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噬亲者之牢

作者:暮隐刀 更新时间:2026/3/4 10:42:28 字数:8377

贫民窟的地下,是另一个世界。

与地上棚户区污水横流、垃圾堆积的混乱截然不同,这里的空间被粗糙但有力地改造过。混凝土加固的墙壁上每隔五米嵌着一盏惨白的应急灯,光线冰冷均匀,照出两条平行的、延伸向黑暗深处的走廊。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消毒水刺鼻的氯味、陈年血液的甜腥、排泄物的恶臭,以及……一种更底层的、属于大量人群长期拥挤居住所特有的、活物堆积的沉闷体味。

骨女,或者该称呼她转化前的名字,小堇——走在最前面。她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护士服,外面套着沾有暗渍的橡胶围裙,脚步在水泥地上踏出规律的轻响。这身打扮让她看起来像个战地医院的护工,如果忽略她那双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泛着青白色的瞳孔,以及脖颈处蔓延至下颌的、蛛网般的黑色血管纹路的话。

“这边是‘原料’预处理区。”

她的声音平静专业,像在介绍某个车间流水线。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里面是类似澡堂的空间,几十个喷头下,赤身裸体的男男女女正麻木地站着,任由高压水流冲刷身体。他们的肤色从深棕到黝黑,大多是东南亚和非洲面孔,眼神空洞,对寒冷的水流和旁观的鬼毫无反应。几个穿着同款护士服的低级女鬼拿着长柄刷,机械地刮擦着这些“原料”的皮肤,洗去长途运输带来的污垢和可能的寄生虫。

“所有新到的‘货’,必须先在这里清洗、除虱、做基础体检。”骨女指了指墙上贴着的流程图,“有传染病的、体质太弱的、有明显外伤感染的,会直接送去‘即时处理’,避免污染核心库存。”

堕姬跟在她身后半步,华美的十二单衣在这简陋肮脏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她用绣着金线的振袖紧紧掩住口鼻,露出的那双多色琉璃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臭死了。”她嘟囔,声音闷在衣袖后,“这种地方,真亏你能待得下去。”

骨女的后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稳:“堕姬大人,这里是效率最高的选址。地上是超过三百人的流浪者聚集区,他们的失踪不会引起官方注意。而且靠近旧铁路线,运输方便,震动和噪音也能被掩盖。”

“我说的是味道。”堕姬放下袖子,精致的眉头拧紧,“血臭味、屎尿味,还有这些下等种族身上的膻味……你就不能弄点熏香吗?”

“……通风系统已经开到最大了。”骨女沉默了一秒才回答,“熏香的味道可能会通过排气口逸散,引起地上人的注意。”

“借口。”堕姬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坚持。她挑剔的目光扫过那些被冲刷的人体,像是在看一堆待处理的肉类,“这次的成色看起来不怎么样。太瘦了,能榨出多少血?”

“这批主要来自孟加拉和缅甸的贫困山区。”骨女推开另一扇门,进入更宽敞的“主库存区”,“虽然瘦,但长期从事体力劳动,造血功能和生命力都很顽强。而且……便宜。”

主库存区像一座蜂巢。三面墙壁被挖出密密麻麻的、棺材大小的隔间,每个隔间里都蜷缩着一个人。他们被粗糙的布条束缚住手脚,嘴里塞着防止咬舌或喊叫的橡胶球,只有眼睛还露在外面——但大多数眼睛也是闭着的,或者空洞地睁着,望向虚无。几根透明的软管从他们手臂或颈侧的接口引出,连接到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管道网络,暗红色的液体在管中缓慢流动,汇聚向房间中央几个半人高的玻璃储罐。

储罐里的液体已经积了八成满,在惨白灯光下泛着粘稠的光泽。

“每人每天抽血不超过400毫升,配合营养液静脉滴注维持基本生命体征。”骨女走到一个储罐旁,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壁,“平均存活时间四十五天左右。之后造血功能衰竭,就送去‘加工区’,骨、肉、内脏……都有用途。”

她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满足的微笑。

是的,满足。

在这里,她是主宰。这些人的生死、痛苦、血液的流速、甚至最后一点价值的榨取方式,都由她制定的规则决定。这种掌控感,是她在作为“小堇”活着的十六年里,从未体验过的。

“效率倒是还行。”堕姬走到她身边,也看着储罐里缓缓旋转的血液,多色眼眸中映出暗红的光,“比之前到处抓人要稳定多了。那位大人会满意的。”

听到“ 那位大人”四个字,骨女立刻低头:“都是堕姬大人提拔的恩情。”

“恩情?”堕姬忽然笑了,那笑容艳丽却冰冷,“小堇,你知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选你?”

