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正好。
云归园主屋的屋顶上,四道人影迎风而立,墨镜反射着朝阳的金辉。
李柚柚摆了个自认潇洒的姿势,第无数次检查腰间佩剑的角度:“都准备好了没?一会儿等师父把那些‘柱’叫来,咱们就按计划——”
“柚柚,寒星,昆仑,清商。”
暮云归平静的声音从下方庭院传来,不高,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四人同时一僵。
“下来。该上课了。”
“……”
李柚柚哭丧着脸,转头看向江寒星:“大师兄……”
江寒星默默摘下墨镜,叹了口气:“早说过这计划行不通。”
“我还没念诗呢……”李柚柚不甘心地嘀咕,但还是乖乖跟着师兄妹们从屋顶跃下。
书房里已经布置好。五个蒲团呈扇形排列,暮云归坐在前方的矮几后,香奈惠和柳梦溪则安静地坐在侧面的屏风旁——显然只是旁听。
四人老老实实在蒲团上坐好。李柚柚还偷偷朝香奈惠眨了眨眼,被江寒星用眼神制止了。
暮云归的目光扫过四名弟子,沉默片刻,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教你们的武道之路,可能是错的。”
书房里一片死寂。
江寒星猛地抬头,眼神锐利。项昆仑一脸茫然。虞清商指尖微微一颤。李柚柚张了张嘴,想说“师父你开玩笑吧”,但看着暮云归平静到近乎沉重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不是你们练错了,”暮云归继续道,声音平缓,“而是这条路本身,可能从一开始就走偏了。”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淡淡的、仿佛蕴藏着星光的真气在指尖缭绕:“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这是我们世界数千年来传承的武道体系。我教你们的,也是这条路。”
真气缓缓收拢,化作一个旋转的微小气旋。
“但这次开启星门,我见到了‘天道’。”暮云归抬眼,看向四名弟子,“天道告诉我,我们这条路,不是祂期待的‘正法’。”
李柚柚终于忍不住:“可、可是师父,你明明这么强……”
“强,不代表路是对的。”暮云归打断她,“就像一棵树,长得再高,如果根扎错了地方,终有一天会倾倒。”
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走得太深,回不了头了。但你们——你们还年轻,根基虽已打下,但尚未定型。”
“今日叫你们来,不是要教你们新的功法。”暮云归的目光,扫过四名弟子的脸“而是要你们自己想清楚:未来的路,究竟该往哪里走?是沿着我这条可能错误的‘歧路’继续前行,还是……寻找新的可能?”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是真正沉重的、带着迷茫的沉默。
江寒星盯着自己膝上的剑匣,眉头紧锁。项昆仑挠着头,显然还没完全理解这番话的含义。虞清商低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琴弦。李柚柚咬着下唇,第一次露出了认真思考的神情。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陈伯的身影出现在拉门外,躬身道:“先生,武林盟主苏梦枕苏盟主来访,正在前厅等候。”
暮云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看了眼四名还沉浸在震惊中的弟子,又看了看屏风旁的柳梦溪和香奈惠。
“母亲,香奈惠,”他起身,“麻烦你们照看他们。让他们好好想想自己将来的路,莫要开小差。”
柳梦溪温婉一笑:“放心去吧。”
香奈惠也点头:“我会陪着他们。”
暮云归这才转身,随陈伯离开书房。
拉门轻轻合上。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
“呼”李柚柚第一个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蒲团上,“吓死我了!师父刚才那表情,我还以为要宣布什么世界末日呢!”
江寒星皱眉:“柚子,师父的话很重要,你认真些。”
“我很认真啊!”李柚柚坐直身子,但很快又垮下来,“可是……路是错的?那我们这么多年练的都是啥啊……”
她看向香奈惠,眼睛忽然一亮:“香奈惠姐姐!你们这边练的是什么路?是不是比我们那边的好?”
香奈惠被问得一愣,随即温柔笑道:“我们修炼的是‘呼吸法’,是一种通过特殊呼吸方式提升身体机能、配合剑术战斗的体系。和暮教你们的……应该不太一样。”
“呼吸法?”李柚柚好奇地凑过去,“听起来好神奇!能教教我吗?”
