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妓夫太郎那病恹恹的声音响起,下达让堕姬去“加餐”的命令时,一道身影比声音更快。
不是冲向肉山,不是扑向堕姬藏身的通风管。
而是直指妓夫太郎本人!
宇髄天元双刀已然出鞘,华丽的刀身在惨白灯光下流淌着翡翠色的光晕——那是暮云归为他量身锻造的“幻影之舞”双刀在呼吸法催动下的独特光泽。他眼中没有面对肉山时的凝重,只有一种近乎焦灼的、亟待证明什么的火焰。
败。败。败。
这个词如同跗骨之蛆,在他心头啃噬了太久。
拍卖行地下,对上弦之壹黑死牟。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真气”之外的另一种至高力量,代价是丹田被贯穿,濒死,靠着暮云归及时赶到才捡回一条命。惨败。
朱引町玉藻前,对上弦之贰童磨。自以为准备万全,却在那无孔不入的冰晶血鬼术面前,被克制得死死的。若不是杏寿郎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再败。
同为在云归园接受暮云归教导的人,他眼睁睁看着——
江寒星,那个来自华夏的冷峻剑客,几招之间便将黑死牟逼入绝境,剑气雷光煌煌如天威。
李柚柚,看似跳脱活泼的少女,把童磨当沙包一样捶打,拳劲崩裂大地。
他可以用“他们来自华夏,自幼跟随暮先生修行”来安慰自己。但香奈惠呢?那个曾经重伤瘫痪、温柔似水的女子,如今已能凭借精妙的剑法与魂修底蕴,与黑死牟正面周旋而不落下风。
炼狱杏寿郎呢?那个热情的后辈,竟能在黑死牟、童磨、玉壶三名上弦的围攻下鏖战近四个小时,硬生生撑到援军到来!
这些……是曾经与他并肩、甚至天赋未必及他的同袍啊!
而他自己,音柱宇髄天元,华丽的忍者后裔,如今却仿佛成了团队中那个“总是差一点”的人。
不行。绝对不行。
至少这一战……至少面对这上弦之末……
我必须赢!
“你的对手是我,病痨鬼!”宇髄天元的咆哮撕裂空气,身影在疾驰中拖出数道残影。
妓夫太郎似乎有些意外,疲惫的眼睛抬了抬,看向这个气势汹汹冲来的“柱”。他印象中的柱,应该更谨慎,更注重配合……而不是这样单人突进。
“急着送死吗?”妓夫太郎沙哑地说,右手随意一挥。
血鬼术·飞行血镰。
两道新月状的、完全由浓缩血液构成的暗红镰刃,无声无息地撕裂空气,以刁钻的角度交错斩向宇髄天元!速度极快,轨迹诡异,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但宇髄天元根本没有闪避的打算。
他的速度,在冲刺中再次飙升!
“霓虹乱舞·六式——”
双刀在身前交叉,身体骤然旋转,刀光化作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彩色光轮!
“——瞬华!”
不是一道斩击,是数十上百道!以他为中心,华丽的刀光如同节日最绚烂的烟花般向着四面八方绽放!每一道刀光都精准地迎向那两道血镰,更有多余的刀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绕过血镰,向着后方的妓夫太郎笼罩而去!
极致的速度,带来极致的华丽,也带来极致的压迫力!整个高台附近的区域,仿佛瞬间被彩色刀光的海洋淹没!
妓夫太郎浑浊的眼球第一次露出些许凝重。
“有点意思……”
他低声念道,瘦骨嶙峋的身体以一种不符合其病态外表的敏捷向后小跳,同时双手在身前快速划动。
血鬼术·跋弧跳梁。
更多的血液从他指尖渗出,在空中迅速凝聚、拉伸,化为数十道高速旋转的弧形血刃!这些血刃并非攻击,而是环绕他周身,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高速切割的防御屏障!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撞击声炸响!宇髄天元的“瞬华”刀光与妓夫太郎的“跋弧跳梁”血刃疯狂对撞,火花与血沫四溅!
