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雾隐·地震·穿云箭

作者:暮隐刀 更新时间:2026/3/13 10:19:17 字数:9328

安全屋里,昏黄的灯光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伊索尔德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说完,此刻正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个白发黑眸的年轻男子。他听完之后,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疯女人蜷缩在角落,被暮云归稳住神魂后,她已经不再发抖,只是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偶尔喃喃自语几句,但至少能正常呼吸了。

江寒星和李柚柚站在一旁,等着师父的决断。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暮云归开口了,目光落在江寒星身上:

“寒星,你觉得这事该怎么查?”

江寒星微微一怔。师父很少这样问——通常是他直接下令,弟子执行。但这一次,他问了。

江寒星沉吟片刻,缓缓道:“师父,弟子以为,此事不宜大张旗鼓。欧洲贵族盘根错节,军方也牵扯其中,若直接硬碰,反而会打草惊蛇。最好是暗中取证,拿到确凿证据后,再考虑如何揭发。”

暮云归微微点头,又看向李柚柚:

“柚柚,你觉得呢?”

李柚柚挠了挠头,难得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说:“我同意师兄的。不过我觉得,咱们得快点,那个女人——”她指了指疯女人,“她说的话要是真的,那背后的人肯定已经急了。今天那帮杀手没能杀了她,接下来只会更疯狂。”

暮云归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两个弟子,一个沉稳周密,一个敏锐果敢,确实成长了不少。

他正要开口,李柚柚忽然上前一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师父,让我和师兄去查吧!”

江寒星也抬起头,目光坚定。

暮云归没有说话。

李柚柚继续道:“师父,您目标太大了。您往那儿一站,光是气场就能把人吓死,还怎么暗中调查?而且——”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疯女人和伊索尔德,“这俩人需要保护。万一咱们都走了,对方杀个回马枪,她们就完了。”

伊索尔德在一旁听着,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女孩……是在为自己考虑?

江寒星也开口了,语气沉稳:“师父,柚柚说得对。我们俩在欧洲这几天,对这边的地形、势力分布已经有了一些了解。伊索尔德小姐可以提供具体情报,我们三个配合,应该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拿到证据。”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弟子有一个请求。”

“说。”

“如果……如果我们陷入绝境,请师父出手。但在此之前,让我们自己试试。”

暮云归静静看着他们,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

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李柚柚顿时眉开眼笑,江寒星也微微松了口气。

但暮云归还没说完:

“让你们去,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师父请讲。”

“第一,不要逞强。证据拿不到可以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两人齐声应道:“是。”

“第二”暮云归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我会为你们打开包围圈。”

江寒星一愣:“师父的意思是?”

暮云归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你们去查,对方不会毫无察觉。一旦他们发现你们的行踪,必然会调动人手围堵。到时候”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浮现出一团若有若无的灰色光晕。那光晕看起来稀薄如雾,却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仿佛那不是光,而是某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东西。

“虚。”

李柚柚瞪大眼睛:“师父,您要用‘虚’?”

暮云归微微点头:“我会制造一场烈度不高的地震,打散他们的包围阵型。同时,用‘虚’化出一场大雾,遮住你们的行踪。”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地震和大雾,会在你们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之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

江寒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师父的“虚”,他见过几次——那是能干涉因果、扭曲现实的恐怖能力。用这种力量来制造地震和大雾,对师父而言易如反掌,但这份“易如反掌”背后,是对弟子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

“弟子定不辱命。”

李柚柚也跟着抱拳,难得正经起来:“师父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师兄!”

江寒星瞥了她一眼:“……你保护我?”

李柚柚挺起胸膛:“怎么?瞧不起人?我拳头可比你硬!”

江寒星懒得理她,但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暮云归从怀中取出一支细长的竹筒,递给江寒星。那竹筒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些繁复的纹路,隐隐有光芒流转。

“穿云箭。”他简短道,“危急时,拉开引线。无论我在何处,都能感应到。”

江寒星双手接过,郑重收好。

伊索尔德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难言。

她见过无数指挥官调兵遣将,见过无数精英接受任务,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徒”——没有冗长的训话,没有繁琐的计划,只有寥寥数语,和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那个白发男人,明明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却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服从的气场。而他的两个弟子,明明可以躲在师父身后,却选择站出来,自己去面对未知的危险。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华夏武道能传承千年而不衰。

“伊索尔德小姐。”

暮云归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

她连忙站直:“在!”

