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十余日转瞬即逝。
云归园内,气氛在持续的热烈与忙碌中,沉淀出几分井然有序的厚重。项昆仑开辟“气血道”、福泽两界生灵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其涟漪远超一园一地,迅速传遍了两界高层与原世界的武林江湖。
这些日子里,云归园的门槛几乎被踏破。原世界各大门派、世家,无论与暮云归有无旧谊,皆派出了有分量的使者,携礼前来道贺。贺礼的内容出乎意料地统一且务实——几乎全是各种餐饮企业、食品工坊、乃至大型农庄的股份契书或长期供应合同。龙虎山天师府附上了一处灵米产地的专供权;蜀中唐门送来了三家连锁酒楼的干股;江南苏家更是大手笔,直接赠予了一条内河运输船队,专司粮油转运。
用意不言自明:恭贺开道之功,更盼道途长青。毕竟,这位新路的开辟者,每日的“口粮”实在是个天文数字。这些贺礼,看似朴素无华,却正中要害,解决了项昆仑修炼路上最实际的资源之忧,也展现了武林各方势力敏锐的嗅觉与务实的作风。
华夏军方亦派来了高级别的观察团。几位肩章闪耀的将军在亲眼目睹了项昆仑演练气血之力、徒手将一块硬度极高的试验石捏成齑粉后,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若能将此“气血道”在数百万军队中推广开来,打造出人人筋骨如铁、气血如龙、耐力无穷的超级士兵,肉身硬抗寻常热武器亦非不可能,那将是何等恐怖的战力!足以改写现代战争的形态!
然而,面对军方热切而郑重的提议,暮云归却给出了冷静的答复:“气血道初辟,前路未明,昆仑自身尚在摸索,修炼体系、进阶关隘、资源配比、适用人群筛查、潜在风险皆未厘清。仓促推广,恐非福泽,反酿祸端。”
军方代表虽心有不甘,但也明白暮云归所言在理。这等关乎根本的修炼体系,绝非一蹴而就。他们只能留下“持续关注、期待合作”的承诺,悻悻离去,转而开始内部研究如何集中资源,先尝试培养少量“实验性”的气血道士兵。
园内,修炼的格局也悄然变化。
狯岳与村田不再与玄甲机器人对战。暮云归抽空亲自为他们讲解了“气感”的基本概念与入门心法,便将他们打发到静室旁的竹林空地上,每日枯坐,感应那虚无缥缈的“气”。狯岳盘膝而坐时,眉头紧锁,周身气息浮躁;村田则沉静许多,只是偶尔睁眼观察四周,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星野莹、山崎爱、中原澄三名继子,则因早已在一年旁听中打下了些许内力基础,此刻依旧每日与玄甲对战,在实战中锤炼内力与剑技的融合。更让狯岳眼红的是,香奈惠在征得暮云归首肯后,偶尔会来到演武场,亲自指点她们“月之呼吸”中的一些运劲法门与精妙步法。少女们的剑光因此愈发灵动,进步肉眼可见。
狯岳每每看到这一幕,心中那股邪火便不可抑制地翻腾。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凭什么!)
(就因为我晚来了几天?还是因为她们是女人,是那个蝴蝶忍的弟子?)
(我狯岳天赋哪里差了?雷之呼吸我也练成了!我比这些丫头片子强多了!)
(不就是气感吗?等我练出来,一定要让你们刮目相看!还有那更厉害的功法……暮老师,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认可我,把真正的绝学传给我!)