骨女抬起头。

“不是因为你在吉原那些下三滥的帮忙。”堕姬凑近,压低声音,带着某种戏谑的残忍,“是因为我在你眼里看到了东西。和我哥当年……被这个混账世界抛弃时,一模一样的眼神。”

骨女的瞳孔骤缩。

“不甘心,对吧?”堕姬的指尖轻轻划过骨女冰冷的脸颊,“被父母像货物一样卖掉,在那种地方被迫对每个男人赔笑,未来一片漆黑……凭什么?凭什么我们要承受这些?”

骨女的呼吸微微急促。那些被她刻意压进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破败的家里,母亲躺在榻榻米上咳嗽,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父亲蹲在门口,一根接一根抽着廉价的卷烟。然后某个夜晚,父亲带着一个满脸油光的男人回来,指着她说:“就她了。价钱谈好了。”

母亲没有反对,只是别过脸,继续咳嗽。

十六岁的小堇被带进吉原最底层的窑子。第一个客人是个满身鱼腥味的老渔夫,她挣扎,被按住,耳光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老鸨尖着嗓子骂:“装什么清高!你爹已经收了钱了!”

后来,她学会了不挣扎。学会了假笑。学会了在客人压上来时,盯着天花板某处裂缝,想象自己是一具空壳。

直到鬼杀队突袭吉原那晚。混乱中,她凭借对地下通道和那些龟公、杂役心理的熟悉,竟然带着当时伪装花魁的堕姬,从最不可能的小路逃了出去。

堕姬在安全后打量着她,多色眼眸里兴味盎然:“你很有意思。想不想……拥有力量?再也没人能卖你,再也没人能强迫你的力量?”

她想。她太想了。

转化的过程痛苦得让她几次想死去。但当一切结束,感受到体内奔涌的、前所未有的力量时,她跪在堕姬面前,流下了成为鬼后的第一滴眼泪——尽管鬼的泪腺几乎干涸。

然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

那是一个雨夜。她踹开破旧木门时,父亲正坐在灯下补渔网,母亲在灶台前煮粥。看到她回来,看到她苍白得不正常的皮肤,眼睛里非人的光泽,还有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两人都愣住了。

但没有尖叫,没有逃跑。

父亲放下渔网,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干净的碗,盛了粥,放在桌上。又拿出珍藏的一点腌菜。

母亲走过来,从自己瘦削的手腕上,褪下那个戴了二十多年、磨得发亮的铜镯子,轻轻放在小堇手里。

“吃吧。”父亲说,声音沙哑,“吃完……做你该做的事。”

母亲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解脱。

小堇——不,骨女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温热的铜镯。她预想中的愤怒、恐惧、忏悔、求饶,一样都没有。只有平静。一种认命般的、甚至带着些许歉意的平静。

她忽然失控了。

“你们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不求我?!”她尖叫,声音撕裂雨夜,“你们卖掉我的时候不是挺狠心的吗?!现在装什么慈父慈母?!啊?!”

父亲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粥:“当时你妈病得快死了。药钱……凑不齐。”

“所以就把我卖了?!”骨女抓住父亲的衣领,指甲几乎嵌进他干瘦的皮肉里,“我是你们的女儿!不是货物!”

“我们知道。”母亲轻声说,咳嗽了两声,“所以……没脸求你原谅。你回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这条命……本来也是欠你的。”

骨女看着他们平静的脸,一股比转化时更剧烈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她松开父亲,后退两步,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

然后她扑上去,咬断了父亲的喉咙。温热的血涌进口腔,带着咸腥和老人特有的、衰败的味道。母亲闭上了眼睛,没有反抗。

她吃得很干净。连骨头都嚼碎咽下。

但当她离开那个曾经是“家”的空屋子,走在雨中时,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铜镯子。镯子的边缘硌得她掌心发疼,但她没有扔掉。

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迷茫,吞噬了她。

她报复了。她吃了他们。她得到了力量。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个窟窿,好像更大了?

