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西斜,已过寅时。
鬼杀队的夜巡刚刚结束。蝴蝶香奈惠独自走在返回主屋的回廊上,羽织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拂过木质地板。自暮云归七日前离开前往兵门,她便主动搬来了云归园暂住,既是替他看顾这片他一手建立的庭院,也是因为只有在充满他气息的地方,她才能稍许缓解心中那份日益沉重的牵挂。
(已经七天了……)
她抬头望向东方天际,那里还是一片深沉的墨蓝。星门开启时的天地异象,整个关东地区都有感应。那天夜里,她站在庭院中,看着遥远东方地平线上骤然亮起的、仿佛要将天空撕裂的奇异极光,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规则震颤,整颗心都揪紧了。
她知道他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但他走之前,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回去处理些事务”。他总是这样,把最重的担子默默扛起,把最险的路独自走完。
“轰——”
低沉而富有机械感的嗡鸣声从头顶掠过。香奈惠抬头,只见暗金色的庞大身影如夜隼般从夜空中滑翔而下,稳稳落入园子西侧的机库方向——是王国机神·贾克斯完成了夜间巡逻任务,自行返回充能。
她微微松了口气。机甲能正常返航,至少说明今夜东京湾周边没有大规模异常。
(可是暮……你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转过最后一道回廊,主屋的轮廓出现在眼前。然后,香奈惠的脚步顿住了。
主卧的纸窗内,透出了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
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几乎停滞,随即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他回来了!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鞋子都来不及脱,香奈惠推开主屋的拉门,穿过前厅,几乎是奔跑到主卧门前。她的手在门框上停顿了一瞬——是梦吗?如果是梦,她希望这个梦再久一点——
“哗啦!”
拉门被用力推开。
灯光下,那个熟悉的玄色身影正背对着门,站在书案前整理着什么。听到声响,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香奈惠的视线瞬间模糊了。这七天来强压下的所有担忧、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与矜持。
“暮——!”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浑身都在颤抖。
暮云归被她这从未有过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怔,身体下意识地僵了僵,但很快放松下来。他能感觉到怀中人在压抑地抽泣,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他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落下,轻轻环住她单薄的肩背。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
香奈惠在他怀里拼命摇头,嗓音哽咽得几乎破碎:“你、你把云归园交给我,把机甲的最高权限转移给我,还、还说了那种像是交代后事的话……我、我还以为你……”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更紧地抱住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暮云归沉默着。他没有告诉她,自己在开启星门时确实险些被世界意志的反扑碾碎;没有告诉她,两个天道的碰撞是何等恐怖的景象;没有告诉她,那些“交代后事”的安排,是因为他真的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够了。
“没事了。”他低声说,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长发,另一只手抬起,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痕,“都过去了。”
香奈惠仰起脸,紫色的眼眸被泪水洗得格外清澈明亮。她就那样看着他,仿佛要确认他真的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暮云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这次回去,我带来了援军。华夏武林已经响应,首批支援人员和技术装备已经抵达。以后鬼杀队的压力会小很多。”
香奈惠眨了眨眼,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援军?”
“嗯。”暮云归点头,“还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措辞:“我的四位亲传弟子,也随我一起来了。另外,家母……也来了。”
“啊?!”香奈惠猛地从他怀里弹开,眼睛瞪得圆圆的,“伯、伯母?!”
刚才还沉浸在重逢激动中的她,此刻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心上人的母亲来了!而自己刚才还扑在人家儿子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我、我这身衣服……”她手足无措地低头看着自己因夜巡而沾了些尘土的队服和羽织,又慌忙抬手去理有些凌乱的长发,“头发也乱了……脸上还有泪……伯母现在在哪?我、我要不要去请安?不对,现在都后半夜了……可明天一早……”
看着她慌乱得像只受惊小鹿的模样,暮云归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伸手,轻轻握住她还在整理头发的手:“母亲已经休息了。明天再见也不迟。”
“可是……”香奈惠的脸颊慢慢涨红,“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暮云归挑眉。
“见、见家长啊!”香奈惠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张脸瞬间红透,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暮云归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低低笑了一声。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不用准备。”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罕见的温柔,“做你自己就好。母亲会喜欢你的。”
香奈惠整个人都僵住了。额头上温热的触感,耳畔低沉的话语,让她的大脑几乎停止运转。
等她终于回过神时,暮云归已经松开了她,转身继续整理书案上的东西,仿佛刚才那个吻再自然不过。
(做我自己……就好?)
