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武殿内的激昂被高效务实的氛围取代。暮云归的檄文言简意赅,目标清晰,剩下的便是雷霆般的执行。
在苏梦枕的调度下,分工迅速明确:擅长经营的门派负责在异界布设简易通讯、预警网络;精于锻造的世家联合国家工业总局下属的特种材料厂,开始按照暮云归提供的“鬼”物特性,设计可大规模生产的制式装备——不仅仅是冷兵器,更包括灌注了特制荧光剂的枪弹、携带高功率紫外灯与次声波发生器的单兵装置等;医毒门派则与生物医药企业合作,大批量生产高效止血粉、抗毒血清、以及强效兴奋剂和营养浓缩剂。
最繁忙的当属后勤统筹部门。他们需要将国家战略储备与民间产能结合,为一支可能多达数万人、跨越世界作战的队伍,准备从高能量压缩口粮、自适应环境作战服、净水片,到便携式太阳能充电板、卫星电话(需在异界建立中继站)、无人机侦察单元等一应现代军事后勤物资。这不仅仅是武林的盛事,更是对国家整体工业动员与投送能力的一次大考。
大殿很快空旷,暮云归正与苏盟主及几位核心长老敲定最后细节,一名身着笔挺军装、肩章显示大校军衔的中年军官,在一位盟中执事引领下,快步走入,向暮云归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振奋:
“暮魁首!总参特别联络员,大校林海,向您报到!关于我方与‘大夏国’的经贸合作与基础工业援助一揽子初步框架,谈判已取得突破性进展!”
他语速快而清晰,显然情绪激动:“基于您提供的彼界初步社会与经济结构数据,我方商务部、工信部联合专家组,与对方代表进行了密集磋商。对方对于我方的轻工业产品,尤其是纺织品、日用化工品、标准五金工具、基础医药、中小型农机具、以及基础电力设施建设方案,表现出极其迫切的需求!”
林海大校眼中闪烁着光,那是开拓者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初步评估,仅第一阶段的消费品出口与基础设施承包项目,就能为我方带来数万亿规模的全新外向型市场,有效拉动国内过剩产能,创造大量就业岗位!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拥有二十亿人口、且处于工业化前夜的、几乎空白的巨大世界!战略意义无可估量!”
他顿了顿,语气充满敬意:“总长特别让我转达:您为民族开辟的,不仅仅是一条时空通道,更是一个关乎国运的新边疆。国家与人民,感谢您的卓绝贡献!”
暮云归神色平静,他对经济数据不甚敏感,但能理解这背后的巨大意义。他微微颔首:“互利之事。唯需注意,技术输出需循序渐进,避免对其原有社会结构造成剧烈冲击。尤其是军事相关技术,需严格管控。”
“请您绝对放心!”林海大校立刻保证,“框架协议中包含了严格的技术分级与输出管控条款。我方输出的将是改善民生、提升基础生产力的‘绿色技术’。所有合作项目,均会以合资企业、技术培训、本地化生产等方式展开,确保其可持续发展能力,并……自然形成以我方标准为核心的技术体系。”最后一句,他压低了些声音,但意思明确。
暮云归不再多言。这时,他想起炼狱的伤势,便问道:“我方医疗技术,近年可有能快速修复严重内外伤、尤其是脏腑与经脉损伤的设备?需便携或可快速部署。”
这次,没等林海回答,旁边一直竖着耳朵的李柚柚又蹦了出来,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师父!这个咱们可太厉害了!‘总后卫生装备研究所’前年定型的‘龙腾-7型多功能野战医疗方舱’,就是移动的重症监护室加手术室加高级康复中心!里面标配的‘生物组织诱导再生仪’,能针对性地释放生长因子和微电流,配合特制营养液,加速细胞分裂和组织愈合。别说内伤了,只要主要器官还有功能细胞残留,都能给‘催’回来!就是特别耗能,用的微型聚变电池,成本高,目前只配发给了最顶尖的特战部队和几家国家级重点医院。”
