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欧陆暗流与星火之约

作者:暮隐刀 更新时间:2026/3/9 12:02:15 字数:9596

夜色如墨,笼罩着维也纳郊外一座占地极广的古老庄园。这座庄园隶属于某个在欧罗巴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超凡家族,今夜却作为“十诫”与“四枢德”联合设宴的场所,用以款待来自东方的“友好访问团”。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光芒,长桌上铺着雪白的蕾丝桌布,摆满了精致的银器和各色佳肴。衣香鬓影间,穿着考究的欧洲超凡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用或法语、或德语、或英语低声交谈,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或明或暗地飘向宴会厅一角那几位气质迥异的东方客人。

那里,江寒星一袭玄色劲装,背负长剑,身姿挺拔如松,正端着一杯红酒,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厅内众人,既不主动攀谈,也未显露出任何拘谨。他周身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锋锐之意,仿佛一柄藏于鞘中的名剑。

李柚柚则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抓着一块精致的黑森林蛋糕,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她方才那句“他们这也太菜了”的评价犹在耳边,此刻更是用实际行动表达着对这场“宴会”的无聊之感——打架不行,吃的倒是不错。

不远处的角落里,几名身着燕尾服的欧洲年轻超凡者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眼神中带着好奇、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就是那两个?今天下午三分钟解决了十三名‘铁十字’精锐的东方人?”

“那个女的,据说一拳就把汉斯队长的‘钢铁之躯’打崩了,肋骨断了六根......”

“嘘,小声点,他们听力很好......”

窃窃私语声被宴会的喧嚣淹没,但以江寒星和李柚柚的耳力,自然听得一清二楚。李柚柚咽下蛋糕,冲江寒星挤了挤眼,一脸“你看我说得没错吧”的得意。

江寒星懒得理她,目光依旧平静地扫视着大厅。师父临行前的叮嘱言犹在耳:“以震慑为主,分寸由你把握。”今日下午的“友好切磋”,他和李柚柚已经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展示了压倒性的实力,又未造成任何死亡或永久性伤残。那些被李柚柚一拳轰飞的“铁十字”成员,此刻应该都在医院里躺着,但养个把月也就好了。

完美的震慑。

但江寒星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难缠的,从来不是擂台上的正面交锋,而是这种觥筹交错间、笑容背后的试探与算计。

他的目光掠过厅内那些看似优雅从容的欧洲超凡者们。这些人,有的气息沉凝,有的眼神闪烁,有的周身隐隐缭绕着某种被江寒星感知为“赐福”或“契约”的奇异能量波动。他们背后的势力——无论是信奉“十诫”的犹太-基督系秘社,还是尊崇“四枢德”的古典骑士团——都绝非今日下午那些莽撞的“铁十字”成员可比。

“师兄,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开始真正的‘表演’?”李柚柚不知何时凑到他身边,嘴里还嚼着另一块马卡龙,含糊不清地问。

江寒星瞥她一眼:“别说话,来了。”

李柚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位身着酒红色曳地长裙的银发美人,正端着一杯香槟,步伐优雅地向他们走来。

她有着东西方混血的绝美五官——深邃的碧蓝色眼眸如同阿尔卑斯山间的湖泊,高挺的鼻梁,精致饱满的唇形,搭配着一头如月光般流淌的银白色长发,在璀璨的水晶灯光下,整个人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她的身材高挑而玲珑有致,酒红色的长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每一步都摇曳生姿,却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从容。

宴会厅内许多人的目光瞬间被她吸引,窃窃私语声似乎都低了几分。

李柚柚的眼睛瞬间瞪圆,嘴里的马卡龙差点喷出来。

卧槽,这女人......长成这样,合理吗?!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为了方便活动而穿的宽松运动服,以及因为刚才大吃大喝而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银发美人仿佛对周围的目光浑然不觉,径直走到江寒星面前,在距离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她微微侧头,碧蓝色的眼眸中流转着温和而好奇的光芒,声音清润如泉水,带着一丝极淡的、却很好听的口音:

“嗨,你好。我叫伊索尔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背后的剑匣上,嘴角微微上扬,绽开一个真诚而友好的笑容:“想必您就是传闻中的华夏剑仙——江寒星吧?”