他心中的愤懑与嫉妒如同毒草疯长,却又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将所有的情绪压抑在更疯狂的“感知”中,试图强行捕捉那该死的气感,结果往往适得其反,越发心浮气躁。
无人有空在意狯岳内心的波澜。暮云归案头的公文堆积如山,既有武林盟关于“问道试”场地规划、章程制定、邀请名单的请示,也有原世界各方势力往来联络的函件,更有柳梦溪汇总的关于“气血道”初期观测数据报告。他每日埋首其中,批阅、决策、回函,运笔如飞,效率惊人,却依旧事务缠身。
十柱则完全沉浸在应对“期末考核”的地狱之中。与王国机神·贾克斯的对练强度与日俱增,机神被允许动用的实力比例,从最初的五成,缓缓提升至六成、六成五……每一次微小的提升,带来的都是碾压级的压力与更惨痛的挨打。他们几乎将所有清醒的时间都投入了演武场,琢磨合击战术,调整内力运转,适应新装备特性,每个人都绷紧了弦。
江寒星、李柚柚、项昆仑、虞清商四名亲传弟子亦各有重任。江寒星协助暮云归处理部分武学理论推演与警戒布防;李柚柚在疯狂捶打玄甲之余,开始尝试将“怒火”更精妙地融入拳意;项昆仑除了吃,就是配合各项身体测试,记录气血道修炼的点点滴滴;虞清商则专注于音律与内力的结合,试图开发出更具针对性的辅助或攻击法门。
所有人都在高速运转,为了各自的目标,也为了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
这一日,午后。
演武场中央,战况已至白热化。
十柱的身影如同十道纠缠的飓风,将王国机神·贾克斯团团围住。炼狱杏寿郎的日炎斗篷拉出灼热的火线,富冈义勇的剑光如潮汐般无孔不入,悲鸣屿行冥的流星锤每一次轰击都引得大地震颤,时透无一郎的身形在霞光中时隐时现,蝴蝶忍的刀锋带着诡异的紫芒专攻关节缝隙……
机神周身能量护盾明灭不定,离子刃挥舞成一片光幕,清洁矩阵不时爆发,将袭来的攻击偏斜、削弱。它那经过“优化”的语言模块更是全程高能输出:
“左边!左边空隙那么大是留着给本大爷跳广场舞吗?炼狱小子!”
“富冈!你的剑是老太太的拐杖吗?软绵绵的!”
“哦?这合击有点意思了,可惜……还是慢!”
“对!就是这样!不死川!再暴躁点!你没吃饭吗?力气都用在瞪眼上了?”
尤其是不死川实弥,几乎成了机神重点“关照”对象。他那一点就炸的性子,在机神精准的毒舌挑拨下,屡屡险些失控,却又被同伴强行拉回战阵。机神似乎对此乐此不疲,嘲讽实弥的语句花样翻新,格外“亲切”。
战斗已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十柱人人带伤,呼吸粗重,汗水混合着尘土,但眼神中的火焰却燃烧到了极致。他们彼此的配合,在无数次被击溃、重组、再击溃中,早已超越了招式的简单叠加,达到了某种心意相通的默契。内力在战阵中隐隐共鸣,流转不息。
“就是现在!”炼狱杏寿郎猛地一声暴喝。
甘露寺蜜璃以柔韧惊人的腰力强行扭转,用恋之呼吸的独特卸力技巧,短暂绊住了机神左足的平衡系统。伊黑小芭内的蛇影如同鬼魅般从最刁钻的角度刺入,干扰了其右臂离子刃的能量回路。
机神的动作出现了不到零点一秒的微小迟滞。
“雷之呼吸·柒之型·火雷神!” 宇髄天元华丽的身影与轰鸣的雷音同时炸响,直取中门。
“月之呼吸·拾陆之型·月虹·孤留月!” 时透无一郎的刀光后发先至,化作一片凄美的致命霞雾。
“风之呼吸·玖之型·韦驮天台风!” 不死川实弥的狂暴斩击从侧翼席卷,封死退路。
与此同时,香奈惠的花舞剑经、蝴蝶忍的毒蚀刀法、悲鸣屿的流星贯杀、富冈义勇的生生流转、炼狱杏寿郎的炎虎……所有柱的绝技,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协调性与爆发力,同时轰在了王国机神·贾克斯的胸甲核心位置!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掀翻演武场的屋顶!刺目的光芒与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将地面厚重的石板尽数掀起、粉碎!烟尘冲天而起!
待到烟尘缓缓散落。
演武场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坑。王国机神·贾克斯单膝跪地,胸甲处明显凹陷下去一大块,电弧在其外壳上噼啪乱窜,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它试图站起来,但关节处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最终只能维持着半跪的姿势。
十柱分散在凹坑周围,个个摇摇欲坠,柱着日轮刀剧烈喘息,身上伤痕累累,但他们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台终于被他们联手“击倒”的钢铁巨人。
短暂的寂静后。
机神头部扬声器里,传来贾克斯那熟悉的、带着电流杂音的电子合成音,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腔调,只是似乎……少了几分游刃有余?