防御……被挡住了。
妓夫太郎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看来这个柱只是速度快,力量……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眼前的彩色刀光之海,突兀地消失了。
连同宇髄天元的身影一起,如同幻觉般消散。
妓夫太郎瞳孔骤缩!
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残影滞留,而本体早已脱离了他的视觉锁定!
一股冰凉的、致命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脊椎的位置传来!
“霓虹乱舞·五式——”
宇髄天元冰冷的声音,紧贴着他耳后响起。
“——星爆。”
下一刻。
妓夫太郎只觉得背后、肋下、肩胛、后颈……超过十个要害点,同时传来尖锐无比的刺痛感!那不是一刀,而是在同一瞬间,从不同角度、以不同力道刺出的、超过十刀的合击!如同夜空中数十颗星辰在同一刹那爆发出最耀眼的光!
快!太快了!快到他甚至连转身都来不及!
“呃啊——!”
妓夫太郎发出一声痛吼,环绕周身的血刃防御被这精准而狂暴的多点刺击强行撕开缺口!暗红的血液从他背后多个伤口中飙射而出!
但他毕竟是上弦之陆,在绝境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凶性。
“圆斩旋回·飞行血镰!!”
他强行扭身,不顾伤口撕裂,双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向挥舞!那两柄原本飞出的血镰竟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倒射而回,并且在这个过程中高速旋转、分裂,化作无数细小的螺旋状血刃,如同两团血腥的旋风,将他与身后的宇髄天元同时包裹进去!
贴身!互砍!
妓夫太郎试图用这种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血腥近战,利用血刃的数量优势和自己的不死特性,压制对方的速度!
无数血刃与双刀在方寸之间疯狂碰撞,金属交鸣声密集到连成一片刺耳的尖啸!两人的身影在血色旋风与彩色刀光中模糊、闪烁,每一次交错都伴随着血肉被切割的闷响与血液飞溅的噗嗤声!
“哈哈……咳……比快吗……”妓夫太郎咳着血,眼中却闪着疯狂的光,“我……可是从最肮脏的巷子里……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他的血刃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仿佛无穷无尽。
但宇髄天元的眼睛,却在激烈的对攻中,越来越亮。
快?
你要比快?
他感受着手中“幻影之舞”传来的、如同血脉相连的轻盈与雀跃。这对刀的特性,就是“速度增幅”。每一次挥刀,下一次都会更快一分。而暮云归传授的《霓虹乱舞》刀法,其核心奥义,便是将“快”演绎到极致,直至突破某种界限。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
那股必须证明自己、必须拿下这场胜利的炽热执念,在此刻化为最纯粹的燃料,注入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肌肉的收缩与舒张。
谱面?不需要了。
对付你……
这一刀,就够了。
在又一轮血刃与双刀对撞、火星最盛的那一刹那——
宇髄天元的身影,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瞬。
然后,再次模糊。
但这一次的模糊,并非残影,而是因为速度超过了肉眼捕捉的极限,以至于光线都发生了扭曲。
所有的彩色刀光,漫天的华丽斩击,骤然向内收束。
不是消失。
是凝聚。
凝聚于下一刀。
“霓虹乱舞·终之型——”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淬炼进刀锋之中。
妓夫太郎只看到,眼前无尽的华彩,骤然坍缩为一线。
一线细微、笔直、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光。
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没能理解“看到光”这个事实,那道光就已经掠过了他的身体。
快到他赖以成名的、无数次在绝境中反杀敌人的“速度”,在这道光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可笑。
快到他体内汹涌的鬼血,甚至还没来得及将“危险”的讯号传递到大脑。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血色旋风溃散。