江寒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很美。这是客观事实。但江寒星的反应,仅限于此。

他自幼在隐龙山长大,见惯了师父暮云归那种超然物外的气质,也习惯了李柚柚、项昆仑、虞清商这些同门师兄弟姐妹间毫无距离感的相处。对于“美人”这个概念,他的认知更多停留在“视觉上比较舒适”的层面,远未达到能撼动心神的程度。

更何况,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那句“想必您就是”背后,藏着某种刻意的、略显生硬的“初次见面”的表演痕迹。

她在试探什么?

江寒星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放下手中的高脚杯,按照华夏古礼,右手成拳,左手覆于其上,微微躬身,抱拳行礼,动作流畅而庄重,不见丝毫局促:

“正是在下。不知姑娘名讳?”

伊索尔德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

抱拳礼?这个东方男人,在这种现代社交场合,用如此古老的礼节回应?他是真的恪守传统,还是......在刻意拉开距离?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同样微微颔首,以一种欧式淑女的优雅姿态回应,笑容愈发灿烂:“伊索尔德。伊索尔德·冯·克莱斯特。”

她报出了自己的姓氏——冯·克莱斯特。那是奥地利最古老、最显赫的贵族姓氏之一,其家族历史可追溯至神圣罗马帝国时期。

“江先生,实不相瞒,”伊索尔德开门见山,语气坦诚得仿佛面对的是多年老友,“我很快就要去华夏留学了。能在出发前,在这里认识您这样的强者,真是我的幸运。”

她说着,从随身的精致手包里取出一部手机,亮出二维码界面,碧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江寒星,目光清澈而期待:

“不知道能不能交换一个联系方式?将来我到华夏留学的时候,万一有什么不懂的规矩,也好有人能请教一二。毕竟......文化差异嘛,总是需要适应期的。”

她的理由听起来天衣无缝——一个即将远赴异国求学的贵族女子,在故乡的宴会上遇到一位来自目标国的、声名显赫的强者,想要提前建立联系,以备不时之需。真诚、坦率、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示弱”。

江寒星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留学?在这个时间节点?下午刚打完“友谊赛”,晚上就有个即将去华夏留学的贵族小姐来要联系方式?

巧合?还是精心设计的切入?

师父说过,西方这帮人最擅长的就是“价值中立的表象之下藏着锋利的爪子”。他们不会像下午那帮莽夫一样直接动手,而是会用各种看似无害的社交手段,慢慢渗透、试探、收集情报。

这个伊索尔德,此刻扮演的角色,就是一把“看似无害的钥匙”。她想要接近自己,建立联系,然后......套话?

江寒星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有趣。他看起来,就这么像那种会被美色所惑、轻易吐露情报的蠢货吗?

还是说......在对方的情报体系里,他江寒星,剑仙之名在外,但个人形象是“沉默寡言”、“不近女色”、“独来独往”——这种人,往往最容易被“真诚的求助”所打动?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的女人缘,在对方的评估里,是不是......很差?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自嘲。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同样取出手机,扫了对方的二维码。

“叮”的一声,好友添加成功。

“江先生果然爽快。”伊索尔德收起手机,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她正欲再开口说些什么——

“嗖——”

一道身影如旋风般插到了两人之间,稳稳当当地站在了江寒星和伊索尔德中间,正对着伊索尔德,背对着江寒星,将后者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李柚柚双手叉腰,仰着头,盯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银发美人,脸上挂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护犊子气息:

“这位姐姐,我华夏有句话,叫‘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意思就是说,人家不了解你,你也不生气,这才是有修养的君子。这种交流嘛——”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着伊索尔德,仿佛在审视什么可疑物品:

“还是免了吧。”

伊索尔德微微一怔,随即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芒——那是猎人看到更有趣猎物时,才会流露出的、带着兴味的光芒。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运动服、扎着马尾辫、说话心直口快、脸上还沾着一小块巧克力碎屑的东方女孩,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有意思。

刚才她看得很清楚。这个叫李柚柚的女孩,下午的战斗风格刚猛霸道,一拳之力足以崩碎钢铁之躯,分明是那种肌肉比脑子先动的类型。可此刻,她挡在江寒星面前的动作,那番话里话外夹枪带棒的“护短”,以及看向自己时那毫不掩饰的戒备眼神......