“柚子。”江寒星声音沉了沉,“师父让我们思考自己的道路,不是让你打听别人的。”
“哎呀大师兄,这叫‘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李柚柚理直气壮,“多了解了解别的体系,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想走什么路嘛!”
柳梦溪在一旁轻笑:“柚柚说得也有道理。”
得到师奶奶撑腰,李柚柚更来劲了,直接跑到香奈惠身边坐下:“香奈惠姐姐,你们那个呼吸法,是什么感觉啊?是不是吸气的时候浑身发热?呼气的时候剑气纵横?”
香奈惠被她逗笑了:“没那么夸张。不过修炼到高深处,确实能感觉到血液流速加快,体温上升,力量和速度都会大幅提升。”
“哇——”李柚柚眼睛发亮,转头看向江寒星,“大师兄你听见没!听起来很适合我这种近战型选手!”
江寒星无奈地摇头,却也没有再阻止。因为他自己,其实也在思考——师父的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项昆仑瓮声询问:“那香奈惠姐,你们这边最厉害的人有多厉害啊?能一拳打碎山吗?”
这个问题让香奈惠微微一怔。她想了想,认真回答:“最厉害的……应该是暮吧。至于打碎山……我没见过,但暮应该能做到。”
“师父当然厉害啦!”李柚柚与有荣焉,随即又好奇,“那除了师父呢?你们鬼杀队里最厉害的是谁?”
“这个……”香奈惠犹豫了一下,“十柱各有所长,很难简单比较。不过若是纯论正面战斗能力,炼狱先生和悲鸣屿先生应该是其中翘楚。”
“炼狱先生?”李柚柚想起医疗室那个昏迷的红发青年,“就是师父救的那个?”
“嗯。”香奈惠点头,眼神柔和下来,“炼狱先生是个像太阳一样温暖炽热的人。他的炎之呼吸,是鬼杀队中最具攻击性的呼吸法之一。”
“炎之呼吸!听起来好帅!”李柚柚兴奋地挥舞拳头,“等炼狱先生醒了,我一定要找他切磋切磋!”
江寒星终于忍不住:“柚柚,师父让我们思考武道前路,不是让你四处找人打架。”
“思考也需要实践嘛!”李柚柚振振有词,“不跟不同体系的人交手,怎么知道自己缺什么、要什么?”
一直安静的虞清商忽然轻声开口:“柚柚说得对。”
江寒星和项昆仑都看向她。
虞清商抬起粉眸:“师父让我们‘想’,不是枯坐空想。了解其他体系,与其他武者交流,本就是思考的一部分。”
她转向香奈惠,微微颔首:“香奈惠姑娘,若不介意,可否与我们说说此界‘呼吸法’的核心理念?我们虽未必改修,但或许能从中得到启发。”
香奈惠看着眼前这四个气质各异的年轻人,冷峻专注的江寒星,活泼好奇的李柚柚,憨厚质朴的项昆仑,清冷聪慧的虞清商——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暖意。
他们是暮的弟子,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天才,是未来可能会与她并肩作战的同伴。
她微笑点头:“好。”
于是,原本应该严肃思考武道前路的课堂,就这样变成了轻松愉快的异界武道交流会。柳梦溪坐在一旁,含笑看着这群年轻人,偶尔插上一两句点拨,气氛融洽得仿佛一家人。
而与此同时,前厅里的气氛,就远没有这么轻松了。
云归园前厅。
暮云归看着苏梦枕身后随从抬进来的那三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眼皮跳了跳。
“苏盟主,”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这是……”
苏梦枕一身月白长衫,儒雅依旧,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他抬手示意随从退下,这才在客座坐下,接过陈伯奉上的茶,吹了吹茶沫,慢条斯理道:
“这是你失踪这五年来,积压的需要‘魁首’亲自批示的紧要文件。以及……两界互通后,新增的各类协约、章程、人员调度方案、物资调配清单……哦对了,还有十七个门派因为新资源分配问题打起来的纠纷案卷。”
暮云归:“……”
他看着那三口箱子,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暗无天日的日子。
“我记得,”暮云归缓缓开口,“我离开后,魁首事务暂由母亲、寒星和你共同处理。”
“是啊。”苏梦枕抿了口茶,语气悠悠,“所以这已经是筛选过后的‘紧要’文件了。不紧要的,我们三个还能勉强应付。”
他放下茶盏,看向暮云归,眼中带着一丝“你也有今天”的笑意:“我当初提醒过你,武林人士血气方刚,受不了太细的规矩。你非不听,条条框框罗列那么多——这下好了,咱们一起遭罪。”
他拍了拍手边的箱子:“来吧,暮魁首,开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弄完呢。”
暮云归沉默良久,终于缓缓道:“苏盟主,暮某如今已然炼气化神过半,所修已然不是武道,而是仙道。这武道魁首之位……暮某实在受之有愧,理当让贤。”
