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和服与心跳

作者:暮隐刀 更新时间:2026/3/7 10:21:06 字数:8803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云归园,却未能驱散香奈惠心头的涟漪与脸颊上迟迟未褪的温热。蝴蝶忍那番大胆到近乎“惊世骇俗”的耳语,以及那件月色丝绸带来的触感与想象,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让她坐立不安的羞窘与隐秘期待。晨练时,她罕见地有些神思不属,一个简单的花之呼吸步法转换竟险些绊倒自己,目光每每与不远处巡视指导的暮云归相接,便像受惊的鹿般飞快躲开,脸上红晕更甚。

暮云归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了她的异常。见她气息微乱,面泛潮红,动作也不似平日精准流畅,只道她是昨夜可能受了风寒或太过劳累,身体不适。他微微蹙眉,停下指导,径直走到她面前。

“香奈惠。”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今日训练暂停。你随我来。”

香奈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暮先生?我、我没事的……”

“脸色不对,气息也浮。”暮云归言简意赅,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触感微烫,更笃定了他的判断,“莫要逞强。随我来休息。”

他不由分说,将她带离了喧闹的演武场,一路穿过回廊,径直走向主屋方向。香奈惠晕乎乎地跟着,待看清他推开的是自己卧房的门时,整个人几乎要烧起来。

十柱在云归园皆有各自分配的客房,而暮云归的卧房……是绝对的私人领域,平日里除了定期打扫的陈伯,几乎无人踏足。此刻他竟将她带入此处,这举动本身便带着超越寻常的亲密与特殊意味,怎能不让她心如鹿撞,浮想联翩?昨晚忍那些话语带来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中闪现,让她几乎不敢抬头看他。

“在此稍歇。”暮云归将她安顿在窗边铺着柔软垫子的坐榻上,语气缓和了些,“我去去就来。”他以为她只是需要静养,并未深究她异样的脸红,只当是发热的症状。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消失在门外,香奈惠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却又陷入更深的慌乱。她环顾这间简洁而雅致的卧房,空气里仿佛都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书案上摊开着未合上的典籍和演算草纸,床头叠放整齐的深色寝衣……每一处细节都让她心跳加速。他让她在这里休息……是什么意思?真的只是……休息吗?

就在香奈惠心绪纷乱如麻,坐立难安之际,暮云归并未如她所想直接去厨房。他转道找到了正在打理园中花木的陈伯。

“陈伯,前些日子托您办的事……”暮云归低声问道。

陈伯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先生放心,早已办妥。东西就在您书房左侧第三个柜子的锦盒里,保管完好。按您的吩咐,是最好的京友禅,纹样是紫藤花与祥云,配饰也是按最高的规格配的,绝不会辱没了香奈惠小姐。”

暮云归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近乎紧张的郑重:“有劳了。”

早在两界初步互通,香奈惠见过母亲柳梦溪,并获得母亲由衷的喜爱与认可之后,暮云归便动了这个心思。他并非拘泥于俗礼之人,但既已认定,便愿给她此间世界所能给予的最郑重的承诺。在这个时代的东瀛,男性郑重赠送女性全套和服与配套珠宝首饰,其含义往往不言自明——是求婚的象征,是组建家庭的邀约。

暮云归正是此意。双方家长皆已认可,情感水到渠成,那么,将这份关系以最庄重的方式确立下来,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他走向书房,取出那个沉甸甸的锦盒。打开一丝缝隙,里面华美的丝绸光泽与珠宝的温润微光映入眼帘。然而,此刻握着这盒子的手,掌心却微微有些汗意。要说战斗,他纵横两界未逢敌手;要说传道授业,他身负无相功,天下武学莫不通晓。可唯独这男女之情、求婚之事,于他而言,却是一片全然陌生的领域。母胎单身直至穿越,所有的情感体验与笨拙的尝试,皆因香奈惠而起。他不确定过往那些克制而隐晦的关怀、那些并肩作战的默契、那些深夜的交谈与偶尔的亲近,在她心中,是否算得上“合格”的恋人表现。