“小堇?”堕姬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骨女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盯着储血罐,指甲不知不觉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你在走神。”堕姬挑眉,“想什么?想你那对‘深明大义’的父母?”

骨女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鬼态更苍白。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别想了。”堕姬忽然失去兴趣般摆摆手,转身朝外走,“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是鬼,是我的得力助手。做好你该做的事,那位大人不会亏待你。”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瞥了一眼那些储血罐:“对了,港区那边好像有点动静。我刚才感觉到几股柱的气息在那边爆发。不过无所谓,黑蛇组那边有‘他们’守着,出不了大乱子。就算真打过来……”

堕姬勾起一抹艳丽而残忍的笑。

“这里的地下结构,可是我亲自参与设计的‘迷宫’呢。就算柱来了,也得脱层皮才能出去——如果他们出得去的话。”

她拉开门,离开了。

骨女独自站在储血罐前,惨白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缓缓摊开手掌,那个旧铜镯不知何时被她从贴身口袋里拿了出来,静静躺在掌心,边缘已经被她无意识摩挲得光滑。

储血罐里,暗红的血液缓慢旋转,倒映着她扭曲的面容。

“该做的事……”她喃喃重复堕姬的话。

然后她收起镯子,脸上的迷茫一点点褪去,重新被那种冰冷的、职业化的平静覆盖。她走向控制台,开始检查各个“库存隔间”的生命体征监控数据。

是的。她是骨女。是这里的掌控者。过去的小堇已经死了,和她的父母一起,被消化在胃里,变成了支撑这具鬼体的养分。

她必须坚信这一点。

否则……否则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

地面上,贫民窟边缘。

悲鸣屿行冥的感知如无形的蛛网,覆盖着整片区域。他忽然身体一震,合十的双手微微颤抖。

“怎么了?”香奈惠立刻问。

“地下的‘气’……”悲鸣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沉重,“刚才有一瞬间,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不是鬼气,是更复杂的……痛苦、迷茫、自我憎恨……属于‘人’的情感波动。”

蝴蝶忍紫眸一凝:“鬼……也会有人类的情感波动?”

“通常不会。但如果有强烈的执念或记忆残留……”悲鸣屿摇头,“现在波动平息了。但可以确定,下面的鬼,至少有一个……内心并不平静。”

香奈惠看向远处黑蛇组方向冲天的火光和隐约的爆炸声。炼狱父子的“表演”应该已经进入高潮。

“不管下面有什么,”她握紧日轮刀,紫眸在夜色中如寒星,“我们的目标不变:摧毁‘蓄血池’,解救还能救的人。”

她看向潜伏在阴影中的众人。

“悲鸣屿先生,继续监控‘气’的流动。一旦确认那四道离开的鬼气抵达港区战场,并且短时间内无法返回——”

她深吸一口气。

“我们就下去。”

地下,骨女检查完最后一个数据,正准备去“加工区”巡视,怀里的某个符咒忽然微微发烫。

是黑蛇组那边传来的紧急联络。

她注入一丝鬼力,符咒中传来混杂着爆炸声和金属撞击的嘶吼:“四个柱!他妈的来了四个柱!炎柱父子都在!我们撑不住了!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骨女皱眉。四个柱?这个阵容,确实值得重视。但堕姬大人刚才说……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去请示。

但当她走到堕姬休息的房门外时,却听到里面传来堕姬不耐烦的声音:“支援?支援什么?黑蛇组丢了就丢了,反正‘原料’渠道我们还有备份。这里才是根本!谁也不准动!”

骨女停在门外。

“可是大人,如果四个柱真的强攻,黑蛇组那边的守军可能全灭,那些还没转运的‘货’也会……”

“闭嘴!”堕姬的声音陡然尖利,“我说了,不准动!你听不懂吗?!”