都说明一件事:这个女孩,对江寒星,有着极强的保护欲。而这种保护欲背后,或许藏着比她本人更单纯的逻辑——同门之谊?兄妹之情?还是......

伊索尔德心中瞬间做出了新的判断:江寒星沉稳内敛,心思缜密,从他身上直接套取情报的难度较高。但这个李柚柚......心直口快,情感外露,对江寒星的维护到了近乎“霸道”的程度。

这样的人,情绪容易被挑动,也更容易在不经意间,泄露关键信息。

她仿佛发现了更好玩的目标。

伊索尔德脸上的笑容愈发柔和,仿佛对李柚柚的“无礼”毫不介意,反而用更加温柔的语气说道:“这位想必就是李柚柚小姐吧?久仰大名。下午您的那一拳,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柚柚脸上那小块巧克力碎屑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从手包里取出一方精致的丝帕,递了过去,声音轻柔如羽毛:

“李小姐,嘴角沾到东西了。”

李柚柚一愣,下意识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一点黏糊糊的巧克力。她脸微微一红,但旋即反应过来,梗着脖子道:“不用!我自己有!”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胡乱擦了擦嘴,眼睛却依旧警惕地盯着伊索尔德。

伊索尔德不以为意,收回丝帕,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二位感情真好。江先生有您这样维护他的师妹,真是令人羡慕。”

李柚柚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但脸上那“那是当然”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寒星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柚柚还是太嫩了。对方这三言两语,已经开始在试探她和自己的关系了。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李柚柚肩上,将她往旁边带了带,自己重新站到前面,目光平静地看向伊索尔德:

“伊索尔德小姐,师妹未经世事,不懂礼数,见笑了。”

伊索尔德连忙摆手:“哪里哪里,李小姐真性情,我很喜欢。若是在华夏也能遇到这样直率的朋友,留学之旅一定会很有趣。”

她说着,目光再次看向李柚柚,眼中带着真诚的期待:“李小姐,我到了华夏,可以去找你玩吗?我对华夏的武道文化很感兴趣,尤其是像您这样年轻有为的强者,一定有很多可以教我的东西。”

李柚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下意识想拒绝,但看到对方那真诚期待的眼神,又觉得直接拒绝好像显得自己太小气。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伊索尔德眼中笑意更浓,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优雅地向两人微微欠身,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

“今晚能与二位相识,是我的荣幸。祝二位在维也纳度过愉快的夜晚。我们......华夏再见。”

说完,她转身离去,酒红色的裙摆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银色的长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李柚柚盯着她的背影,半晌,凑到江寒星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寒星师兄,这女人......有点不对劲。”

江寒星看着伊索尔德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淡淡道:

“当然不对劲。她的目标,一开始是你。”

“我?”李柚柚瞪大眼睛,“她不是冲你来的吗?”

“冲我,是假。冲你,才是真。”江寒星收回目光,看向一脸茫然的李柚柚,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她发现从我这里不好下手,就立刻转向你。你刚才的反应,已经让她确信,你是更容易接近的那个缺口。”

李柚柚愣了几秒,随即脸色变得精彩起来。

“她她她......她想利用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我看起来这么好骗吗?!”

江寒星没有回答,但那沉默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柚柚顿时炸毛:“江寒星!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警告你,我李柚柚聪明着呢!刚才我就是......就是配合你演戏!对!演戏!故意装傻让她放松警惕!这叫......叫将计就计!”

江寒星淡淡瞥她一眼:“哦。”

“你‘哦’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将计就计之前,先把嘴角擦干净。”江寒星从她手中抽过那张皱巴巴的纸巾,递了回去,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师兄的关切,“下次别在宴会上吃那么猛,一脸蛋糕屑,被人拍了照,师父看到又该念叨你。”

李柚柚一把夺过纸巾,狠狠擦了擦嘴,嘴里嘟囔着:“师父才不会念叨我......师父最疼我了......”