但锦盒已在手,母亲已首肯,心意亦坚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定了定神,先转去厨房,亲手用文火慢炖了一小盅清润的冰糖银耳羹,仔细盛放在温润的白瓷盏中。然后,一手稳稳端着瓷盏,一手提着那承载着重大意义的锦盒,转身朝主卧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能听到自己胸腔里越来越响的心跳声,沉闷如擂鼓,与他平日里渊渟岳峙的沉稳判若两人。

推开卧房门,只见香奈惠并未躺下休息,依旧端坐在坐榻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背脊挺直,只是脸颊的红晕似乎比刚才更盛,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眸看来,紫眸中水光潋滟,交织着羞怯、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暮云归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走到她面前。

“先把这个喝了,润润喉。”他将温热的银耳羹轻轻放在她身旁的小几上,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谢、谢谢暮先生。”香奈惠小声道谢,却没有立刻去碰瓷盏。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另一只手上提着的那个华美锦盒上,心跳漏了一拍。

暮云归将锦盒也放在小几上,自己在坐榻的另一侧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一尺的距离,却仿佛隔着无形的屏障,空气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香奈惠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暮云归则目视前方,看似平静,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偶尔滑动的喉结,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沉默在蔓延,带着甜蜜的煎熬。

“那个……”两人竟同时开口。

声音撞在一起,又同时戛然而止。香奈惠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立刻像受惊般垂下眼帘。暮云归也顿了顿,示意她先说。

香奈惠张了张嘴,昨晚演练了无数次的“借口”和“话题”此刻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大脑一片空白,只余下擂鼓般的心跳。她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如蚊蚋:“没、没什么……暮先生您先说。”

暮云归看着她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副全然不似平日指挥若定的花柱、反而像个不知所措的少女模样,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底的一丝慌乱,涌起更多的是怜爱与决心。

他清了清嗓子,手指微微用力,握紧了膝上的布料,目光转向那个锦盒,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香奈惠。”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依旧不敢抬头。

“我们相识以来,经历了许多。”他缓缓说道,语调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自异世而来,于人情世故、儿女情长,所知甚浅。过往所为,若有不足之处,望你海涵。”

香奈惠诧异地抬眸看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这些。

暮云归迎上她的目光,深邃的眼眸中映着她的身影,继续说道:“你我二人,心意相通,彼此家长亦已认可。”他顿了顿,伸手将那个锦盒轻轻推向她,“此物,是我特意为你挑选准备的。”

他的指尖在锦盒光滑的表面轻轻一点,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又仿佛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令他既忐忑又无比期待的未来。盒盖尚未打开,但其下所蕴含的承诺与决心,已然通过他郑重无比的语气和眼神,清晰无比地传递了过去。

香奈惠的目光落在锦盒上,又抬起,望进暮云归那双不再掩饰紧张与诚挚的眼眸。一瞬间,昨晚所有的羞涩、慌乱、猜测,都被一股巨大的、汹涌而至的暖流与明悟所取代。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紫眸微微睁大,一层朦胧的水汽迅速弥漫上来,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腔。

寂静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空气中涌动的不再是尴尬,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与即将破土而出的、璀璨的答案。

香奈惠的目光在暮云归紧绷而诚挚的面容,与他手边那华美锦盒之间来回游移了短短一瞬。那短暂的一瞥,却仿佛在她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并非不谙世事的少女,自然知晓在这个时代,一位男性如此郑重地赠予女性这般规格的和服与配饰,究竟意味着什么。昨晚忍那些大胆的“计划”所带来的忐忑与羞怯,此刻被一种更为汹涌、更为真切的震撼与狂喜所取代,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所有心防。

“这……这是……”她的声音轻颤,几乎有些哽咽,紫眸中迅速积聚起朦胧的水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亮,紧紧锁住暮云归的眼睛,仿佛要从中确认每一个细微的情绪。