漫天血刃叮叮当当地坠落在地,化为污血。
妓夫太郎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挥舞的姿势。
一道细细的红线,从他额顶正中浮现,笔直向下,经过鼻梁、嘴唇、下巴、咽喉、胸膛、腹部……
宇髄天元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五步之外,背对着他,双刀缓缓归鞘。
“极光一闪。”
他吐出招式的最后三个字。
咔。
妓夫太郎的身体,沿着那道红线,整齐地分成两半,向左右缓缓滑开。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能看见内部同样被一分为二的骨骼与脏器。
没有鲜血喷涌——在那一刀超越极限的速度与高温下,切口瞬间碳化封堵。
分成两半的尸体还未倒地,便已开始化为飞灰。
“……赢了。”
宇髄天元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又看向那正在消散的灰烬。没有预想中的激动,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夹杂着空虚的平静。
他甚至连自己最擅长的“谱面”都没来得及构筑、分析对手。
纯粹的快。
极致的快。
用暮云归评价这一式的话说:“当速度达到某个阈值,本身便是最强的‘理’。”
他做到了。
没有停留,没有感慨。宇髄天元转身,目光投向堕姬声音消失的通风管道方向,身形再次化作流光追去。
必须阻止她去屠杀那些“两脚羊”给肉山加餐。
高台上,妓夫太郎的灰烬即将彻底消散。
无人注意到,堕姬兄妹,共享生命。
一荣俱荣,一损……未必俱损。
只要一方尚存,血肉充足,未尝不能……
重生。
而此刻,肉山前的战斗,已到最紧要关头。
悲鸣屿行冥的诵经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仿佛不是一人在念,而是有万千僧侣在他身后齐声梵唱。他周身开始散发淡金色的微光,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要镇压一切的威严。
肉山“百喉”中央的巨眼,死死盯住了悲鸣屿。
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所有触须不再攻击香奈惠和蝴蝶忍,全部收回,深深扎入自身血肉。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蠕动、压缩,表面的无数张嘴同时发出尖锐的吸吮声,仿佛在疯狂抽取着体内储备的所有能量。
它在准备最后一搏,或者……在准备硬抗那即将到来的“天罚”。
香奈惠与蝴蝶忍的攻击落在它身上,造成的伤害转眼便被新生的、更厚实的脂肪层覆盖。毒素的蔓延速度,似乎开始跟不上它全身性的疯狂再生。
“悲鸣屿先生……还要多久?”蝴蝶忍额头见汗,她的毒针已经所剩不多。
“十息!”悲鸣屿的声音如同闷雷。
十息。
眼前的肉山“百喉”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着骇人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蠕动和再生,而是开始了某种……质变。庞大的身躯向内压缩,原本松垮的脂肪与烂肉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挤压、压实,表面浮现出类似角质或几丁质的暗沉光泽。无数张嘴巴不再发出吸吮声,反而齐齐闭紧,只留下一条条扭曲的裂缝。中央那颗巨眼彻底被一层厚重的、半透明的硬膜覆盖,如同昆虫的复眼结构,闪烁着冰冷、非人性的光泽。
它在结茧,或者说,在武装化。将所有能量用于加固自身,转化为一座纯粹的、只为“生存”与“吞噬”而存在的血肉堡垒。
更可怕的是,一股越来越强烈的、混乱而贪婪的精神波动,正从那不断硬化的外壳下弥漫开来。那波动并非针对物理攻击,而是直接冲击着精神与灵魂,带着无数被吞噬者临终的哀嚎与恐惧,如同污浊的浪潮,一波波拍向正在蓄力“天陨”的悲鸣屿行冥。
悲鸣屿周身淡金色的光芒剧烈波动起来,诵经声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他额头青筋暴起,紧闭的眼睑下,泪水不再是悲悯,而是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
他在对抗。用毕生的修行与信仰,对抗这股试图污染他心神、打断他施法的污秽魂音。
但他还能撑多久?十息?九息?
每一息都如同刀尖上行走。
蝴蝶忍的毒针射在硬化外壳上,发出“叮叮”的脆响,只留下浅浅的白点。宇髄天元追击堕姬未归,小芭内与蜜璃在通道中段布防,而肉山的精神干扰无处不在……
香奈惠握着刀柄的手指,骨节因用力而发白。
怎么办?
必须打断它!必须保护悲鸣屿先生完成天陨!