“嘀……评估结束。目标联合攻击强度,达到预设阈值。机体损伤度:百分之十五点七。能量消耗:百分之六十三点二。作战任务:期末考核,判定——完成。”
它顿了顿,似乎“抬头”扫视了一圈狼狈却目光灼灼的十柱,尤其是狠狠瞪着他的不死川实弥,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妙的、类似于“满意”的语调:
“嗯……马马虎虎吧。总算有点样子了,比一个月前那群乱撞的野猪强点。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合击,力道还行,时机也凑合。”
“不死川小子,”它特意点名,电子音充满戏谑,“下次瞪我的时候,记得把眼珠子里的怒火,像刚才那样灌进你的刀里。虽然还是垃圾,但至少……不那么像小孩子发脾气了。”
说完,它胸甲凹陷处发出“嗤”的泄压声,周身光芒彻底稳定下来,进入了低功耗待机状态,显然不打算再“动弹”了。
赢了?
真的……赢了?
十柱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这一个月来,他们在这铁疙瘩手下吃了多少苦头,被嘲讽了多少次,失败了无数次……今天,他们终于,联手将它“击倒”了!
尽管只是七成实力,尽管对方可能未尽全力,但这场胜利,实实在在!
“成……成功了!” 甘露寺蜜璃第一个欢呼起来,眼泪都激动得流了出来。
“呼……呼……总算……” 炼狱杏寿郎咧嘴大笑,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格外畅快。
富冈义勇默默收刀入鞘,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不死川实弥朝着机神的方向重重“呸”了一口,但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亮光。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南无……此等艰辛,终得回报……”
蝴蝶忍和香奈惠相视一笑,疲惫的脸上尽是欣慰。
宇髄天元抹了把脸上的灰,试图摆出华丽的姿势,却差点摔倒,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时透无一郎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刀,仿佛在回忆刚才那灵光一现的配合。
伊黑小芭内靠在墙边,微微点头。
期末考核,终于通过了。
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需要被老师时刻庇护、需要依靠“玄甲”练手的学生。他们的实力、配合、意志,已经得到了这台来自异世界、拥有贾克斯部分战斗智慧与恶趣味的机神的认可。
一条更加艰险、却也更加广阔的道路,就在前方。
演武场边缘,不知何时,暮云归、柳梦溪、四名亲传弟子,以及刚刚结束今日打坐、闻声赶来的狯岳、村田和三名继子,都已静静伫立。
暮云归看着场中相互搀扶、疲惫不堪却意气风发的十柱,看着那台首次在他们联手攻击下显出“败相”的王国机神,幽蓝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雏鹰的翅膀,终于硬到可以迎接真正的风暴了。
而竹林边,狯岳望着场中备受瞩目的十柱,又看看身边因为十柱胜利而雀跃的三名继子,再感受着自己丹田处依旧空空如也、毫无气感迹象的焦躁,心中的那团暗火,烧得更加猛烈了。他低下头,阴影遮住了眼中翻滚的嫉恨与不甘。
与此同时,与云归园截然相反的另一个维度——永恒阴冷、结构扭曲、无数拉门与回廊构成迷宫般的“无限城”最深处。
这里没有日光,只有不知从何处透出的、惨淡如烛火的幽光,勉强照亮一片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广袤空间。地面是冰冷的、带着诡异纹理的木质地板,延伸至视野尽头,四周高耸着无数紧闭的、仿佛通往虚无的拉门。
空间的中央,一座略显突兀的高台,鬼舞辻无惨正端坐其上。
他依旧是那副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青年模样,一身考究的黑色西服,猩红的竖瞳在幽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然而,此刻他那张完美的脸上,却没有了平日刻意维持的优雅与从容,只有一片山雨欲来的阴沉,以及眼底深处竭力压制却依旧不时窜出的、毒蛇般的狂怒。
他的手指,修长而苍白,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沉重的节奏,一下下敲击着座椅扶手。那“笃、笃、笃”的声响,在死寂的无限城中清晰回荡,每一声都像敲在下方跪伏身影的心头,带来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高台之下,地面上,跪着四道身影,或者说……四个“惨状”。
最左侧,是黑死牟。他那原本威严可怖的六眼鬼躯,此刻显得异常萎靡。六只眼睛中,有三只紧闭着,眼角残留着焦黑的痕迹,那是被江寒星剑上雷霆之力灼伤后难以愈合的创伤。他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虽然鬼躯强大的再生能力让伤口不再流血,但伤口处皮肉翻卷,颜色灰败,新生的肉芽蠕动缓慢,显然内部仍残留着难以驱散的剑气。他那标志性的异形刀刃断了一截,被随意丢在身边。他低垂着头,沉默不语,唯有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显露出其内心的屈辱与仍未平息的对那“白色火焰”的恐惧与贪婪。