这话说得诚恳,眼神更是真挚,他是真的不想批阅这些公文。
苏梦枕斜了他一眼,然后将手边一摞半尺高的文件“咚”一声放到暮云归面前的几案上。
“好的,仙道魁首。”苏盟主笑容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你能者多劳,干吧。再聊一会儿,该吃午饭了。”
暮云归:“……”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展开,是熟悉的绢帛质地,墨迹工整。
“说起来,”暮云归一边看,一边随口问,“现在不都用电脑办公了吗?怎么武林这边还是用绢帛?”
苏梦枕也拿起一份文件批阅,头也不抬:“留痕呗。电子档容易改,绢帛白纸黑字,将来哪个热血上脑的货死不承认自己干过某些事,这就是铁证。”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两人不再说话,前厅里只剩下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和毛笔书写的细微声响。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暮云归起初还有些心烦,但很快便沉浸了进去。炼气化神的境界,让他处理信息的速度远超常人——目光扫过,内容便了然于心;心思微动,批注已跃然纸上。他甚至能一心多用,左手批阅纠纷案卷,右手签署物资调令,神识还能同时审核三份人员名单。
他自己都没察觉,那小山一般的公文,正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一个时辰后。
暮云归放下最后一支笔,揉了揉眉心。
三口箱子,空了。
苏梦枕刚批完自己那份,抬头看见暮云归面前堆积如山的已处理文件,愣了好一会儿。
“你……”他张了张嘴,半晌才道,“炼气化神的效率,恐怖如斯?”
暮云归没说话,只是静静调息——连续高强度的神识运用,即便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
苏梦枕起身,走到那堆文件前,随手抽了几份翻看。批注简洁精准,意见一针见血,该严的严,该宽的宽,甚至在一些复杂纠纷中还给出了连他都没想到的巧妙解决方案。
“好,很好。”苏梦枕满意地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这样一来,至少能清净半个月。”
他唤来随从,将处理好的文件重新装箱,抬了出去。
“对了,”临走前,苏梦枕转身道,“关于两界远征军的筹备,各派已经初步报上了名单和装备需求。最迟后天,第一批三万人的先遣队就能集结完毕。具体的部署方案,我明天让人送过来。”
暮云归点头:“有劳。”
苏梦枕摆摆手,潇洒离去。
前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暮云归独自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明媚的晨光,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批公文,处理纠纷,调动物资……这些繁琐的世俗事务,曾经是他最厌烦的。但不知为何,今日做来,竟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份批注,都有可能让某个武者在异界战场上多一分生机;签署的每一份调令,都是在为一场正义的战争添砖加瓦。
他起身,走出前厅。
书房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欢笑声——是柚柚那丫头的声音,似乎正缠着香奈惠演示什么。
母亲温和的劝解声,寒星无奈的训斥声,清商清冷的点评声,昆仑憨厚的疑问声……交织在一起,热闹而鲜活。
暮云归站在回廊下,听着这些声音,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他沿着回廊往书房走去,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的说笑声。清脆活泼的是李柚柚,温柔带笑的是香奈惠,偶尔夹杂着柳梦溪慈和的点拨,还有江寒星无奈的叹息。
推开门,看到的情景让他挑了挑眉。
四个本该“认真思考武道前路”的弟子,此刻正围着香奈惠坐成一圈。李柚柚几乎是贴在香奈惠身边,眼睛亮晶晶地听着什么;江寒星虽保持着距离,但目光也专注;项昆仑憨憨地挠头,似乎被什么难住了;虞清商则安静地坐在稍远些的位置,但指尖在膝上虚按,像是在模拟什么指法。
而香奈惠——正温柔地讲解着呼吸法的基本原理,说到关键处,还会抬手比划几个简单的呼吸节奏。
屏风旁,柳梦溪含笑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要督促他们“思考”的意思。