骨女沉默了。她听懂了。在堕姬眼中,黑蛇组那些手下和“原料”,都是可以牺牲的耗材。只有这个地下“养殖场”,才是她真正的功绩,是她在无惨大人面前地位的保障。

她转身离开,给黑蛇组那边回了冰冷的两个字:“死守。”

然后,她走向控制台,启动了更深层的防御机制。墙壁内部传来齿轮转动和金属闸门落下的闷响。整个地下空间,正在变成一个更封闭、更坚固的堡垒。

做完这一切,她坐回控制台前的椅子,再次拿出那个铜镯,放在控制台的边缘。

惨白的灯光下,铜镯反射着微弱的光。

她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指,轻轻推了一下。

铜镯在金属台面上滚动,发出细微的、连续的轻响,转了几圈,缓缓停下。

她看着它停下的角度,眼神空洞。

就像她的人生,被推了一把,开始滚动,然后停在某个无法回头的、冰冷的平面上。

地面之上,悲鸣屿行冥忽然睁开眼睛。

“走了。”他沉声道,“四道鬼气,已经全部进入港区战场范围。短时间内……回不来了。”

香奈惠站起身,幽梦缓缓出鞘。

“所有人,”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按照原计划——”

“突击。”

火焰与钢铁的轰鸣在黑蛇组工厂门前炸开。

炼狱槙寿郎的“不知火”如陨星坠地,厚重的铁门在高温与冲击下扭曲变形,轰然向内倒塌。烟尘未散,四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射入厂区内部。

“左侧三个,普通人,持刀。”富冈义勇的声音冷澈如冰,身影在踏入厂区的瞬间已向左折转。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刀光如圆轮绽开,三个刚举起砍刀的黑帮成员脖颈同时浮现血线,瞪大眼睛倒下。

“右侧走廊,五人,有枪。”不死川实弥嗅着空气里的火药味,咧开嘴角。

风之呼吸·柒之型·劲风·天狗风。

狂暴的风压裹挟着他突进,那五个正试图抬起老式猎枪的男人甚至没看清来者的脸,就被乱流般的斩击撕碎武器与肢体。

“正前方大厅,聚集二十人以上。”炼狱杏寿郎金红眼眸扫过,“父亲!”

“啊!”槙寿郎低吼,与长子并肩前冲。

两柄燃烧的日轮刀同时扬起——

“炎之呼吸·肆之型·盛炎之涡卷!”

父子二人的火焰漩涡交织、膨胀,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五米的火龙卷,沿着工厂中央通道一路碾去!惨叫声与血肉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那些试图组织防御的黑帮成员在高温风暴中如纸片般被撕碎。

四人配合默契,突进速度极快。不到三分钟,已清理完厂区外围,抵达核心区域——一座伪装成冷冻仓库的三层混凝土建筑。

“鬼气……在里面。”实弥舔了舔刀刃上沾到的血,眼神凶戾,“不止一个。”

槙寿郎按着微微起伏的胸口,深吸一口气。多年未经历如此高强度的连续爆发,这具身体确实有些吃力了。但他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杏寿郎担忧地看了父亲一眼,低声道:“父亲,接下来让我主攻,您策应。”

“少废话。”槙寿郎瞪了儿子一眼,“老子还没老到要你照顾的程度。”

富冈义勇默默走到仓库大门前,手按在门缝上望气术开启:“内部结构复杂,多层隔间。鬼气分布……分散,像是在看守什么。”

“管他看守什么。”实弥一脚踹向大门,“全砍了就完事——”

就在他脚即将触及铁门的刹那。

一声凄厉、悠长、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狼嚎,从仓库深处冲天而起。

那不是人类的嗓音,也不是普通野兽的吼叫。那声音里混杂着痛苦、疯狂、以及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饥渴。

四人瞬间后撤,背靠背结成防御圆阵。日轮刀同时出鞘,指向四个方向。

“什么鬼东西……”实弥龇牙。

紧接着,密集的、肉垫踩踏水泥地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窸窸窣窣,由远及近,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仓库一二层的窗户同时炸裂!