暮云归眼中微亮。这正是所需之物!便携、高效、能处理复杂内伤。
“此物,可否调用一套?我急需救治彼界一名重要战力。”他看向林海。
林海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来之前已得到充分授权:“暮魁首,接到您可能的需求,总后特批两套‘龙腾-7’及其三个月标准耗材,已在运往昆仑基地星门的途中,预计一小时后抵达。同时配属一个四人医护保障小组,他们具备操作和维护该方舱的全部资质,并签署了最高级别保密协议,可随行前往异界执行任务。”
如此高效的支援,让暮云归再次感受到了背后整个国家机器全力运转的力量。“多谢。”他诚心道。
林海完成任务,敬礼后匆匆离去,他还要协调无数后续细节。
暮云归看向四位弟子:“此番讨贼,你等随行。彼界之敌,习性诡谲,然其文明程度较低。你等不仅需武力克敌,更需善用我方装备优势,以已之长,击彼之短。尤其是你,柚柚,不得一味逞强斗狠。”
“知道啦师父!我肯定乖乖的,用咱们的‘小玩具’教那些鬼做人!”李柚柚挥舞着小拳头,但眼里闪烁的明显是对使用高科技装备对付“古代妖怪”的兴奋。
江寒星沉稳抱拳:“弟子明白,当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
项昆仑大笑:“师父,我力气大,可以帮咱们搬装备!”
虞清商轻声道:“清商会留意彼界音律环境,或可协助调试声波类武器频率。”
暮云归点头,正欲交代异界注意事项,母亲柳梦溪在侍女陪伴下重返大殿。她气色已然恢复,眼神温柔却坚定。
“云归,”她上前拉住儿子的手,“你要带孩子们去打仗,娘拦不住,这是大义。但娘必须去看看,看看我儿这五年住的、战斗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否则,娘在这边,心总是悬着的。”
暮云归看着母亲眼中不容置疑的关切与决心,沉默片刻。母亲有武功底子,见识广博,且此行有他护持,安全无虞。让她看看云归园,看看香奈惠她们……也好。
“异界初定,仍有危险。母亲若去,一切行动需听从安排。”暮云归最终应允。
柳梦溪展颜一笑:“娘晓得,绝不添乱。”
事不宜迟。暮云归转向苏梦枕:“苏盟主,此地筹备便拜托了。我先带他们过去安顿,并救治伤员。星门处我会留下双向通讯接口,大军准备就绪后,随时联络,商定进入坐标与协同方案。”
苏梦枕郑重抱拳:“魁首放心!盟内与国家相关部门定当全力以赴,尽快组建‘远征协防兵团’!”
众人离开论武殿,重返星门平台。此刻平台更加繁忙,不仅有两界技术人员在调试设备,更有刚刚运抵、封装严实的“龙腾-7”医疗方舱组件和大量物资箱。
暮云归一行人的到来再次吸引目光。得知魁首将携亲传弟子及先进医疗设备率先返回,人们自发让道,目光充满敬仰与祝福。
没有冗长告别,暮云归对留守负责人点头致意,率先步入光幕。柳梦溪紧随其后,四位弟子则与那四位身着作训服、神情精干的军医一起,护持着关键设备物资,鱼贯而入。
光华流转,时空变换。
眼前景象一变,已是兵门市东郊的基地内部。这里的景象,落在柳梦溪和四位弟子眼中,却颇感“复古”——建筑风格、设备形制、人员着装,都透着一种他们记忆里教科书上二十世纪中后期的味道,虽整洁有序,但科技感明显逊于他们熟悉的华夏。
大夏方面负责接待的军官快步上前,态度恭敬异常。他们已从高层得到最严令,将以最高规格配合暮先生一切行动。当他们的目光扫过那批明显超越他们时代理解的、流线型充满未来感的装备箱,以及那四位气质干练、装备精良的华夏军医时,眼中无法抑制地流露出震撼与好奇。
暮云归没有停留,迅速带人登上基地外等候的一架中型运输机——这已是大夏目前能调动的、速度最快的交通工具之一。前往东京湾的航程,需要数个小时。
运输机轰鸣着升空。柳梦溪透过舷窗,看着下方逐渐远去的、灯火密度和城市天际线都明显“低矮”许多的兵门市,轻声感叹:“这里……便是云归你暂住的世界吗?看起来,确实……质朴许多。”
李柚柚凑到窗边,眨了眨眼:“师奶奶,这就跟咱们看老电影似的!不过空气好差啊!”