香奈惠摸了摸还在发烫的额头,看着灯光下他挺拔的背影,心中那股慌乱奇异地平复下来。
是啊,她是蝴蝶香奈惠。是鬼杀队的花柱,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剑士,是……他选择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边:“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很快就好了。”暮云归将最后几份文件归拢,“你去休息吧。明天……可能需要你帮忙引见一下这里的情况。”
“好。”香奈惠点头,却没有离开。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忙碌,仿佛这样简单的陪伴,就能填补这五天来的所有不安。
夜色渐褪,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时间倒回——昨日黄昏,云归园客院。
“集合集合!”
李柚柚神神秘秘地把江寒星、项昆仑、虞清商都叫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脸上写满了“我有大计划”。
江寒星抱剑靠在墙边,面无表情:“说。”
项昆仑盘腿坐在地上,好奇地眨眨眼:“柚子,又发现啥好玩的了?”
虞清商则优雅地跪坐在蒲团上,古琴横于膝前,粉眸平静地“看”向李柚柚。
“咳咳!”李柚柚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师父在这边收了十个学生,就是鬼杀队里最强的十个,叫什么‘柱’。明天师父肯定要正式介绍我们认识。作为师父的亲传弟子,咱们的初登场,必须要有范儿!要有江湖气!要有大侠风范!”
江寒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项昆仑挠挠头:“啥范儿?”
虞清商指尖轻轻拂过琴弦,没有表态。
“我想好了!”李柚柚眼睛发亮,手舞足蹈地比划,“等师父介绍我们的时候,我们就戴着墨镜——我从行李箱里翻出来四副!然后我们提前飞上屋顶,背对夕阳站成一排!等师父说到我们,我们就一人一句诗,从天而降!怎么样?帅不帅?”
她掰着手指头数:“江流儿念‘天下风云出我辈’,清商念‘一入江湖岁月催’,昆仑念‘皇图霸业笑谈中’,本姑娘念‘不胜人生一场醉’!怎么样怎么样?”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江寒星扶额,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柚子,你已经二十岁了。这种……中二发言,还是免了吧。”
他甚至没力气去纠正“江流儿”这个他从小到大拒绝过八百次的绰号。
项昆仑瓮声询问问:“柚子,啥叫中二?”
“就是很帅的意思!”李柚柚瞪了江寒星一眼,然后期待地看向虞清商,“清商,你觉得呢?你最有品味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虞清商沉默片刻后,竟然轻轻点了点头。
“此计可行。”
“啥?!”江寒星和项昆仑同时看向她,连李柚柚都愣住了。
“清、清商,你没事吧?”李柚柚伸手想去摸虞清商的额头,“是不是水土不服发烧了?”
虞清商抬手挡开她的手,无神的粉眸平静无波:“我很清醒。”
她顿了顿,缓缓解释:“师父在此界五年,收了十名学生。但我们四人,是师父在华夏时便亲传的弟子。‘弟子’与‘学生’,亲疏远近,不言而喻。”
江寒星眉头微皱,似乎明白了什么。
虞清商继续道:“而那十人之中,有一位蝴蝶香奈惠,是师父的心上人,未来很可能成为我们的师娘。师父定然不希望我们两个团体之间产生隔阂,或有高低之分。”
她看向李柚柚:“柚柚此法虽略显……活泼,但若能通过此举与他们轻松打成一片,拉近距离,倒也不失为一良策。”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项昆仑点了点头:“哦……就是装傻充愣跟人家套近乎呗?”