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每一个缺口涌出。

那是……狼。

不,是有着狼的特征,却用双足站立,身高超过两米的怪物。它们浑身覆盖着粗硬的黑毛,利爪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涎水从咧开的吻部滴落,猩红的眼珠里没有丝毫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捕食欲。

“畜生鬼?”杏寿郎皱眉,“但体型不对,以前遇到的……”

话音未落,仓库正门从内部被整个撕开。

一个更加庞大的身影,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出。

三米以上的身高,虬结的肌肉将皮肤撑得近乎透明,体表覆盖着暗红色的长毛。头颅是狼与人的扭曲结合,突出的吻部露出森白獠牙,但那双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瞳孔缩成针尖,里面只有狂乱。

炼狱杏寿郎倒抽一口凉气。

这个怪物的轮廓……让他瞬间想起数年前,那个被还未成为炎柱的自己亲手斩杀的

“下弦之贰……‘影狼’?”杏寿郎声音干涩。

但眼前的怪物,与记忆里那个还能用语言交流、甚至有着扭曲美学的下弦之二截然不同。它只是低伏身体,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呜”的威胁低吼,然后仰头——

“嗷呜!!!”

第二声狼嚎响彻夜空。

所有黑色狼人鬼仿佛接到命令,瞬间同时扑上!

“来了!”杏寿郎大喝,鬼索的狂暴之刃上的火焰轰然爆发!

此刻,他身上的日炎斗篷已经因为之前的连续战斗叠满了被动——灼热的光辉如同小太阳般以他为中心扩散,那些扑得最近的狼人鬼刚进入他周身五米范围,皮毛就“嗤嗤”冒烟,发出焦臭味!

“炎之呼吸·叁之型·气炎万象!”

横扫的火焰斩击将正面三头狼人鬼拦腰斩断。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被腰斩的狼人鬼并没有立刻化为灰烬,而是倒在地上剧烈抽搐。紧接着,它们被斩断的腰部伤口处血肉疯狂蠕动,竟在短短两秒内,重新“长”出了下半身!

不,不是长出。

是分裂。

一头被腰斩的狼人鬼,变成了两头——虽然新分裂出来的那一头明显体型较小、动作也更迟钝,但确确实实是活着的个体!

“什么鬼东西?!”实弥瞳孔收缩。

“砍头!”富冈义勇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刀更快。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凪。

以他为中心,半径三米内的一切攻击悄然消弭。三头扑来的狼人鬼动作突兀地僵直,随后头颅滑落。

这一次,尸体化为灰烬。

“必须直接斩首!”槙寿郎吼道,火焰刀光劈开一头狼人鬼的脖颈,“其他伤势会让他们分裂!”

战术瞬间调整。

但难度陡增。

这些狼人鬼虽然智力低下,但野兽本能让它们懂得闪避与配合。更麻烦的是数量——从仓库里涌出的黑色狼人鬼,已经超过五十头,而且随着战斗持续,那些受伤未死的还在不断分裂出更多个体!

杏寿郎成了战场中最耀眼也最有效的杀戮核心。日炎斗篷的持续灼烧不断削弱靠近的敌人,而他手中的“鬼索的狂暴之刃”随着每一次命中,攻击速度都在提升。火焰刀光越来越快,渐渐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火幕,将扑来的狼人鬼成片斩首。

实弥则像一道银色旋风,在狼群中穿梭。

“踏前斩!”

他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一头狼人鬼身侧,刀光一闪即逝,头颅飞起。不等周围敌人合围,他已借力滑向下一个目标,赫然是暮云归传授的《疾风剑法》中的步法。

每一次滑步,都伴随着精准的斩首。

偶尔,他会突然回身——

“旋风!”

青色的风刃呈扇形爆发,将追来的数头狼人鬼卷入。而这时,杏寿郎总会默契地补上一道火焰斩击。

风助火势。

火龙卷在战场上骤然升起,将七八头狼人鬼同时吞没,在凄厉的惨嚎中将它们烧成焦炭——这一次,连分裂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边,富冈义勇与炼狱槙寿郎的配合则呈现出另一种风格。

义勇的刀法精密如钟表,每一刀都精准找到狼人鬼扑击的间隙,以最小的动作完成斩首。而槙寿郎……

“炎之呼吸·贰之型·升天炽炎!”