可我的剑……砍不穿那层正在硬化的壳。我的花之呼吸,以灵巧与连绵见长,缺乏一击破甲的绝对力量。我的花舞剑经……若要强行施展“化蝶篇”,且不说能否成功,之后的虚弱将让她无法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焦灼,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她的心脏。她眼中映出的是不断强化的肉山,耳中是那越来越响的、混合着哀嚎的精神噪音,脑海里闪过的是黑蛇组方向可能正在苦战甚至……牺牲的杏寿郎、实弥、义勇、槙寿郎叔叔……
太重了。
要保护的人太多了。
要完成的任务太关键了。
一步都不能错……
就在这心神几乎要被压力和杂念淹没的刹那——
一个声音。
平静,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从极高极远的云端落下,又仿佛就在她灵魂最深处直接响起。
“香奈惠。”
暮云归的声音响起的刹那,香奈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而稳定的手轻轻握住。
不是通过符咒,不是通过任何法器。那声音直接在她意识深处漾开,平静、清晰,如同静夜中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涟漪直抵魂灵最深处。
他一直在看。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被监视的不适,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与……一丝羞愧。安心于他即使远在武林盟商讨要事,神识却依然如月光般悄然笼罩着她们;羞愧于自己方才的慌乱与决绝——竟打算动用那损伤根基的“化蝶篇”。
“你的剑太重了。”
那声音继续流淌,没有责备,只是陈述。
“重的不是铁,是你背负的同伴,是你恐惧的别离。”
每一个字,都像一面镜子,照出香奈惠内心连自己都未曾完全看清的皱褶。是的,从接到双线任务开始,她的心便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系在黑蛇组苦战的炼狱父子、实弥和义勇身上,不断推演他们可能遇到的危险,估算着时间;另一半系在此地,担忧着“牧场”的威胁,计算着同伴的安危与任务的成败。
她想着蝴蝶忍的毒是否够用,想着悲鸣屿的“天陨”能否顺利,想着宇髄独自追击是否安全,想着小芭内和蜜璃能否守住后方……她计算着一切,权衡着一切,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扛起所有同伴的安危与战局的走向。
却唯独忘了——
手中的剑。
“风动涟漪起,万物皆扭曲。”
意识中,仿佛有一阵清风吹过心湖。她“看”到风吹皱水面,倒影中的山峰随之扭曲、破碎,不复原形。
“风停波澜静,倒影自成峰。”
风止。水定。涟漪平复。那扭曲破碎的山影,重新凝聚、清晰,甚至比实体更加巍然、更加完整地矗立在如镜的水面之下。
“仁者心动,心若止水。”
香奈惠忽然明白了。她的“仁”,她的“慈悲”,她的“守护之心”,本应是剑道最坚固的基石,却不知何时成了她心灵湖面上永不停歇的“风”。担忧是风,焦虑是风,责任是风,爱亦是风……风吹不息,心湖不宁,倒映其中的“剑”——她最本真的、属于蝴蝶香奈惠的剑道——便始终扭曲不定,无法显露出它完整的峰峦。
“这一剑,便是天下。”
最后一个字落下,余韵在心湖中荡开。
所有的杂念,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
对黑蛇组同伴的担忧?还在,但不再扰动心湖。那是对同伴的信任,而非压垮自己的负担。
对战局成败的焦虑?还在,但不再扭曲判断。那是身为指挥者的责任,而非遮蔽双眼的迷雾。
对自身与同伴安危的恐惧?还在,但不再令手臂颤抖。那是求生与守护的本能,而非削弱剑锋的锈蚀。
心,忽然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中潺潺流动的声音,能听见蝴蝶忍毒针破风的细微尖啸,能听见宇髄天元那低沉的轰鸣,能听见悲鸣屿诵经声中越来越澎湃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共鸣。
也听见了……眼前这座疯狂蠕动、压缩、蓄积着毁灭性能量的肉山内部,那一百个“核心”搏动时,微弱的、不协调的杂音。
风停。波澜静。
倒影自成峰。
我的峰……在哪里?
香奈惠闭上眼睛。
并非放弃视觉,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终于平静如镜的心湖。
湖面之下,倒影缓缓浮现。
不是花之呼吸任何已知的型。不是暮云归传授的任何招式。甚至不是《花舞剑经》或《花语心经》中的记载。
那是一道影子。
一道纤细、柔韧、沉默的影子。
影子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不是日轮刀的形状,更像是……一截树枝?一滴水?一缕风?