但她的目光,却忍不住再次投向伊索尔德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个女人,真的好漂亮。身材也好。说话也好听。还那么温柔......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自己冲上去挡在寒星师兄前面,到底是因为担心师兄被套话,还是因为......看到那么漂亮的女人对师兄笑得那么温柔,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她自己都没抓住。

但她脸上却莫名有些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继续吃东西。

江寒星看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

这小妮子,嘴上说着“演戏”,心里在想什么,怕是连她自己都没搞明白。

宴会的另一角,伊索尔德端着一杯新的香槟,优雅地靠在窗边,碧蓝色的眼眸越过人群,遥遥望向那对东方男女所在的方向。

她看着李柚柚一脸炸毛地跟江寒星争辩着什么,看着江寒星递给她纸巾的细微动作,看着李柚柚低头吃东西时那副心虚的模样......

嘴角的弧度,愈发意味深长。

“小姐,您似乎对那位李小姐很感兴趣。”身后,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老者无声无息地出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很有趣,不是吗?”伊索尔德轻抿一口香槟,碧蓝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明明是个直率到近乎单纯的女孩,却对江寒星有着极强的保护欲。那种保护欲......不太像是普通的同门之情。”

“您的意思是?”

“还不确定。”伊索尔德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着窗框,“但至少可以确定一点——那个李柚柚,是我们接触华夏武道核心圈的最佳切入点。她的心防,比江寒星容易突破得多。”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嘴角的笑容愈发迷人:

“华夏......真是越来越让人期待了。”

夜色深沉,维也纳的古老庄园内,一场无声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万里之外的藤袭山,晨光再次洒落林间。香奈乎依旧在沉默中验证着自己的能力,炭治郎依旧在敏锐地寻找着前进的道路,我妻善逸依旧在恐惧中瑟瑟发抖,嘴平伊之助依旧在野兽般的本能中横冲直撞。

宴会散场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维也纳的古老庄园在夜色中愈发显得幽深静谧,只有零星的路灯在石子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华夏访问团的成员们在庄园管家的引导下,各自返回位于庄园东翼的客房。

江寒星与李柚柚的房间相邻,门牌号分别是307和309。李柚柚打着哈欠掏出房卡,正准备刷卡进门,却被江寒星一把按住肩膀。

“来我房间。”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李柚柚瞬间清醒,瞪大眼睛:“啊?这大晚上的,你……”

江寒星已经推开自己的房门,侧身让出通道,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李柚柚与他对视三秒,败下阵来,嘟囔着“有话不能明天说吗”,还是乖乖地溜进了江寒星的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这是一间标准的欧式客房,空间宽敞,陈设典雅。江寒星示意李柚柚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拖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玻璃茶几。

“师兄,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李柚柚抱着一个靠枕,一脸警惕,“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给我上思想政治课,我现在就走。”

江寒星没有理会她的贫嘴,开门见山:“今天那个伊索尔德,你怎么看?”

李柚柚一愣,随即撇嘴:“还能怎么看?漂亮是漂亮,但一看就是那种精于算计的贵族小姐。她对你笑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那种‘我要得到你’的东西。”李柚柚绞尽脑汁地形容,“像猫看老鼠的那种眼神。反正我不喜欢。”

江寒星微微点头,对她的判断表示认可:“那你知不知道,她后来的目标,是你?”

李柚柚眨眨眼,没有说话。

“她发现从我这里不好下手,立刻转向你。你的反应,你的情绪,你的性格特点,短短几句话,她就能摸个七八成。”江寒星语气平淡,却字字敲在李柚柚心上,“这种人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她们有多强的实力,而在于她们能轻易看穿人心。”

李柚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江寒星继续道,“你觉得她漂亮,温柔,说话好听,对你示好。所以即便你知道她可能有目的,心里还是会对她产生一丝‘也许她没那么坏’的想法。”

李柚柚脸色微变,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靠枕。

“这是人之常情。”江寒星的声音难得柔和了一些,“但正因为是人之常情,才更需要警惕。越是对你示好的人,越容易让你放下防备。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陷阱。”

李柚柚沉默了半晌,低声道:“那……那我该怎么办?以后见了她就躲着走?”

