骨髓。他像一头被困在蛛网中央、翅膀被黏液彻底粘住的飞蛾,能清晰感受到猎食者口器逐渐逼近的寒意,却连颤动一下触须都做不到。
猗窝座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拳头缓缓握紧,青色的斗气凝聚:“不错的挣扎。作为人类,你值得我这一式‘终式’送行。”
玉壶在一个壶口探出头,惋惜地咂嘴:“可惜了,这斗篷破了相,不然真是件好藏品。”
四个情绪分身围拢上来,封死了所有可能(虽然已经不可能)的逃生方向。
炼狱杏寿郎视线涣散,看着猗窝座那毁灭性的一拳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母亲……千寿郎……大家……抱歉……)
他闭上了眼睛。
就在猗窝座的“破坏杀·终式·青银乱残光”即将爆发,玉壶准备好收取灵魂,半天狗分身们发出嗜血嘶鸣的刹那——
极高的天穹之上,一点冰蓝的光芒,微微一闪。
地面上,无论是鬼是人是濒死的柱,没有任何人察觉。
“王国机神·贾克斯”的光学镜中,炼狱杏寿郎那急剧衰落、几近熄灭的生命与能量信号,被牢牢锁定。代表日炎斗篷的能量特征已完全消失。而包围他的五个高能量鬼物信号,正达到攻击的峰值。
“检测到保护目标生命垂危。敌对目标即将发动致命攻击。”
“执行最高优先级救援协议。”
“陨星降临模式,全功率,启动。”
暗金色的机甲在空中骤然调整姿态,背部、腿部、肩部所有的主、辅推进器喷口——总计二十四个在同一毫秒内,喷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到仿佛要融化自身的幽蓝等离子射流!
机体本身的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哀鸣,外部装甲甚至因为瞬间的过载而泛起暗红!
它不再是“飞行”。
而是化作了一颗被纯粹暴力投掷出去的钢铁炮弹,突破了层层音障,撕裂大气,带着摩擦产生的高热等离子尾迹与震耳欲聋的、连绵不绝的音爆云,以近乎垂直的、绝对笔直的轨迹,朝着下方那片绝望的山林战场,轰然坠击!
其速度之快,甚至在它本体到达之前,那毁灭性的风压与尖啸已然降临!
“什么声音?!”
玉壶最先察觉不对,惊恐地抬头。
猗窝座的拳头僵在半空,血眸骤缩,强烈的、前所未有的死亡预感激得他毛发倒竖!
半天狗分身们茫然四顾。
下一个瞬间
他们看到了“太阳”陨落。
不,那不是太阳。那是一颗燃烧着幽蓝火焰、拖拽着长长白热气浪、将整个夜空都仿佛要犁开的白金色陨星!它在视野中急剧放大,占据了全部的天空!带来的不是光热,而是纯粹到极致的、物理层面的毁灭威压!
“躲开!!!” 猗窝座狂吼,放弃了攻击,将罗针阵催动到极致,向侧方疯狂逃窜!
玉壶怪叫一声缩回壶中,上百个陶壶同时试图沉入地下或转移!
半天狗分身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但,太晚了。
陨星,砸落了。
BOOM!!!!!!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仿佛天地初开,又仿佛大陆板块撞击!以坠落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尘土、碎石、烈焰与冲击波的环形海啸,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合抱粗的古树被连根拔起、撕成碎片;巨大的岩石如同泡沫般粉碎;地面被层层掀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
玉壶那上百个精心布置的陶壶,在这天灾般的冲击下,如同沙滩上的沙堡,瞬间被抹去了九成以上!残存的几个也被抛飞到不知何处。
半天狗的四个分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冲击波撕成了最基础的情绪碎片,短时间内绝对无法重组。
猗窝座即便逃得最快,也被边缘的冲击狠狠扫中,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鲜血狂喷地砸进远处的山壁,嵌入一个人形凹坑!
而爆炸的中心
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深达数米的巨型陨坑,取代了原本的林间空地。坑底土壤因为极致的高温高压而呈现出琉璃般的结晶质感,还在袅袅冒着青烟。
坑底中央。
暗金色的庞然机神保持着单膝跪地、一拳砸入地面的降临姿态,缓缓地、沉重地抬起了它那菱形的头部。冰蓝色的光学镜冰冷地扫视着周围如同末世般的景象,胸腔内的能量核心发出稳定而有力的低沉嗡鸣,与这死寂的战场形成鲜明对比。
它缓缓站起身,金属关节发出清晰的铿锵声。每一步踏出,都让坑底的结晶地面发出碎裂的轻响。它走到蜷缩在坑边、被它刻意控制冲击方向而避开了最致命中心、但仍被震得七荤八素、奄奄一息的炼狱杏寿郎身边。
光学镜垂下,扫描。
“检测到保护目标:炼狱杏寿郎。生命体征:极度危殆。多处骨折,内脏破损,中毒,失血过多。”
“执行基础战场急救协议。”
它伸出相对精巧的机械手指,从肩甲侧方弹出一个微型医疗模块,对着炼狱喷洒出疗伤药和强效兴奋剂。同时,它庞大的身躯微微移动,如同最坚固的壁垒,将炼狱完全挡在身后。
然后,它抬起手臂,那柄顶端嵌着复杂晶体的长杖,“咚”地一声,顿在身前的焦土之中。杖端的晶体开始亮起危险的红光,锁定刚刚从废墟中挣扎爬起的猗窝座、从仅存的几个壶中惊恐探头的玉壶、以及远处山壁凹坑中咳着血爬出的猗窝座。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在这死寂的、弥漫着烟尘与焦糊味的月夜山林中,清晰地响起:
“检测到复数高危敌对目标。锁定:上弦之叁、上弦之伍、上弦之四分身。”
“任务更新:歼灭模式,启动。”
“警告:立即停止一切敌对行动,解除武装,原地投降。否则,予以物理清除。”
陨坑边缘,被简单急救后恢复了一丝意识的炼狱杏寿郎,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是那道将他从地狱边缘硬生生拉回、沐浴着月华与硝烟、如同天神般矗立的暗金色钢铁背影。
冰冷,坚硬,却比任何血肉之躯都更能带来……安全感。
滚烫的液体,混杂着血污,从他染血的眼角滑落。
(得……救了……)
紧绷到极致后骤然松弛的神经,与重伤的虚弱一同袭来,他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而在他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听到的,是机神那毫无波澜的宣告,以及远方猗窝座暴怒的咆哮和玉壶气急败坏的尖叫。
围杀之局,于天降陨星的绝对暴力之下,被悍然、彻底地碾碎!