看不清。
但影子缓缓抬起了“手臂”。
动作很慢,慢得不符合任何实战逻辑。没有杀气,没有气势,甚至没有“攻击”的意图。
只是……一次“抬起”。
就在影子完成“抬起”动作的瞬间——
香奈惠睁开了眼睛。
紫眸深处,那片终年氤氲的温柔水汽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剔透的、洞彻的清明。仿佛她眼中看到的,不再是物质世界的形与色,而是万物更本质的“态”与“理”。
她手中的日轮刀,不知何时已经垂下,刀尖轻触地面。
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
只是看着前方那座将触须全部收回、身躯压缩到极致、表面泛起金属般暗沉光泽、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血肉火山的“百喉”。
然后,向前,迈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同时,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旋,带动垂地的刀尖,向上撩起。
动作依旧很慢,慢得旁观的蝴蝶忍几乎要惊呼出声——因为肉山中央那颗巨眼已经死死锁定了香奈惠,数条最为粗壮、尖端凝聚着漆黑能量的触须,正如同蓄满力的投枪,即将爆射而出!
但香奈惠这一撩,却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错位感”。
明明动作很慢,但那撩起的刀锋轨迹,却仿佛超越了“快慢”的范畴。它不是“快”,也不是“慢”,而是……“必然”。
如同水必然向下流,火必然向上燃,这一刀撩起的轨迹,仿佛是这个空间、这个时刻,早已注定的“事实”。
刀锋撩过空气。
没有带起呼啸的破风声。
没有绽放璀璨的刀光。
甚至没有激起任何气流的扰动。
只有一声极轻、极脆的——
“叮。”
仿佛冰棱断裂,又仿佛玉磬轻鸣。
声音响起的刹那,以香奈惠撩起的刀尖为起点,前方的空气、光线、尘埃……乃至空间本身,忽然产生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荡漾”!
那不是冲击波,不是刀气。
是“存在”本身被“抚平”了褶皱。
荡漾的涟漪无声扩散,触及肉山那暗沉坚韧的表皮。
嗤——
如同烧红的刀切过凝固的油脂。
肉山那足以抵挡蝴蝶忍毒针攒射、硬抗炼狱槙寿郎暗红火焰灼烧的、压缩到极致的防御层,在这无声的涟漪面前,如同虚幻的泡影般,“融开”了一道平滑的、笔直的缺口!
缺口后方,暴露出的不是猩红的血肉,而是……一片短暂的、诡异的“虚无”。仿佛那里的血肉、骨骼、核心,被某种更根本的法则“暂时抹除”了存在。
而这道笔直的缺口,不偏不倚,正沿着香奈惠心湖倒影中,“看”到的那一百个核心搏动时,最微弱、最不协调的那条“脉络”贯穿而去!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从肉山内部密集传来!
肉山中央那颗巨眼,骤然瞪大到极限,浑浊的黄色瞳孔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恐惧!它那压缩到极致、即将爆发的能量,如同被戳破了的气球,开始沿着那道笔直缺口疯狂泄露!凝聚的触须软塌下来,表面的金属光泽急速黯淡!