“不用躲。”江寒星摇头,“躲反而显得心虚。正常相处,但记住三点——”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不该说的话,一个字别说。她问起师父,问起隐龙山,问起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一律用‘我不清楚’、‘师兄做主’、‘这个不能说’搪塞过去。”

“第二,她对你示好,你可以接受,但心里要有数。收礼物可以,但要记得回礼;一起吃饭可以,但要AA制;聊天可以,但话题止于风花雪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江寒星目光直视着她,“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开始替她说话,开始觉得‘她其实也挺可怜的’、‘她也是身不由己’,立刻来找我。那种时候,你已经离被套话不远了。”

李柚柚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忍不住问:“寒星师兄,你怎么懂这么多?师父教的?”

江寒星沉默片刻,淡淡道:“之前,我跟大哥……跟师父在江湖上混过一段时日。那些想从我们嘴里套话的人,什么样的没见过?比伊索尔德段位高的,多了去了。”

李柚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江寒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忽然道:“不过,你今天冲上来的那一下,倒是帮了大忙。”

“啊?”李柚柚抬头。

“你那一挡,让她误以为你是最容易突破的那个缺口。从今往后,她的注意力会更多地放在你身上,我这边反而轻松了。”江寒星回头看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所以接下来,你要演好这个‘容易上当的傻白甜’的角色。让她以为自己在接近你,实际上,你心里门清。”

李柚柚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你的意思是……让我将计就计?”

江寒星点头:“差不多。但前提是,你真的能做到‘心里门清’。”

“那必须的!”李柚柚拍着胸脯,“我李柚柚聪明着呢!不就是演戏吗?我演她个天衣无缝!”

江寒星看着她这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头。

但愿吧。

“行了,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行程。”他打开房门,示意李柚柚出去。

李柚柚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一脸认真地问道:“寒星师兄,你说……那个伊索尔德,她背后到底有什么目的?真的是为了刺探情报吗?”

江寒星沉默了一瞬,道:“也许不止。”

“什么意思?”

“她看你的眼神……”江寒星斟酌着用词,“不完全是猎手看猎物的眼神。有一点别的什么。我说不清。”

李柚柚挠挠头,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管她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睡了睡了,晚安师兄!”

她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房间。

江寒星关上门,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幽深的夜色,眉头微微蹙起。

他想起伊索尔德看向李柚柚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是好奇?是兴趣?还是……某种他读不懂的、更复杂的东西?

但愿是他想多了。

与此同时,庄园西翼,一间布置更加奢华精致的套房里。

伊索尔德已经卸下了晚宴上的盛装,换上了一件舒适的丝绸睡衣,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皮质相册。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她指尖触摸照片的瞬间,却仿佛感受到了阿尔卑斯山巅的彻骨寒风。

照片上,是一群穿着迷彩服的年轻人。他们或勾肩搭背,或咧嘴大笑,或对着镜头比着幼稚的手势。背景是一片荒凉的山区,远处可以看见几顶军用帐篷和一辆涂着红十字标志的卡车。

伊索尔德的目光,在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缓缓移动。

金发的汉斯,总喜欢在站岗时偷偷给她塞巧克力。黑发的弗雷德里希,能在任何恶劣环境下煮出一锅热汤。还有总是沉默寡言、但枪法精准到可怕的托马斯……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个橘发的女孩身上。

艾米丽。

照片上的艾米丽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露出一颗小虎牙,橘色的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但她毫不在意,只是开心地比着“V”字手势。她的眼睛是那种清澈的蓝绿色,像阿尔卑斯山间的湖泊。

那是艾米丽牺牲前三个月拍的照片。

伊索尔德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庞,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一个沉睡的梦。

“艾米丽……”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她曾是奥地利联邦军最年轻的女上校,带领着一支精锐的特种作战小队,活跃在境外反恐战场上。她的队员,都是她亲手挑选的精英,彼此之间有着过命的交情。