“你对那边的地形最熟,由你带路。”暮云归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但记住,你的任务是带路,不是拼命。如果遇到危险,他们要保护你,你别添乱。”

伊索尔德苦笑:“……是。”

李柚柚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嘻嘻道:“别紧张,有我呢!走吧走吧,再不走天都亮了。”

伊索尔德看着她那张灿烂的笑脸,忽然觉得,或许真的没那么紧张了。

维也纳的凌晨,浓云遮月,整座城市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中。

三条黑影从安全屋所在的小巷中闪出,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伊索尔德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服,银白色的长发被紧紧束起,塞进帽子里。她手里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电子设备,屏幕上显示着实时地图和几个标记点。

江寒星紧随其后,一身黑色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长剑用布条缠紧背在身后,没有丝毫晃动。

李柚柚殿后,依旧穿着那套宽松的运动服,但脚步轻快得像一只猫,落地无声。

“第一目标点,是准将在城外的一处私人庄园。”伊索尔德压低声音,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根据我之前的调查,那里是他进行……那些事情的主要场所。不过守卫森严,还有电子监控,很难潜入。”

“监控交给我。”江寒星淡淡道。

伊索尔德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三人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隐蔽的停车场。伊索尔德带着他们钻进一辆提前准备好的旧轿车——这是她用假身份租的,应该还没被监控。

车子发动,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半个小时后,轿车停在距离庄园三公里外的一片树林边缘。

“不能再往前开了,会有巡逻。”伊索尔德熄火,轻声道。

三人下车,消失在树林中。

庄园比伊索尔德描述的更加森严。

高耸的铁丝网围墙上,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围墙内,隐约可见几栋欧式风格的建筑,主楼灯火通明,不时有身穿黑衣的安保人员巡逻。

三人趴在树林边缘的灌木丛中,静静观察。

“这防守密度……”李柚柚咋舌,“比我想的还夸张。那准将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伊索尔德脸色凝重:“恐怕不只是他的东西。我之前查到的账目里,有几笔巨款是从几个不同的账户转来的,来源不明。这里,可能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乐园’。”

江寒星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那些摄像头,默默计算着角度和盲区。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立刻屏息,压低身体。

一队黑衣人从庄园方向疾步而来,大约十几人,手里都拿着武器。他们分成几组,开始在树林边缘布防,动作训练有素,显然不是普通保安。

“他们发现我们了?”李柚柚压低声音,手已经握成拳。

“不像。”江寒星目光锐利,“更像是在加强警戒。可能是收到了什么风声。”

伊索尔德心中暗叫不好。准将能在军方混到这个位置,肯定有自己的情报网。他们从安全屋出来到现在已经一个多小时,对方有所察觉也正常。

现在,他们被堵在了树林边缘。

前进,会被发现。后退,心有不甘。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

伊索尔德只觉得脚下的大地剧烈晃动起来,整个人几乎站不稳!她下意识抓住身边的树干,惊恐地看向四周。

地震!

整个树林都在摇晃,鸟群惊飞,兽类奔逃!远处庄园里的灯光剧烈摇晃,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和人的惊叫!

那队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震搞得人仰马翻,有的摔倒,有的抱着树干,哪里还顾得上警戒!

江寒星眼睛一亮:“师父!”

李柚柚差点欢呼出声,但强行忍住,只是咧嘴笑。

地震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过十几秒,便平息下来。

但紧接着,起雾了。

白茫茫的大雾从树林深处涌出,如同活物一般迅速蔓延,眨眼间便将整个树林笼罩其中!那雾气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三米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黑衣人惊恐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怎么回事?!哪来的这么大的雾?!”

“该死,什么都看不见!快,先撤回去!”

“联络主楼,报告情况!”

一片混乱。

江寒星低声道:“机会来了。跟我走。”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雾中。李柚柚拉着伊索尔德,紧紧跟上。

那浓雾仿佛有灵性一般,在他们身前自动分开,又在身后合拢。三人如同一尾鱼,在白色的海洋中无声游动。

庄园的围墙出现在眼前。江寒星没有停顿,纵身一跃,单手撑在墙头,轻巧翻过。李柚柚拉着伊索尔德,也轻松翻越。

落地时,伊索尔德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但更多的是震撼。

地震。大雾。

那个男人,真的做到了。

他甚至没有离开安全屋。

浓雾笼罩着整座庄园。

江寒星、李柚柚、伊索尔德如同一尾尾无声的鱼,在白色的海洋中游动,朝着那栋低矮的建筑摸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

庄园主楼顶层,一间昏暗的房间里,一双泛着淡金色微光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消瘦,双目紧闭——但他的“视野”却比任何人都清晰。

他的名字早已被人遗忘,人们只记得他的称号:“全视之眼”。

欧洲超凡界最顶尖的感知者,隶属“十诫”麾下,能力是捕捉方圆十公里内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和生命震动。他的眼睛可以穿透墙壁、大地,甚至伪装,任何隐藏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此刻,他的“视野”里,有三团异常明亮的生命气息,正在朝庄园深处移动。

其中两团,散发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纯粹而锋锐的能量,那是东方的武道。

另一团,则是普通的凡人,但心跳快得惊人。

灰袍人缓缓睁开眼,拿起手边的通讯器,声音沙哑而平静:

“冯·艾兴多夫先生,有客人来了。”

准将的书房里,冯·艾兴多夫正在品着一杯红酒,听到通讯器里的声音,手微微一顿。

“什么人?”