“就是现在!”暮云归平静的传音再次响起,只余二字:“挥剑。”
香奈惠福至心灵。
那撩至半空的刀锋,轨迹未绝,顺势向前——不是斩,不是劈,是“送”。
将刀锋,连同刀锋上承载的那片“抚平”的涟漪,以及她心中此刻澄澈如镜、倒影成峰的“静”,一同“送”入那道缺口,送入肉山最深处,送入那一百个核心搏动杂音的源头。
花之呼吸?不是。
暮云归所授剑经?不是。
这是独属于蝴蝶香奈惠,在心湖风止、倒影成峰那一刻,自然而然“流淌”而出的一剑。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命名它。
若非要形容——
心剑·清静斩。
刀锋“送”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以那道缺口为原点,无数道细密的、清亮的裂痕,如同冬日冰面被敲击般,在肉山庞大的身躯上瞬间蔓延开来!每一道裂痕都精准地沿着内部核心与组织的连接薄弱处绽开!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一声宏大而沉闷的、仿佛无数张皮革同时被撕裂的——
“哗啦————————”
肉山“百喉”,那座吞噬了两千生命、由无惨精心培育的沉默肉块,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沙堡,沿着那无数道清亮的裂痕,无声地、彻底地……
崩解。
不是化为灰烬,而是分解为无数大小均等、边缘光滑的肉块,哗啦啦堆叠落地。
中央那颗巨眼最后闪烁了一下,随即黯淡、破碎,融入肉块之中。
一百个核心的搏动,同时停止。
场中一片死寂。
只有肉块落地时沉闷的噗噗声,以及炼狱槙寿郎那尚未完全熄灭的暗红火焰,在残留的肉块上灼烧发出的嗤嗤轻响。
蝴蝶忍的紫眸瞪得大大的,手中的毒针忘了发射。她看着姐姐收刀静立的背影,那背影依旧纤细温柔,却仿佛有什么根本的东西……不一样了。
盘坐于地的悲鸣屿行冥,空洞的眼眶“望”向香奈惠的方向,长流的热泪中,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震撼的释然。
“南无……阿弥陀佛……”他低声诵念,周身那淡金色的、即将引动“天陨”的磅礴力量,开始缓缓平复、收束。
不需要了。
那一剑,已斩尽邪秽,涤清罪业。
“静心。清商已经去帮杏寿郎他们了。”
暮云归最后的传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倦意,悄然消散。
“现在的你,只需要……”
香奈惠轻轻呼出一口气,垂下的日轮刀终于微微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身体在超越极限的明悟与爆发后,本能的脱力。
她转过身,看向妹妹,看向槙寿郎,看向悲鸣屿,紫眸中的清明缓缓褪去,重新氤氲起熟悉的温柔,只是那温柔深处,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坚定。
“……善后。”
她轻声说,接上了暮云归未说完的话。
远处,通道中段。
甘露寺蜜璃与伊黑小芭内背靠着背,气喘吁吁。他们脚下,是数十具正在化为灰烬的下等鬼尸体,但前方,堕姬那华丽而怨毒的身影,正从弥漫的尘灰中缓缓走出。她眼中含着泪,嘴角却咧开一个极端不协调的、疯狂的笑容,周身开始散发出与其娇美外貌完全不符的、令人心悸的暴虐鬼气。
更深处,宇髄天元追逐的黑暗中,正在重生的妓夫太郎,正在疯狂汲取着宿主的力量与情绪,悄然生长、蔓延。
而黑蛇组工厂的废墟之上,炼狱杏寿郎、不死川实弥、富冈义勇三人背对着重伤的槙寿郎围绕而立,周身浴血,脚下鬼物尸体堆积如山。他们面前,最后一批从贫民窟方向飞来的、宛如巨型蝙蝠的飞行鬼物,正盘旋着俯冲而下。
虞清商怀抱古琴的身影,刚刚落在不远处残破的屋顶上,清冷的眼眸扫过战场,指尖轻按琴弦。
风,自四方起。
战未止,剑未冷。
但至少在此刻,这个被血肉与罪孽浸透的地下空间里,最大的威胁已然瓦解。
香奈惠看向通道另一端,那里有小芭内和蜜璃需要支援,有宇髄追击的堕姬隐藏着未知的异变,更有黑蛇组方向仍在苦战的同伴。
她握紧了刀柄,脱力的手臂在意志的驱动下,重新变得稳定。
“忍,悲鸣屿先生,请你们清理此地剩余鬼气,并设法安置那些昏迷的民众。”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指挥时的清晰柔和。
“你呢,姐姐?”蝴蝶忍急问。
香奈惠看向传来打斗声与鬼气波动的通道中段,紫眸微眯:
“我去帮小芭内和蜜璃。”
“然后……我们去接应杏寿郎他们。”
“这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她迈步向前,脚步轻盈而坚定。
“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