而艾米丽,是她队里最小的成员,也是唯一的女性队员。她十九岁入伍,天赋异禀,开朗活泼,是整个队伍的“开心果”。伊索尔德记得她第一次执行任务回来,兴奋得整夜睡不着,拉着自己说个没完。

可是,这一切都在那个冬天结束了。

一次常规的反恐任务中,她的队伍遭遇伏击。战斗激烈,但最终他们击退了敌人,以最小的代价取得了胜利。然而,在撤回基地的途中,艾米丽被一枚流弹击中,伤势严重。

野战医院的条件有限,无法进行复杂手术。上级承诺会派直升机将她转运至后方医院,让他们原地等待。

他们等了六个小时。

直升机始终没有来。

艾米丽的伤势急剧恶化,等不到转移,最终死在伊索尔德的怀里。死前,她还在笑,说“上校,你别哭,我没事的”。

后来伊索尔德才知道,那架直升机,被上级以“燃油配额不足”为由,调去运送一批“更重要的物资”——一批从军需仓库里“清点出来”、即将流入黑市的药品。

艾米丽不是唯一一个。

在那之后的一年里,陆续有七名队员,因为类似的“意外”而牺牲。有的死于后送途中的延误,有的死于战地医院的“医疗资源不足”,有的甚至只是因为在任务中“过于突出”,被调去执行必死的任务。

而每一次,抚恤金都被以各种理由克扣。“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医院里,按规定不能全额发放。”“他们是因公殉职,但程序上存在瑕疵,需要调查。”“你们的抚恤金正在审批中,再等等。”

伊索尔德用了两年时间,凭借军功和家族关系进入情报部门,一点一点地调查,一点一点地拼凑出真相。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同一个人——她曾经的上级,那位在军中颇有背景的准将。

是他贪墨了军费,克扣了药品,甚至将战友们的抚恤金中饱私囊。而那些因为他的贪腐而牺牲的士兵,在他眼里,不过是账本上的一个个数字,可以随意抹去。

伊索尔德找到了证据。转账记录、伪造的清单、伪造的死亡报告……每一样都足以将他送上军事法庭。

但当她将这些证据递交上去时,得到的回复却是:“查无实据,不予立案。”

那个人,背后站着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他们手眼通天,互相包庇,任何试图撼动他们的人,都会被反噬。

伊索尔德不甘心。

她动用一切关系,将案子闹大,甚至捅到了议会。但最终,换来的只是一纸调令——她被调离情报部门,转入“外交文化交流事务办公室”,明升暗降。

而那个人,依旧安安稳稳地坐在他的位置上。

伊索尔德从那一刻明白,在这个国家,在现有的体制下,她永远无法为战友讨回公道。

所以,当家族的长辈告诉她,有一个“接触华夏超凡者”的任务时,她毫不犹豫地接下了。

不是因为任务本身。

而是因为,她知道,华夏正在崛起。那个国家,有一套完全不同的规则,一种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而她的战友们,他们的死,本质上是因为这个国家的腐朽与不公。

她需要借力。需要找到一种方式,突破这个牢笼。

而华夏,或许是她唯一的希望。

伊索尔德轻轻合上相册,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碧蓝色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脆弱,只剩下冰冷的决然。

她走到窗边,望向庄园东翼的方向。那里,灯光已经熄灭,但那两个东方的年轻人,应该正在沉睡。

江寒星,华夏剑仙,沉稳内敛,心思缜密。从他身上直接突破,几无可能。

李柚柚,华夏拳宗,心直口快,情感外露。她对江寒星的维护,近乎本能。这种纯粹的情感,是最好的突破口,也是最容易引发共鸣的地方。

伊索尔德嘴角微微翘起,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算计,只有一丝复杂的暖意。

那个女孩,有点傻,有点单纯,但很真实。和艾米丽一样,有着那种让人忍不住想保护的纯粹。

如果……如果能和她成为朋友,或许不只是利用,也可以……

她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的目的,是复仇。任何情感,都会成为羁绊,都会影响判断。

可是,那个女孩挡在江寒星面前时,眼神里的光芒,真的和艾米丽一模一样。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夜将尽。

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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