“什么叫装傻充愣!”李柚柚不满地叉腰,“这叫策略性亲和!”
江寒星叹了口气,终于松口:“……你说得对。师父既然带我们过来,便是希望我们能与他的学生们并肩作战。初印象确实重要。”
“对吧对吧!”李柚柚瞬间复活,“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墨镜我提供,诗句就按我刚才说的……”
“不。”虞清商突然打断,“‘一入江湖岁月催’这句,我不喜欢。”
李柚柚一愣:“那你要哪句?”
虞清商指尖轻抚琴弦,粉眸微垂,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我要‘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房间内静了一瞬。
李柚柚眨眨眼,突然击掌:“好!有味道!那江流儿,你呢?”
江寒星闭了闭眼,仿佛在做什么重大决定,最终认命般开口:
“……‘醉斩长鲸倚天剑,笑凌骇浪济川舟’。”
“霸气!”李柚柚竖起大拇指,然后看向项昆仑,“昆仑,该你了!”
项昆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我要‘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行不行?”
“行!太行了!”李柚柚兴奋地打了个响指,“那最开始那四句——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笑谈中,不胜人生一场醉——可就都归我一人包圆了!我从屋顶跳下来,连念四句,怎么样?”
江寒星:“……你高兴就好。”
虞清商微微颔首:“可。”
项昆仑咧嘴笑:“柚柚姐念诗肯定有气势!”
于是,一个日后被当事人称为“黑历史”、被旁观者称为“传奇”的登场计划,就在这间黄昏的客房里,尘埃落定。
视角转回——此刻,主卧内。
整理完书案的暮云归转过身,发现香奈惠还站在身边,眼神有些放空,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想什么?”他问。
香奈惠回过神,脸微微一红:“没、没什么。就是在想……你的弟子们,是什么样的人?”
暮云归想了想:“大弟子江寒星,性格冷峻,剑心纯粹,是我见过最专注的剑客。二弟子虞清商,以琴入道,心思玲珑,在音律与神魂之道上颇有造诣。三弟子项昆仑,天生神力,心性质朴,是练外家功夫的绝佳材料。四弟子李柚柚,活泼跳脱,古灵精怪,但天赋极高。”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都很敬重你。”
香奈惠脸更红了:“敬、敬重我?为什么?”
暮云归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柔和:“因为你是他们未来的师娘。”
“……”香奈惠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暮云归却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加了一句:“母亲也很期待见你。她之前看了你的照片,说你比她想象中还要温柔坚韧。”
香奈惠终于扛不住了,双手捂脸:“别、别说了……我去准备早餐!”
说完,她逃也似的跑出了主卧。
暮云归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窗外,天光渐亮。
新的一天,新的相见,新的故事,即将开始。
而云归园的屋顶上,四副墨镜已经在某个少女的行李箱里,蠢蠢欲动。
晨光熹微,透过和纸窗棂洒进室内。
香奈惠几乎一夜未眠。不是不想睡,而是一闭上眼睛,额头上那个轻柔的触感就会清晰地浮现,然后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速,睡意全无。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身仔细梳洗。换下了平日里常穿的鬼杀队队服,选了一套素雅但做工精致的淡紫色留袖和服——这是之前暮云归从横滨的高级吴服店为她订制的,她一直没舍得穿。长发仔细绾起,用一支简洁的珍珠发簪固定。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昨夜失眠的淡淡痕迹。
站在镜前,她深吸一口气。
(不要紧张……做你自己就好……)
可怎么可能不紧张?那是暮的母亲啊。
当香奈惠踩着小心翼翼的步子来到主屋的茶室时,柳梦溪已经在了。她穿着改良过的黛青色旗袍,外罩一件月白色开衫,正坐在茶桌旁,优雅地沏茶。晨光中,这位来自异界的夫人气质雍容,眉目温婉,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淡然气度。
“伯、伯母早安。”香奈惠在门口端正地行了礼,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
柳梦溪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的亮光:“香奈惠来了?快进来坐。昨夜休息得可好?”