江寒星等人则默默观察,评估着这个世界的整体发展水平,与师父描述的鬼物威胁相互印证,心中对此次任务的特殊性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漫长的飞行后,运输机降落在东京湾附近一处隐秘码头。三辆大夏方面安排的车辆已等候在此。
登上汽车,驶向暮色中的云归园停车场。海风带着腥咸气息,远处东京都的灯火连成一片,但在见惯了华夏超大城市群夜景的众人眼中,这份繁华也显得规模有限。
暮云归坐于后排,银发在海风中微动。家园在望,肩负的责任与即将到来的风暴也愈发清晰。
母亲在身边,弟子在身后,故乡的超级工业机器已为他的讨贼檄文开动,超越时代的医疗设备即将挽救学生的生命。
他手中掌握的,不仅是个人武力,更是两个世界、两个时代的重量。
汽车穿过人流,向着那片他在此世的根基、也是风暴即将汇聚的中心----云归园,坚定驶去。真正的布局与对决,在重返此界的这一刻,才算真正拉开序幕。
远处云归园的灯火在夜色中勾勒出熟悉的轮廓,但这一次归来,心境已然不同。身后不仅是故园,更是一个亟待拯救的学生,和一场即将席卷两个世界的风暴。
汽车停稳时,场内只有云归园的管事陈伯和两名仆役等候。陈伯见到暮云归身后众人,尤其是那些造型奇特的装备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恭敬:“先生,您回来了。房间已按传讯的要求备好。”
“医疗设备直接运往主屋东侧的和室。”暮云归没有多余寒暄,“陈伯,安排人协助搬运。母亲,柚柚,你们先随陈伯去客房安顿。”
柳梦溪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整个云归园。夜色中,苏式庭院的轮廓依稀可见——精巧的假山,蜿蜒的回廊,几座掩映在树木间的屋舍。作为曾经执掌柳氏家族、见识过隐龙湖千亩烟波与隐龙山连绵殿宇的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中做了个比较。
(这园子……倒是清雅别致,可占地恐怕连隐龙湖的零头都不到。云归这五年,就住在这里?)
她心中泛起一丝酸楚,面上却依旧雍容,对陈伯温言道:“有劳了。”
陈伯躬身引路:“夫人请随我来。各位少侠,这边请。”
一行人穿过码头,踏上通往主屋的石径。李柚柚好奇地四处张望,小声对江寒星嘀咕:“大师兄,这就是师父在异界的家?感觉……挺精致的,就是有点小。”
江寒星目光扫过四周,语气平淡:“占地约二公顷,按此界标准已是豪门宅邸。师父传信中提过,此园原为当地望族别苑,后购得改建。”
“二公顷?”项昆仑挠挠头,憨厚地比划了一下,“那还没咱们隐龙湖的演武场大呢。”
虞清商轻声道:“此界土地稀缺,与华夏不同。莫要以故乡标准衡量。”
他们的对话虽轻,却一字不落地传入柳梦溪耳中。她脚步微顿,回头看了看儿子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心中那丝酸楚更浓了。
(二公顷……这孩子,真是受苦了。)
走在前面的陈伯听到这些对话,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受苦?先生在这云归园可是跺跺脚整个东京都要震三震的人物!这几位少侠怕是不知道,光是维持园中那些从各地移栽的奇花异木、养护那方引自深山温泉的活水池塘,每月耗费便是寻常贵族一年的用度!