“三个。两个东方武者,一个你熟悉的人——伊索尔德·冯·克莱斯特。”

准将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果然是她。不自量力的东西。”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弥漫的大雾。

“他们现在在哪?”

“正在朝那栋建筑移动。应该是冲着地下室去的。”

准将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阴冷而残忍。

“好。让他们下去。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想找的东西。然后——”

他转身,对着通讯器说:

“请‘全视之眼’先生继续监视。我会让人包围那栋建筑。等他们出来,一个都别想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顺便,替我联系‘四枢德’那边。告诉他们,有东方武者潜入我的庄园,意图窃取欧洲秘辛。请他们……派人去这些客人的‘安全屋’坐一坐。”

灰袍人的声音传来:“明白。”

通讯切断。

准将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喃喃自语:

“伊索尔德……你以为找到证据就能扳倒我?你以为那两个东方人能保护你?”

他摇了摇头,笑容更加阴冷:

“你不知道这潭水有多深。既然你非要跳进来,那就别怪我把你也做成‘食材’。”

江寒星三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已经摸到了那栋低矮建筑前。

建筑门口有两名守卫,正拿着手电筒在雾中乱照,嘴里骂骂咧咧。这大雾让他们什么都看不清,根本发现不了已经摸到三米之外的江寒星。

江寒星手腕一翻,两枚小石子无声飞出——

“噗噗”两声,两名守卫应声倒地。

他上前,快速搜身,找到一张门禁卡。

“走。”

三人进入建筑,里面堆满了杂物。伊索尔德轻车熟路地走到角落,掀开一块地板,露出一个向下的楼梯。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江寒星用门禁卡刷开,铁门无声滑开。

一股混合着香料、烤肉香气和某种诡异甜腻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血腥味。

是……食物的香气。

伊索尔德愣了一瞬,然后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江寒星面色凝重,率先踏入。

门后是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各种食物的静物画,但那些肉的色泽,总让人联想到什么。

走廊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那是一座餐厅。

圆形穹顶上绘着华丽的壁画——众神欢宴的场面,但细看之下,那些神的面孔扭曲而疯狂。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银质烛台和水晶酒杯。周围是十几把高背椅,椅背上都刻着不同的族徽。

桌上放着几本厚厚的书。

李柚柚快步走过去,翻开一本。

然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一本食谱。

封面上写着:《圣筵·灵魂的烹饪艺术》。

翻开第一页,是详细的“选材指南”——如何挑选“纯洁的食材”(小男孩、处女),如何判断“成熟度”,如何“处理”才能保留最佳风味。

李柚柚的手开始发抖。

她翻开第二本。

那是一份名单。

“下一次圣筵的受邀者名单”——

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其中好几个,是欧洲最古老家族的家主。名单下方,是“食材清单”:

- 一名7岁男童(纯洁无瑕,用于主菜)

- 一名怀孕五个月的孕妇(需特殊处理,确保母子同时烹熟,以取“双生之福”)

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做法:

“将孕妇掐头去尾,仅留躯干。外烤内炙,需控制火候,使胎儿在腹中熟透而不断裂。食用时,剖腹取胎,母子分食,寓意新生与永续。”

李柚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不稳。

江寒星走过来,扶住她,接过那本名单。他的脸色也变了,变得铁青,握着名单的手指节发白,但他强行控制住了自己。

“还有。”他低声说。

伊索尔德在长桌的另一端,翻开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那是一本访客名录。

封面烫金字体:《圣筵宾客录·历代记》。

她翻开第一页,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姓氏——

哈布斯堡、波旁、霍亨索伦、罗曼诺夫、温莎……

那些在欧洲历史上呼风唤雨的名字,那些至今仍然掌控着无数财富和权力的古老家族,全都赫然在列。

她的手指颤抖着翻下去。

每一页都有签名、日期、还有简短的评语,记录着“用餐体验”。

“今日的食材极为鲜嫩,火候恰到好处,感谢主人的盛情。”

“与诸君共饮,同享圣筵,实乃人生至乐。”

“期待下一次相聚。”

她的目光停在一页上。

冯·克莱斯特。

那是她自己的姓氏。

而签名栏里,赫然是她祖父的笔迹——她太熟悉了,小时候祖父教她写字,那优雅的花体字母,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日期是三十年前。

评语写着:“感谢邀请,不虚此行。”

伊索尔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祖父……她的家族……

三十年前,他们就来过这里。

他们知道这一切。他们……参与其中。

而她现在,站在同样的地方,作为一个“背叛者”,试图揭发这一切。

可是……揭发谁?揭发给谁?