暮云归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他不再犹豫,抬手,动作稳而轻缓地打开了锦盒的搭扣,掀开盒盖。

刹那间,仿佛有温润的光华流淌出来。

盒内静静躺着的,是一套极其精美的和服。主色调是如同春日清晨最淡雅天空般的浅空蓝,上面以极其细腻精湛的京友禅技法,手绘着连绵蜿蜒的紫藤花串,花朵繁而不乱,从肩袖处向下垂落,姿态优雅生动,其间点缀着丝丝缕缕的金线勾勒出的祥云纹路,既华贵又不失清雅。一旁整齐叠放着同色系的袋带,以及配套的襦袢、腰带衬垫等物。另一个稍小的锦缎匣子里,则是一套包括发簪、梳栉、簪绳在内的头饰,以及项链、耳饰。虽知她不常戴,却也备下了,材质是温润的珍珠与剔透的淡紫色玉石,款式雅致,与和服上的紫藤花遥相呼应,光华内敛,贵气天成。

无需任何言语,这份礼物的重量与心意,已经沉重而清晰地呈现在香奈惠面前。

“是我特意请人订制的。”暮云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牢牢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纹样选了紫藤。我知你喜爱此花,它亦坚韧温柔,花开繁盛,寓意……很好。”他顿了顿,那句“象征我们未来的家庭繁荣美满”在舌尖绕了绕,终究觉得过于直白而未能出口,但眼神已将未尽之言传达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她眼中迅速弥漫的水汽汇聚成晶莹的泪珠,顺着微微颤抖的眼睫滚落,划过绯红的脸颊,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手紧紧捂住了嘴,肩膀轻颤。

暮云归心中一紧,下意识便想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指尖动了动,却又停住,生怕唐突或惊吓到她。他只能更专注地看着她,放缓了语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认真:“香奈惠,我知此界习俗,赠此物,便是……求娶之意。”

他终于将那句话说了出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坦率。

“我来自异世,性情或许沉闷,不解风情之处甚多。但我认定之事,从无更改。我认定之人,亦愿倾尽所有,护她周全,予她安乐。”他的目光深邃如夜空,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认真与炽热,“与你相识相知,是我此生之幸。过往种种,无论是雪夜初逢,还是朝夕相处,并肩作战,你的温柔、坚韧、善良与勇气,早已刻入我心。”

“我不知寻常恋人该如何相处,只知想与你共度余生,看四季流转,护一方安宁。你若愿意……”他的声音到这里,竟也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沙哑,那是紧张到极致的表现,“便收下此礼。”

香奈惠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但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紫眸,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感动、欣喜、难以置信,还有与他同样坚定的爱意。所有的羞涩、矜持,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纯粹的情感奔流。

她猛地摇头,不是拒绝,而是情绪激荡下的本能反应。她松开捂着嘴的手,任由泪水滑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清晰,甚至带着一种破开云雾般的勇敢:

“不……不是的,暮先生……云归。”她主动唤出了他的名字,带着青涩却无比亲昵的意味,“你很好……你比任何人都好。你给我的,从来都是最珍贵的……尊重、理解、支持,还有……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守护。”

她想起他救她于雪夜,教她重锻经脉,教她内力剑法,在她迷茫时给予指引,在她冒险时暗中护持,在她疲惫时给予最安稳的怀抱……点点滴滴,早已汇成海洋,将她温柔包裹。

“我从未觉得你沉闷,更不曾觉得你不解风情。”她泪中带笑,那笑容如此美丽,如同雨后初绽的紫藤,带着晶莹的露珠,“你的心意,我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只是……只是我从未敢想,能有今日……”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却不是去拿那华美的和服,而是轻轻地、试探性地,覆上了暮云归放在锦盒边、同样微微绷紧的手背。

温暖的触感传来,暮云归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随即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入掌心。她的手有些凉,却柔软而坚定。