火焰自下而上撩起,将一头扑向义勇侧翼的狼人鬼开膛破肚。虽然未斩首,但巨大的伤口让那怪物动作一滞。

义勇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刀,水色刀光掠过,精准地切下那颗因痛苦而仰起的头颅。

“谢了。”义勇低声道。

“少废话,看右边!”槙寿郎喘息着格开另一头狼人鬼的利爪,火焰顺刀身蔓延,将对方的手臂烧成焦炭。

多年的荒废,让槙寿郎的体力与巅峰时期相去甚远。但他的经验与眼力还在,总能在关键时刻为同伴补上那至关重要的一刀。

只是,这样的高烈度战斗,对他的负担太大了。

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在燃烧。握着刀柄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父亲!”杏寿郎注意到这边,一刀逼退三头狼人鬼,想要靠过来。

“管好你自己!”槙寿郎怒吼,一刀劈开面前的敌人,“我还没老到要你分心!”

但战局,正在恶化。

那头暗红色的巨大狼人,姑且称之为“红狼”一直站在仓库门口,没有亲自加入战斗,只是不断发出低吼,指挥着黑色狼人鬼的围攻。

而黑色狼人鬼的数量……不减反增。

每一次斩击如果不是致命,就会制造出更多敌人。虽然分裂出的个体较弱,但架不住数量累积。渐渐地,四人从游刃有余的屠杀,变成了被压缩活动空间的困守。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实弥一刀斩碎两头狼人鬼,喘着粗气,“必须干掉那个指挥的!”

“它在等。”富冈义勇突然说。

“等什么?”

“等我们疲惫。”义勇的刀光依旧稳定,但额角也见了汗,“或者……等其他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远处,贫民窟的方向,忽然传来数道尖锐的破空声。

紧接着,是某种建筑物倒塌的轰鸣,以及……隐隐约约的、熟悉的鬼气波动,正在快速远离。

“贫民窟那边……动手了。”杏寿郎精神一振,“香奈惠她们成功了!”

“那这边的援军——”槙寿郎话音未落。

红狼突然仰天长啸!

这一次的嚎叫,与之前截然不同。充满了……暴怒,与急迫。

仓库深处,传来更多脚步声。

不是狼人鬼那种肉垫触地的声音。

是更沉重、更杂乱,混杂着金属碰撞与低吼的……大军行进的声音。

工厂围墙之外,夜空中,开始浮现一道道飞行的黑影,那是之前悲鸣屿感知到、从贫民窟飞出的“鬼气”。

援军,到了。

而且不是从贫民窟抽调的部分援军。

是从东京各处,甚至更远的地方,被这声嚎叫召唤而来的……真正的鬼潮。

红狼浑浊的黄眼睛死死盯住炼狱父子,涎水从嘴角滴落,在地面腐蚀出“嗤嗤”的白烟。

它终于动了。

四肢着地,如同真正的巨狼般开始奔跑,加速

目标直指炼狱槙寿郎。

那姿态里带着某种刻骨的仇恨,仿佛认出了这个曾经斩杀过“影狼”的炎柱。

“父亲!”杏寿郎想要拦截,但五头黑色狼人鬼同时扑上,将他暂时缠住。

实弥和义勇也被突然加剧的围攻拖住。

槙寿郎看着那如同战车般冲来的红狼,深吸一口气,将日轮刀横在身前。

火焰,再次燃起。

没有那么旺盛,却更加凝练,更加……决绝。

“来吧。”他低声说,嘴角竟扯出一个笑容,“让我看看,无惨造出来的赝品……有没有当年那个杂碎的两成本事。”

红狼扑至。

利爪与火焰之刀,轰然对撞。

而此刻,贫民窟边缘。

香奈惠看着悲鸣屿行冥指向棚户区深处的手指,紫眸中寒光乍现。

“四道鬼气已离巢,方向港区。”悲鸣屿沉声道,“内部剩余反应……三道,但其中一道极为隐晦,似乎在‘池’底。”

“就是现在。”香奈惠拔刀,“按计划,突袭。目标——摧毁‘蓄血池’,然后立刻回援港区。”

七道身影,如利箭离弦,射入那片被绝望与鬼气浸透的棚户区。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但栈道上的火,比预想中烧得更猛、更险。

而陈仓之下的黑暗里,又藏着什么?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