但他终究只是管家,深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是默默引路。
将柳梦溪和四位弟子分别安顿在精心准备的客院后,暮云归对陈伯吩咐:“照顾好母亲和柚柚他们。我去蝶屋接人。”
“先生,需要备车吗?”
“不必,我亲自去快些。”
话音未落,暮云归的身影已如青烟般消失在夜色中。
同一时间,客院东厢。
李柚柚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推开窗,看着月色下的庭院。她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见师父不在,大师兄又在闭目调息,便悄悄溜出房门。
云归园夜间的静谧与她熟悉的隐龙山不同——没有虫鸣兽吼,没有夜风过松涛的声响,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规律而单调的……什么声音?
她循声走去,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院落。院中一间屋子还亮着灯,纸窗上映出一个女子伏案的身影。那女子似乎正在整理什么,动作一丝不苟。
李柚柚好奇地凑近些,透过窗缝窥见一个侧影——那是个极美的女子,身着素雅和服,气质冷艳,眉目如画,但眉宇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拘谨与……空洞?她正将一堆典籍分门别类,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这谁啊?师父的侍女?长得可真好看……)
李柚柚正想着,忽然听见另一侧回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连忙缩到假山后,只见一个穿着淡青色浴衣的少女从温泉方向走来。那少女约莫二十多岁,容貌清丽如大家闺秀,但眼神却有些迷茫,仿佛不知该往何处去。她在庭院中驻足,抬头望着月亮,许久不动。
(又是一个美人!)
李柚柚眼睛转了转,一个念头冒出来。她蹑手蹑脚退回客院,径直跑到柳梦溪的房间外,轻轻敲门:“师奶奶!师奶奶您睡了吗?”
门很快打开,柳梦溪已换上一身舒适的居家常服,见她一脸神秘兮兮,不由好笑:“柚柚,怎么了?这么晚还不休息。”
“师奶奶,我发现个事儿!”李柚柚挤进门,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我刚才在园子里逛,看见两个特别漂亮的姑娘!一个在偏院书房工作,冷艳型的;另一个在温泉那边望月,气质特别好,就是有点呆呆的。这深更半夜的,她们都在活动……”
她眨眨眼,露出“你懂的”表情:“师父该不会是……金屋藏娇吧?”
柳梦薇怔了怔,随即失笑,轻轻点了点李柚柚的额头:“你这丫头,尽瞎想。你师父的性子你还不清楚?他若真有那份心思,早该带回家让娘看看了。”
“那不一定嘛!”李柚柚撇嘴,“师父在这边待了五年呢,说不定……”
“好了,莫要胡猜。”柳梦薇收敛笑意,正色道,“你师父行事自有分寸。那两位女子,许是园中管事或客人。初来乍到,莫要失了礼数。”
“哦……”李柚柚讪讪应了声,心里却打定主意明天要好好“侦查”一番。
另一边,暮云归已抵达蝶屋。
深夜的蝶屋依然灯火通明。作为鬼杀队的医疗中枢,这里永远有伤员需要照料,也永远有隐部队成员在值夜。
暮云归没有惊动太多人,直接找到值夜的隐队员,说明来意。很快,小葵被唤醒,当她听说暮云归从“故乡”带回了能救治炼狱的先进医疗设备时,眸中的困意瞬间消散。
“我这就去准备转移!”她转身就要去安排担架和护送人员。
“不必兴师动众。”暮云归拦住她,“你带两名可靠隐队员协助即可,我亲自护送。”
小葵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不多时,炼狱杏寿郎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特制的担架上,由暮云归和两名隐队员护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蝶屋。小葵跟在一旁,手中提着便携的急救箱,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炼狱苍白的脸。
一路无话。回到云归园时,医疗室的和室外,王军医和她的团队已经做好了接收准备。
“患者情况如何?”王军医一边指挥将担架平稳移入室内,一边快速询问。
“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路上没有出现恶化。”小葵立即汇报最新的监测数据,“血压维持在65/40左右,心率45,自主呼吸存在但浅促。我持续输注了维持心脏功能和防止脑水肿的药物。”
“很好。”王军医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对团队成员下令,“启动全息扫描,建立三维模型。准备接入龙腾-7的生命维持系统。”
暮云归站在门外,没有进去打扰专业操作。小葵本想跟进去,但见暮云归止步,也停了下来。
“暮先生,”她轻声问,“那些设备……真的能救炼狱先生吗?”