“我愿意。”香奈惠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泪水依旧在流,笑容却灿烂得夺目,“我愿意收下,愿意……嫁给你。此生此世,唯愿与君同心,不离不弃。”

话音刚落,她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脸颊再次烧红,却不再躲闪他的目光,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落回那套美丽的和服上,小声道:“这……这太贵重了,也太美了……我……”

暮云归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在她清晰说出“我愿意”三个字的瞬间,轰然落地,化作无尽的欣喜与柔情。他紧握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回握,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与踏实感充盈心间。

“再美,也不及你。”他低声说,这句话近乎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有些微怔,耳根隐隐发热,但看到香奈惠骤然抬头、眼中爆发出更亮光彩的模样,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从锦盒中,先取出了那只装着首饰的小匣,打开,拿起那支最为精致的紫藤花珍珠发簪。簪身温润,花朵玲珑。

“我……替你戴上?”他询问,声音低沉而温柔。

香奈惠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却用力地点了点头,微微侧过身,将一头柔顺的紫黑色长发呈现在他面前。

暮云归的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小心。他轻轻拂开她耳畔的发丝,将那支发簪仔细地、稳稳地插入她鬓边。淡紫的玉石花瓣衬着她发间的深色,珍珠的光泽柔和了她的侧脸线条,简单的点缀,却让她整个人仿佛笼上了一层格外柔美的光晕。

戴好后,他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仔细端详。

香奈惠也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鬓边的发簪,指尖传来微凉的玉石触感,心里却暖得要融化一般。她抬眸,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暮云归。他也正看着她,素来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满足与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无需再多言语。

阳光透过窗纸,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洒在那套象征着承诺的华美和服上,洒在他们紧紧交握的手上,也洒在了彼此眼中,那共同决定的、充满希望的未来之上。

紧张与忐忑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室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温情,与两颗心终于毫无隔阂、紧紧相贴的笃定声响。

求婚已成,佳期可待。这间素雅的卧房,此刻成为了他们爱情路上,一个无比甜蜜而重要的里程碑。

时间在静默的温情中缓缓流淌,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几个心跳的间隙。香奈惠鬓边的紫藤花簪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与她眼中仍未完全退去的水汽相映,格外动人。两人交握的手渐渐放松了最初的紧绷,却依旧贴合,传递着无声的安稳与亲昵。

最初的巨大冲击和情绪激荡慢慢平复,理智和日常的感知逐渐回笼。暮云归看着香奈惠虽然依旧脸颊绯红,但眼神已不再涣散,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清澈,只是多了几分独属于此刻的娇羞。他忽然想起刚才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的插曲。

“对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带着事后的关切,“方才你也似有话要说?是身体还有何处不适?或是……另有他事?”他记得她晨练时的异常和被他带入卧房时的慌乱,当时只当是身体不适,如今看来,或许另有缘由。

“啊!”香奈惠被他一问,仿佛从美梦中惊醒,刚褪下些许的红晕“轰”地一下再次席卷而上,甚至比刚才更甚。她眼神游移,嘴唇嗫嚅了几下,方才的勇敢表白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坦率,此刻剩下的只有被触及最隐秘心思的无措。

总不能说……我昨晚在纠结要不要穿一件非常不得体的内衣来“诱惑”你吧?尤其是在你刚刚如此郑重求婚之后!这简直……太不合时宜,也太羞人了!香奈惠内心尖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忍出的这是什么主意啊!现在这情形,让她如何开口?说什么都会显得奇怪!

暮云归看着她脸上风云变幻,从羞赧瞬间升级为近乎窘迫的慌乱,眼神躲闪,手指又不自觉地开始绞动衣角,一副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模样。这表情……不太像是单纯的身体不适,倒像是……有什么难以宣之于口、尤其难以对他言说的事情?