紧挨着黑死牟的,是童磨。他此刻的状态最为“凄惨”而诡异。下半身依旧是新生的、半透明的、极不稳定的冰晶与血肉混合体,勉强维持着人形,却无法支撑他站立,只能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半跪半趴。他上半身虽然完整,但华美的七彩教主服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淡金色的灼烧痕迹与细密的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他脸上那永恒的微笑面具早已碎裂,只剩下一种混杂着痛苦、虚弱、以及更深层次疯狂的空洞表情。七彩眼眸暗淡无光,气息萎顿到了极点,连维持周身的冰晶寒气都显得力不从心。
猗窝座跪在童磨右侧。他身上的伤势相对“整齐”一些,多是拳印、踢痕和刀伤,但每一处都深可见骨,残留着狂暴的气血之力和金钨合金特有的压制气息。他低吼着,青色的斗气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眼中除了战斗留下的凶戾,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因李柚柚而起的混乱与执念在翻滚。他时不时瞥一眼旁边半死不活的童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最边缘的,是半天狗。他蜷缩成一团,四个情绪分身早已收回,本体显得更加怯懦渺小。他身上的伤不算最重,但精神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直瑟瑟发抖,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可怕”、“别杀我”之类的呓语。
四个上弦,鬼中至强的存在,此刻却如同被扔进熔炉又捞出来的破铜烂铁,狼狈不堪地跪在无惨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
冰冷到极致,仿佛带着冰碴子的两个字,从高台上飘下。
无惨停止了敲击扶手,猩红的竖瞳缓缓扫过下方四个“残次品”,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上弦,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我耗费心血,赐予你们更强的力量,更完美的鬼躯……”无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钻入骨髓的寒意,“结果呢?黑死牟,你带着我精心培育的飞行鬼群,被一个用剑的小子,像砍瓜切菜一样杀得溃不成军,连你自己都差点被削成‘鬼彘’送去做研究样本?”
黑死牟的头垂得更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童磨。”无惨的目光转向那团色彩黯淡的“残骸”,语气中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你的‘极乐’呢?你的‘救赎’呢?被一个女人用拳头,活生生打碎了?连逃跑都只能用出卖自己半截身子的方式,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瘸狗一样爬回来?”
童磨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半透明的下半身泛起不稳定的涟漪,他想挤出那个习惯性的微笑,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表情。
“猗窝座。”无惨的视线掠过,“一个只知道打架的莽夫,连对手的性别都能让你产生可笑的‘兴趣’?你的武道,就是用来对女人发情的吗?”
猗窝座猛地抬头,青焰在眼中爆闪,似乎想反驳,但在无惨那冰冷彻骨、蕴含着绝对上位者威压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死死咬住牙,将翻腾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只是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还有你,半天狗。”无惨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除了躲和哭,你还会什么?”
半天狗吓得几乎要晕厥过去,把身体缩得更小,恨不得钻进地板缝隙里。
无惨的目光再次扫过他们,心中的怒火如同岩浆般翻涌。他气的不仅仅是这些下属惨败,更是败得如此彻底,如此丢人!对手甚至不是他视为心腹大患的鬼杀队柱,而是几个凭空冒出来的、连呼吸法都不会的异界来客!这让他对自己“强化”手段的信心产生了动摇,更对暮云归所掌握的力量体系感到了更深层次的恐惧与……贪婪。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近十余日,东瀛各地,尤其是东京都及其周边区域,开始频繁出现一些行事风格、战斗方式与鬼杀队截然不同的“能人异士”。他们打扮各异,有的广袖长袍,有的短打劲装,使用的武器也千奇百怪,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甚至琴笛扇笔皆有。他们的自称五花八门,什么“华山弟子”、“五岳剑派长老”、“唐门护法”、“峨眉侠女”……但若是在行动中互相遇到,则会默契地抱拳互称一声“某大侠”。
这些“大侠”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寻鬼,杀鬼。他们似乎拥有某种独特的情报网络或追踪手段,对鬼的气息异常敏感。一旦发现鬼物,尤其是正在害人或藏匿不深的鬼,往往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他们的战斗方式也迥异于呼吸法的系统性与对心肺的依赖,更加诡异多变,内力运用精妙,轻功卓绝,更关键的是他们几乎人手一件或多件掺杂了特殊“金钨”材料的兵器!