“能。”暮云归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透过半开的拉门,可以看到方舱已经启动,幽蓝色的光芒在舱体内流动。机械臂精准地将传感器贴在炼狱身上,输液管线接入静脉。屏幕上,复杂的数据和三维图像快速刷新。
“检测到多脏器损伤……生物组织诱导再生仪启动……注射复合生长因子和特制营养液……”
王军医平稳的指令声从室内传来。
小葵紧紧攥着衣袖,紫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舱内。当她看到屏幕上代表内出血的红色区域开始缩小,代表脏器损伤的黄色区域逐渐转绿时,终于忍不住捂住嘴,眼眶微红。
“真的……在愈合……”
暮云归看了她一眼:“去休息吧。这里有专业医护人员,炼狱醒了我通知你。”
小葵摇摇头:“我想在这里守着。”
暮云归没再劝。他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有着怎样的固执。
时间在仪器的嗡鸣声中流逝。约莫一小时后,王军医走出和室,对暮云归报告:“魁首,患者生命体征已稳定。主要脏器的破裂伤初步闭合,骨骼愈合进程正常。预计完全恢复需要三十八到四十八小时。目前已转入深度修复和营养补充阶段。”
暮云归点头:“辛苦。”
“分内之事。”王军医顿了顿,“另外,我们在监测时发现,患者体内那种‘特殊能量通道系统’有自我修复的迹象,但方向有些紊乱。可能需要他苏醒后,由您这样的专业人士引导。”
“我明白。”暮云归看向室内,“你们轮流值守,确保设备运行平稳。”
“是!”
安排完医疗室的事务,暮云归才返回主屋。此时已是后半夜,园中万籁俱寂。
他在回廊下驻足,望向东方——那是海的方向,海的彼岸,故乡的战争机器正在启动;而此界,无惨的阴影依旧笼罩,横滨三十六条人命的血债尚未偿还。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暮云归没有回头:“母亲还没休息?”
柳梦溪走到他身边,将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你不也没休息。”
母子二人并肩而立,望着庭院中的月色。良久,柳梦溪轻声开口:“云归,那两位姑娘……”
暮云归眉头微挑:“柚柚跟您说了?”
“那孩子性子活泼,你别怪她。”柳梦溪笑了笑,“只是为娘好奇,我儿在这异界五年,可曾……”
“无惨姬是鬼王的分身,如今记忆被洗,留在园中观察研究。”暮云归平静地打断,“见微……原名赤羽千雪,本是此界贵族之女,因执念化鬼,后被我囚于此地,如今在寻求救赎之路。”
柳梦薇愣住了。她设想过很多可能,却没想到是如此沉重残酷的答案。
“鬼……化鬼……”她喃喃重复,随即看向儿子,眼中满是心疼,“你这五年,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暮云归沉默片刻,才道:“该过的日子。”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柳梦溪鼻尖一酸。她伸手,轻轻整理儿子肩上的外袍:“苦了你了。”
“不苦。”暮云归转身,看着母亲,“有些路,总要有人走。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柳梦溪凝视着儿子深邃的眼睛,终于缓缓点头:“好,既然你选了这条路,娘支持你。只是记住,无论何时,隐龙山永远是你的家。”
“嗯。”
月色如水,洒在母子二人身上。远处医疗室内,仪器的嗡鸣声规律而持续,仿佛新生命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