“咳。”
一声轻咳。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暮云归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师、师父……”李柚柚第一个缩了缩脖子,心虚地往香奈惠身后躲了躲。
江寒星默默坐直身子,摆出认真听训的姿态。项昆仑也跟着挺直腰板,一脸“我错了”的表情。虞清商垂下眼帘,手指从膝上收回。
香奈惠脸微微发红,小声解释:“暮,我们在交流两个世界的修炼体系……”
“我知道。”暮云归走进书房,目光扫过四名弟子,“所以,让你们‘好好想想自己的路’,你们就‘想’成这样?”
他走到李柚柚面前。
李柚柚不敢抬头,小声道:“师父……我们是在‘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哦?”暮云归抬手。
“哎哟!”李柚柚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师父你弹我干嘛……”
暮云归没理她,转向江寒星。
江寒星闭了闭眼,主动低下脑袋。
“咚。”又是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然后是项昆仑——“咚。”
虞清商……暮云归的手在她额前停顿了一瞬,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你倒是沉得住气,还陪着他们胡闹。”
虞清商耳根微红,低头不语。
暮云归收回手,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们坐不住。”
四个弟子齐齐松了口气——师父这语气,应该是不打算深究了。
柳梦溪在一旁轻笑:“云归,你也别太严厉。孩子们交流交流,互相启发,也是好事。”
“母亲说的是。”暮云归在矮几后重新坐下来,看向香奈惠,语气转为认真,“香奈惠,近期无惨方面可有动作?”
提到正事,书房里的气氛立刻严肃起来。
香奈惠端正了坐姿,仔细回想:“自朱引町一战后,上弦伤亡惨重——黑死牟、童磨重伤,玉壶、猗窝座被王国机神重创,半天狗的分身也被灭了大半。”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下弦……在柱们普遍修炼内功、装备了您打造的武器后,已经构不成威胁。所以近期,鬼的活动反而收敛了许多。根据隐部队的情报,各地鬼袭事件下降了近六成,且多是些新转化的低级鬼物在作乱。”
暮云归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我人都摇来了,你倒缩回去了?)
这感觉就像蓄力已久的一拳打在棉花上,说不出的憋闷。
香奈惠见他神色,轻声补充:“不过主公认为,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无惨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他很可能在积蓄力量,或者在谋划什么新的阴谋。”
暮云归点头:“产屋敷说得对。越是安静,越不能放松警惕。”
他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之前我答应产屋敷,每年可额外教导五名鬼杀队队员。今年的人选定下来了吗?”
“已经送过来了。”香奈惠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双手递上,“主公今早让人送来的名单。说是……让您先看看,若有觉得不合适的,可以商议调整。”
暮云归接过信函,拆开火漆。
里面是五张工整书写的名帖,每张上面简单记录了姓名、呼吸法流派、主要战绩和性格特点。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张上——
【狯岳】
流派:雷之呼吸
战绩:单独击杀下弦之陆,累计灭鬼四十七只
特点:雷之呼吸传人,天赋出众,已掌握雷之呼吸第二型至第六型,唯第一型‘霹雳一闪’尚未精通。性格坚毅,求胜心强。
暮云归的手指在名帖上轻轻敲了敲。
(雷之呼吸传人……除了第一型其他都会?这倒有趣。)
雷之呼吸的第一型“霹雳一闪”,是将全身力量集中于一点、以极限速度发动的突刺技,是雷之呼吸的起点,也是核心。若连这招都未精通,却能掌握后面更复杂的型……要么是天赋异禀走了捷径,要么是心性有问题,沉不下气打磨基础。
他继续往下看。
【村田】
流派:水之呼吸
战绩:累计灭鬼三十九只,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
特点:与富冈义勇同期入队,历经多次恶战皆全身而退。实力不详,但实战经验丰富,生存能力极强。
(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在鬼杀队这种高危职业里?)