“很、很好。”香奈惠在对面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柳梦溪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她面前:“这是我从华夏带来的云雾茶,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谢谢伯母。”香奈惠双手捧起茶杯,小小啜了一口。茶汤清冽回甘,是她从未尝过的风味。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
柳梦溪忽然笑了:“别这么拘谨。我虽是云归的母亲,但也是第一次来此界,人生地不熟,往后还要多劳你照应呢。”
她语气温和,笑容亲切,香奈惠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些:“伯母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听云归说,这五年来,多亏你照顾他。”柳梦溪又为她斟了半杯茶,“那孩子从小就醉心武道,生活上糙得很。他父亲在世的时候常说,他能把自己照顾周全就不错了。”
香奈惠想起暮云归平日里的做派,饮食简单,衣着常年就是那几套练功服,除了练功、锻造、教学,似乎对别的都不太上心。她忍不住抿嘴轻笑:“暮他……确实不太在意这些。不过云归园里有陈伯和仆役们照料,日常起居都安排得很妥当。”
“云归园……”柳梦溪环视四周,“这园子打理得极好,山水流转,回廊花木也见心思。是你帮着布置的?”
“这所宅子是大夏官方所赠,主要是合暮君的心意。”香奈惠老实回答,“我平日大多在蝶屋,就是鬼杀队的医疗所,那边忙,只有休沐或夜里巡逻结束后,才会过来。”
“鬼杀队医疗所?”柳梦溪顺势问道,“香奈惠是在那里工作?”
“是。”香奈惠点头,“我是鬼杀队的花柱,主要负责医疗和后方支援,有时也会出任务。”
“花柱……”柳梦溪品味着这个称号,“听起来是很重要的职位。工作辛苦吗?”
香奈惠犹豫了一下。要说辛苦,自然是辛苦的——常年与死亡和伤痛为伴,日夜提防鬼的袭击,亲眼看着同伴受伤甚至牺牲。但她最终只是轻声道:“还好。能帮到大家,就值得。”
柳梦溪看着她温柔却坚定的眼神,心中暗暗点头。这姑娘不是那种娇弱的花朵,而是经历过风雨依然挺立的植物。
“你父母也在此界吗?”她看似随意地问。
香奈惠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半晌,她才轻声开口:“家父家母……已经不在了。”
茶室里安静下来。
柳梦溪放下茶壶,声音柔和了许多:“方便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香奈惠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我十一岁那年,家里遭了鬼的袭击。父亲和母亲……为了保护我和妹妹,都……那之后,我和妹妹忍就加入了鬼杀队。”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柳梦溪听得出那份平静之下的沉重。
沉默良久。
忽然,柳梦溪站起身,绕过矮几,在香奈惠身边坐下,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香奈惠愣住了。
那是一个母亲的拥抱,温暖、包容,带着怜惜与疼爱的力度。
“苦了你了,孩子。”柳梦溪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轻柔却坚定,“那么小就失去双亲,还要带着妹妹走上这么危险的路……这些年,一定很不容易。”
香奈惠的身体先是僵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鼻尖萦绕着柳梦溪身上淡淡的、类似檀香又混合了茶香的气息,那是属于长辈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抱过她了。父亲和母亲走后,她就成了要保护妹妹的姐姐,成了要照顾伤员的医者,成了要独当一面的柱。所有人都觉得她温柔坚强,却忘了她也是个会疼会累、会想要依赖的女孩。
“伯母……”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柳梦溪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都过去了。以后有云归,有我们。柳家就是你的家,隐龙山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香奈惠在她怀里用力点头,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悄悄滑落。
许久,柳梦溪才松开她,用手帕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自己眼中也带着水光:“瞧瞧,大清早的,倒惹你哭了。是我的不是。”
“不是的……”香奈惠摇头,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我很高兴,伯母。”
柳梦溪也笑了,重新坐回对面,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那云归呢?他待你如何?有没有欺负你?”