这些金钨武器对鬼造成的伤害,远非日轮刀可比。不仅难以愈合,残留的气息更会持续侵蚀鬼体,大幅削弱鬼力。短短十余日,已有数十只鬼(多为下弦或更低级)彻底栽在这些“大侠”手中,连逃回无限城的机会都没有。更多的鬼则因此受伤,龟缩不出。
整个鬼的生存空间被急剧压缩。出去觅食?极可能撞上那些神出鬼没、对“邪恶气息”感知敏锐的侠客。躲在无限城养伤?没有新鲜血肉补充,仅靠无惨分配的稀薄血液和自身恢复,被金钨武器所伤的恢复速度慢得令人绝望。这几乎成了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
这一切,无疑都是暮云归开启星门、引来原世界势力介入的后果!那些“大侠”,显然就是原世界武林各派派来历练、积攒功绩、顺便“打怪升级”的弟子门人!
无惨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对下属的惨状其实毫不在意,这些工具坏了、死了,再换就是。他真正愤怒和焦虑的是局势的失控,是暮云归带来的变量越来越多,是那朵关系到他能否克服阳光弱点的“蓝色彼岸花”依旧藏在云归园,而他获取的难度正变得越来越大!
他需要这些残废的下属,至少目前还需要。因为他们是对抗暮云归及其弟子、吸引火力的最佳盾牌,也是执行他那些危险计划时,必不可少的“烟雾弹”和探路石。
至于他们的想法?他们的痛苦?关他何事。
无惨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猩红的眼眸,似乎是在平息怒火,又像是在思考。下方跪着的四鬼,压力却丝毫没有减轻,反而因为这份沉默而更加惶恐。
半晌,无惨重新睁开眼睛,眼中的狂怒已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黑死牟。”他冷冷开口。
黑死牟身体一震,抬起头,仅剩的三只眼睛望向高台。
“你的伤,最重。但你对‘气’的感知,也最强。”无惨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从今日起,你留在无限城最深处养伤。鸣女会为你提供最低限度的血液。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回忆,分析,将你与那个剑客交手时感受到的‘气’的每一种变化,每一种特质,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我要知道那所谓‘真气’的一切!”
黑死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低下头:“……是,无惨大人。”
“童磨。”无惨看向那团“残骸”,语气更冷,“给你三个月时间,不惜一切代价,恢复至少五成战力。之后,你有新的任务。”
童磨虚弱的眼眸微微闪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无惨的目光下,最终只是艰难地应道:“……遵命。”
“猗窝座,半天狗。”无惨的目光扫过最后两者,“你们负责巡查无限城外围回廊,警惕任何异常空间波动。尤其是那些‘大侠’,若发现任何疑似能追踪至此的迹象,立刻禀报鸣女。”
“是!”猗窝座闷声答应。半天狗则只是拼命点头。
吩咐完毕,无惨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都滚吧。好好想想,你们的价值,还剩多少。”
四道狼狈的身影,在愈发沉重的威压下,艰难地起身,踉跄着退入身后不知何时悄然打开的拉门中,消失不见。
空旷的大殿中,再次只剩下无惨一人,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独自坐在高台之上,猩红的竖瞳望向无限城扭曲的穹顶,仿佛能穿透空间的阻隔,看到那个让他寝食难安的云归园,看到那朵蓝色彼岸花,更看到那个戴着面具、深不可测的身影。
“暮……云……归……”无声的呓语,在他齿间摩擦,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深深忌惮。
无限城的阴影在蔓延,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大侠”们,正将他们的江湖规矩与侠义之道,一点点刻入这个黑夜的世界。两股截然不同的洪流,都在朝着最终碰撞的那一刻,加速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