他微微歪了歪头,这个略带困惑的动作让他一贯冷峻的侧脸线条显得柔和了些,也透出几分真实的茫然。以他的人生阅历和思维模式,实在很难想象,有什么事能让素来温柔坚韧、甚至能在战场上冷静指挥的香奈惠,露出这般混合了羞怯、局促、心虚和一点点……懊恼的复杂表情。

战斗?不是。修炼?不像。鬼杀队事务?她不会如此难以开口。与他相关?可他们刚刚才互表心意……

就在暮云归百思不得其解,香奈惠急得额头都要冒汗,不知该如何搪塞过去之际——

一阵极其轻微,但绝非自然风动的窸窣声,伴随着几乎压抑不住的、细碎漏气的笑声,从暮云归身后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太熟悉了!香奈惠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暮云归的肩膀,投向了他身后那扇半开的窗户。

透过精致的窗棂缝隙,她看到了

两双闪闪发亮的、写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和“兴奋吃瓜”的眼睛!

左边是蝴蝶忍!她那个“好妹妹”正用手紧紧捂着嘴,紫眸弯成了月牙,肩膀可疑地抖动着,显然忍笑忍得十分辛苦。而右边……是李柚柚!这丫头更是夸张,一只手学着忍的样子捂嘴,另一只手居然……举着一部手机! 那漆黑方正的东西,镜头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光!

她们在……录像?!

香奈惠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刚才所有的羞涩、窘迫、甜蜜的烦恼,瞬间被一股混合着极度羞恼和社死般惊恐的情绪取代。她甚至能想象到,刚才暮云归为她戴簪子、两人执手相望、她流泪说“我愿意”的那些画面,可能都被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

“忍——!!柚柚——!!!”一声几乎是冲破喉咙的、带着颤音的惊呼脱口而出,完全不受控制。香奈惠猛地从坐榻上站起来,脸颊红得简直要燃烧起来,这次是纯粹的气急败坏和羞愤。

暮云归被她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惊得一怔,迅速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他的目力何等惊人,即使只是惊鸿一瞥,也瞬间捕捉到了窗外那两个迅速缩头、试图遁走的身影,以及李柚柚手中那来不及完全藏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高科技产物”的轮廓。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

有人偷窥。不止偷窥,还在记录?

即使以暮云归的定力,这一刻面部表情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耳根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热。方才室内那般私密而郑重的时刻,竟被旁人看去,还可能录下……这感觉实在难以形容。

但他迅速压下那丝不自在,首要反应是看向香奈惠。只见她一手捂着胸口,呼吸急促,眼眶似乎又有点红,但这次是气的,另一只手指着窗户方向,指尖都在发抖,显然是又羞又恼到了极点。

“你们……你们两个!给我站住!!”香奈惠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和抓狂,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绕过暮云归就要往窗边冲,看架势是真想把那俩偷窥的家伙揪出来。

暮云归动作更快,他起身,轻轻按住了香奈惠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温声道:“莫急。”然后,他转向窗户,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窗纸,带着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柚柚,蝴蝶忍。进来。”

窗外的窸窣声和憋笑声戛然而止。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窗户被小心翼翼地推开更大一些。蝴蝶忍先探进半个脑袋,脸上还残留着来不及收起的笑意,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乖巧甚至带着点讨好:“姐、姐姐……暮、暮先生……早、早上好呀?” 李柚柚跟在她后面,手里紧紧攥着手机藏在身后,眼神飘忽,东张西望,就是不敢看室内的两人,嘴里含糊地嘟囔:“师父……师母……好巧啊,我们在……呃,赏花!对,赏花!这窗外的紫藤开得真不错哈……”

暮云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香奈惠更是气得跺脚,指着李柚柚藏在身后的手:“赏花需要拿着那个吗?!柚柚!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交出来!”

李柚柚一缩脖子,试图萌混过关:“没、没什么呀师母,就是……就是看看时间!对对,看时间!哎呀好像该去练功了!” 说着就想溜。

“李、柚、柚。”暮云归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无波,却让李柚柚瞬间定在原地,苦着脸转过头。

蝴蝶忍眼看躲不过,立刻切换策略,一脸“我也是为了你们好”的表情,语速飞快:“姐姐你别生气!我们就是……就是看到暮先生端汤进房间,担心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所以才过来看看!绝对不是故意偷听……啊不是,偷看!柚柚她也是关心则乱,想记录一下……呃,记录一下暮先生照顾你的温馨画面!对!留作纪念!多么感人啊!”