香奈惠的脸立刻红了:“暮他……他待我极好。从未欺负过我。”
“真的?”柳梦溪挑眉,“那孩子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心里想十分,嘴上说三分。有时候明明是为你好,说出来的话却能气死人。他要是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香奈惠想起暮云归平日里那些直白到有些笨拙的关心,还有昨晚那个轻如羽毛的吻,脸更红了:“他真的很好……虽然有时候是不太会说话,但我知道他的心意。”
柳梦溪仔细观察她的神情,见她眼中满是真诚与情意,心中最后那点担忧也放下了。她这个儿子,总算是开窍了。
“那就好。”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换了个话题,“我听云归说,你是用剑的?”
香奈惠点头:“我修炼的是花之呼吸,是水之呼吸的分支。”
“花之呼吸……想来剑法一定很美。”柳梦溪微笑道,“不过,魁首夫人的身份,将来难免要面对些场面。你的实力,如今到了什么境界?”
这个问题让香奈惠微微一怔。她思索片刻,认真回答:“在此界的鬼杀队中,我位列十柱之一,算是顶尖战力。但若是按暮家乡的标准……”她苦笑了一下,“恐怕连柚柚姑娘都未必打得过。”
柳梦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丝毫轻视,反而安慰道:“这倒无妨。两个世界武道体系不同,本来就不能简单比较。更何况——”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属于柳氏主母的淡然傲气:“云归是华夏武林魁首。他要娶谁,那是他的事。至于魁首夫人需要多强的实力……呵,他若连自己夫人都护不住,还当什么魁首?他要真有什么事,整个华夏武林,谁敢说个不字?”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香奈惠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明白暮云归那种内敛之下的绝对自信是从何而来了。
柳梦溪看她发呆,又笑了:“当然,实力强些总没坏处。云归既然教你修炼,你就好好学。有什么不懂的,不仅问他,也可以问寒星、柚柚他们。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嗯。”香奈惠用力点头。
“还有,”柳梦溪凑近些,压低声音,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什么时候改口叫‘母亲’?我可等着呢。”
“……”香奈惠的脸瞬间红透了。
茶室里响起柳梦溪轻轻的笑声。
晨光越来越亮,茶香袅袅。这一聊,不知不觉就是一个多时辰。
当暮云归处理完晨间事务,来到茶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母亲和香奈惠并肩坐在窗边,低声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气氛融洽得仿佛相识多年。
香奈惠看到他,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柳梦溪则对他招招手:“云归,来得正好。我刚和香奈惠说到,等这边事了,带她回隐龙湖住些日子。你父亲要是泉下有知,自己有了这么温柔可人的儿媳,定会高兴。”
暮云归脚步顿了顿,看向香奈惠。见她耳根都红了,却并没有反驳,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好。”他应道,在她们对面坐下,“母亲,早餐已经备好了。是此界的和食,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客随主便。”柳梦溪起身,很自然地挽住香奈惠的手,“走吧,一起去。吃完饭,也该见见你那几位学生了。云归说,都是很出色的年轻人。”
香奈惠扶着柳梦溪,轻轻点头。
三人走出茶室,晨光洒满回廊。
新的一天,就这样在温暖融洽的氛围中开始了。
而此刻,客院那边——
“墨镜戴好了没?”
“戴好了戴好了!江流儿你头发压到镜腿了!”
“……别叫我江流儿。”
“都检查一下诗句啊!一会儿可别忘词!”
“柚柚姐,我有点紧张……”
“紧张啥!咱们可是师父的亲传弟子!要有范儿!有气势!”
屋顶上,四个戴着墨镜的身影,在晨光中站成一排,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