与此同时,正与香奈惠并肩漫步、刚刚结束一段关于蝶屋新年装饰闲聊的暮云归,脚步毫无征兆地猛然顿住。
他玄色面具下的双眸倏然抬起,望向西方夜空深处,瞳孔之中,仿佛有极细微的淡金色光纹一闪而逝。
“暮?”香奈惠立刻察觉到他气息的瞬间变化,那并非警惕,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触及了某种遥远连接的凝滞与……冷意。
“杏寿郎出事了。”暮云归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但其中蕴含的肃杀,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在西方山区,被至少三名上弦及半天狗分身围杀,重伤濒死。”
香奈惠紫色的眼眸骤然紧缩,手下意识按向腰间刀柄:“什么?!”
“王国机神已启动紧急陨星救援,暂时击溃了包围。”暮云归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他伤势太重,普通手段来不及。”
话音未落,他已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凌空虚点。指尖并未触碰任何实物,但一点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星河生灭的紫色微光,骤然在他指尖亮起,随即无声无息地没入前方虚空,消失不见。
慈悲落魂渡发动!
西方山区,陨坑边缘。
刚刚承受了陨星冲击、七窍流血、意识在彻底昏迷边缘挣扎的炼狱杏寿郎身旁,正有一个绘制着鲤鱼纹的陶壶悄无声息地从焦土中“浮”出,是玉壶!他趁乱潜伏到了最近距离,壶口张开,一根闪烁着剧毒蓝芒的尖刺正要闪电般刺向炼狱毫无防备的后颈!
“碍事的东西先清掉”玉壶的狞笑还未完全绽放。
嗡
一层凝实、深邃、流转着玄奥星辉的紫色半透明护盾,毫无征兆地、凭空在炼狱杏寿郎周身浮现!护盾不大,刚好将他蜷缩的身体笼罩在内,表面无数微小的符文如星辰般明灭流转,散发出一种亘古、坚固、万法不侵的厚重气息。
毒刺狠狠扎在护盾之上!
铛——!!!
清脆得如同金铁交击的巨响!毒刺尖端瞬间崩裂!护盾纹丝不动,甚至连涟漪都未曾泛起一丝,反倒是反震的力量将整个陶壶震得倒飞出去,壶身都出现了细微裂痕!
“什么鬼东西?!”玉壶在另一个壶中惊怒尖叫,他感觉到那护盾上传来的并非纯粹的能量防御,更有一种直指灵魂层面的稳固与……漠然。仿佛他攻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亘古存在的顽石,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护盾静静守护着濒死的炎柱,如同最忠诚的卫士。
仅仅三息之后。
紫光护盾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悄然散去,化作点点星辉,融入夜色。
而护盾消失的位置,炼狱杏寿郎身前半尺之地,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了一下。
一道玄衣墨羽的身影,如同从另一幅画卷中走出,无声无息地,踏在了这片尚有余温、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焦土之上。
暮云归到了。
他甚至没有去看周围狼藉的战场,没有去看刚刚挣扎着从山壁凹坑中爬出、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的猗窝座,没有去看远处那几个残存陶壶中探头探脑、惊疑不定的玉壶,也没有去看正在远处艰难重组身形、气息萎靡的半天狗情绪分身。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脚下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炼狱杏寿郎身上。
一眼扫过。
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大面积破损出血,肺部被骨茬刺穿,心脏因剧烈冲击和毒素而濒临停跳,失血量超过四成,体内还残留着玉壶的冰毒与猗窝座的破坏性斗气在持续侵蚀……
濒死。
真正的、一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的濒死。
若非《焚心决》锻造出的强韧生命力,若非日炎斗篷在最后关头仍提供了些许基础保护,若非王国机神降临的冲击波意外地震散了一部分侵入体内的异种能量……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暮云归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杀气的爆发,他只是极其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漠然地,抬起了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或惊怒、或恐惧、或仍带着杀意的鬼物们。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有血有肉的敌人。
更像是……在评估几件即将被处理的实验废料,或者……待宰的牲畜。
“王国机神。”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残留的轰鸣与风声,传到暗金色机神的接收器中,“我不希望他们死得太痛快。”
微微一顿,补充道:
“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