香奈惠听得又羞又气,尤其是“记录温馨画面”几个字,让她想起刚才可能被录下的种种,简直无地自容:“纪念?!谁要这种纪念!快把那个……把录的东西删掉!”

暮云归的目光落在李柚柚紧握的手机上,又扫过蝴蝶忍那看似无辜实则眼底藏笑的脸。他大概能猜出这俩“活宝”凑在一起能干出什么事。求婚现场被围观录制……这经历着实超出他的预料。

他轻轻叹了口气,按了按眉心,对李柚柚伸出手,言简意赅:“手机。”

李柚柚肩膀一垮,知道在师父面前耍花招没用,磨磨蹭蹭地把手机递了过去,还不死心地小声辩解:“师父……其实拍得挺好的……师母戴簪子特别好看……”

暮云归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划了几下,调出相册。果然,最新的视频文件缩略图,正是这间卧房的窗户视角,画面里隐约能看到他和香奈惠的身影。

他没有点开播放,直接选中文件,干脆利落地点了删除,并且清空了“最近删除”文件夹。然后将手机递还给一脸肉痛的李柚柚。

“下不为例。”他看了李柚柚和蝴蝶忍一眼,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威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此等私密时刻,岂容窥探嬉闹?”

蝴蝶忍立刻站直,做乖巧状:“是!暮先生教训的是!我们再也不敢了!” 李柚柚也连忙点头如捣蒜。

香奈惠见视频被删,松了口气,但羞恼未消,瞪着忍:“忍!你真是……回去再跟你算账!”

蝴蝶忍吐了吐舌头,赶紧拉着还想说什么的李柚柚:“那个……姐姐你好好休息!暮先生你们继续!我们告退!立刻去训练!加倍训练!” 说罢,两人逃也似的从窗户边溜走,脚步声迅速远去。

卧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然截然不同。甜蜜的余韵还在,却又掺杂了被突然打断的尴尬和几分哭笑不得。

暮云归回头,看着依旧脸颊通红、气鼓鼓的香奈惠,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走过去,再次轻轻握住她的手:“罢了,她们也是胡闹,并无恶意。” 虽然这胡闹的方式实在让人头疼。

香奈惠靠进他怀里,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胸前,闷闷的声音传来:“太丢人了……都被她们看到了……” 尤其是自己之前那些纠结害羞的模样,肯定也被看去了不少。

暮云归环住她,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低声道:“无妨。你我之事,光明正大。她们……迟早也会知晓。” 只是以这种方式“知晓”,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他顿了顿,还是将话题轻轻带回最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探究:“所以,方才……你究竟想与我说何事?竟能让你那般为难?”

香奈惠身体一僵,在他怀里无声地哀嚎。

天啊……这茬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窗外的“危机”暂时解除,但属于香奈惠个人的、关于“月色丝绸”的终极难题,似乎随着暮云归的再次询问,又笑眯眯地、不容回避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而窗外逃远的蝴蝶忍和李柚柚,正凑在一起,李柚柚哭丧着脸检查手机:“真删干净了啊……一点备份都没留……”

蝴蝶忍则紫眸闪动,回味着刚才看到的片段,尤其是姐姐那羞恼到跳脚的模样,嘴角再次忍不住上扬,低声笑道:“嘛……虽然视频没了,但画面可是记在这里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过……姐姐刚才那反应,果然是有‘秘密’呢。看来,我送的‘礼物’,她真的在认真考虑怎么用哦~”

她看向主屋的方向,笑容越发狡黠。嗯,接下来的日子,看来不会无聊了。姐姐的幸福,她这个做妹妹的,当然要“帮”到底啦!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