暮云归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任务该接,什么该躲。
他看向剩下三张名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星野莹】
【山崎爱】
【中原澄】
流派:花之呼吸、虫之呼吸(继子)
特点:蝴蝶忍之继子,已随暮云归学习基础内力近一年。勤奋刻苦,心性纯良,唯易受外界干扰(常被柱级训练动静吸引而分心)。
老熟人了。
这三个丫头跟着蝴蝶忍在云归园进进出出将近一年,虽说名义上是蝴蝶忍的继子,但实际上基本功都是他顺手教的。心性早就摸透了——勤奋有余,定力不足,但本质都是好孩子。
问题在于……
暮云归将狯岳和村田的名帖单独抽出,放在矮几上。
“这三名继子我了解,无需再考验心性。”他抬眼看向香奈惠,“但这两个——狯岳和村田,该怎么考验,倒是个问题。”
香奈惠凑近些,看了看那两张名帖,轻声道:“产屋敷既然选了他们,想必是有道理的。不过……考验心性的话,您打算怎么做?”
暮云归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四名弟子,这四人虽然刚才在“胡闹”,但此刻听到正事,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尤其是李柚柚,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师父快说我们要干嘛”的表情。
“你们四个,”暮云归忽然开口,“刚才不是嫌思考武道无聊吗?现在给你们个任务。”
四人立刻正襟危坐。
“三天后,这五名队员会来云归园接受特训。”暮云归的手指在狯岳和村田的名帖上点了点,“在那之前,我要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值不值得教。”
李柚柚眼睛一亮:“师父是要我们去试探他们?”
“不是试探,是观察。”暮云归纠正道,“用你们的眼睛看,用你们的耳朵听,用你们的脑子想。三天后,两人一组交一份观察报告给我——不许商量,各组独立完成。”
江寒星沉吟道:“师父想观察什么?”
“一切。”暮云归的目光变得深邃,“他们的战斗习惯,他们的处事方式,他们面对危险时的选择,他们与人相处时的态度……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本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你们是去观察,不是去干预。除非生死关头,否则不得出手,也不得暴露身份。”
四人齐齐应声:“是!”
“至于具体怎么做……”暮云归看向香奈惠,“香奈惠,你安排一下。让他们以‘隐部队支援人员’或‘新晋队员’的身份,接近这两个人。”
香奈惠微笑点头:“交给我吧。”
柳梦溪在一旁听着,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她这个儿子啊,表面上严厉,实际上处处在为弟子们铺路——这哪里是考验新队员,分明是借机锻炼这四个孩子的眼力和心性。
“好了,”暮云归起身,“今日就到这里。你们四个——”他看向弟子们,“报告写得好,之前开小差的事就既往不咎。写得不好……”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李柚柚立刻举手保证:“师父放心!我一定把那个狯岳和村田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观察得明明白白!”
江寒星:“……倒也不必如此。”
虞清商轻声:“弟子领命。”
项昆仑挠头:“师父,观察报告要写多少字啊?”
暮云归瞥了他一眼:“写到你觉得能让我看明白为止。”
项昆仑:“……哦。”
众人散去后,书房里只剩下暮云归和香奈惠。
暮云归重新拿起狯岳和村田的名帖,眉头微锁。
“你在担心?”香奈惠轻声问。
“有点。”暮云归坦诚道,“这两个人……感觉都不简单。尤其是这个村田,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在鬼杀队,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主公选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吧?”香奈惠犹豫道。
“产屋敷看人向来很准。”暮云归放下名帖,“但人心最是难测。有些东西,不到关键时刻,是看不出来的。”
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三天后,那五名队员就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