整个欧洲的权贵,都在这本册子上。她的家族,她的血亲,她的根——

都是共犯。

她忽然想笑,笑出声的那种笑。

原来她追查的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世界。

原来她以为的“正义”,只是站在了错误的阵营里。

原来……

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伊索尔德猛地回头,对上李柚柚那双通红却坚定的眼睛。

“别怕。”李柚柚的声音很低,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不管他们是谁,不管有多少人,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江寒星走过来,将那些食谱、名单、宾客录全部收进带来的防水袋里。他的动作冷静而迅速,没有丝毫犹豫。

“证据够了。”他说,“走。”

伊索尔德呆呆地看着他:“可是……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不是一个人,是整个欧洲的上层……”

“知道。”江寒星打断她,“所以更要带走。”

他看向她,那双一向淡漠的眼睛里,罕见地有了一丝温度:

“你选的路没错。是他们错了。”

伊索尔德愣住,然后眼眶忽然热了。

她没有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三人迅速撤离。

当三人从那栋低矮建筑中出来时,浓雾已经散去大半。

江寒星率先踏出门口,然后猛地停住。

李柚柚差点撞上他,正要开口问,却看见他的表情——那张一向淡漠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沉到了谷底。

四面八方,全是人。

穿着黑衣的武装人员,手持枪械,层层叠叠,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至少上百人,占据了每一个可能的出口。

而在人群后方,还有几个气息明显不同的身影——周身缭绕着圣光,眼神冷漠,那是超凡者。

人群分开,冯·艾兴多夫缓步走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看向伊索尔德:

“伊索尔德,好久不见。你还带了朋友来?真是……让我惊喜。”

伊索尔德的手握紧枪柄,指节发白。

江寒星将证据袋往身后一递,李柚柚立刻接过,护在胸前。

准将看了一眼他们的动作,笑得更开心了:

“拿到了?拿到就好。省得我再销毁。现在——”

他挥了挥手:

“把东西留下,人可以走。我保证给你们一个痛快的死法。”

江寒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意弥漫开来,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准将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

“有点意思。可惜——”

他看向那几名超凡者:

“动手。”

那几人正要踏前——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准将皱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屏幕上是一条紧急通讯:

“安全屋遇袭!东方强者的真身出现在安全屋!请求支援!”

准将猛地抬头,看向江寒星,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们……你们那个同伙,不是在安全屋吗?”

江寒星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

准将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咬牙道:“就算他来了又怎样?你们现在在我手里!他敢动,我就先杀了你们!”

话音刚落——

“轰!”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

月光下,一个白发身影静静悬浮在半空,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名超凡者身上。

只一眼。

那几人只觉得灵魂深处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圣光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双腿发软,几乎跪倒在地!

暮云归缓缓落地,站在江寒星和李柚柚身前。

他看向准将,目光依旧平淡。

准将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黑衣人早已扔下武器,四散而逃。那几名超凡者连滚带爬,头也不回。

准将也想跑,却发现自己双腿不听使唤,只能瘫在原地,浑身颤抖。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安全屋门外,月光如水。

暮云归静静站在门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疯女人在他身旁精神似乎好了些。

他身前三十米外,站着二十几个人。

每一个,气息都远超寻常超凡者。

暮云归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心中暗暗点名:

四枢德——智慧、正义、勇敢、节制。

天启四骑士——战争、瘟疫、饥荒、死亡。

七宗罪——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

七美德——谦卑、宽容、勤奋、慷慨、节制、贞洁、仁爱。

十诫。

欧洲超凡界的半壁江山,今夜都到齐了。

领头的,是四枢德之首,一个面容威严、周身缭绕着淡金色圣光的中年男子。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暮魁首,久仰。”

暮云归没有说话。

那人等了几秒,见对方毫无回应,只得继续道:“大家也算认识。今夜之事,本是一场误会。那两个女人,一个是我方叛逃者,一个是我方失踪人员,都与贵方无关。魁首若肯交出她们,带着弟子离开,我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暮云归依旧没有说话。

那人身后,一个周身缭绕着暗红色光芒的男人——大约是七宗罪中的“暴怒”——忍不住低声道:“他什么意思?装聋作哑?”

领头者抬手制止,继续道:“魁首,我们敬你是华夏武道第一人,不愿与华夏结怨。但此事涉及我欧洲内部事务,还请魁首给个面子。”

暮云归终于动了。

他微微抬起眼皮,看了那人一眼。

那一眼,平淡如水,没有愤怒,没有不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但那人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面子?”暮云归终于开口,声音淡漠,“你们,有面子吗?”

众人脸色一变。

暴怒的男人终于忍不住,踏前一步,周身血光大盛:“暮云归!你别太狂妄!我们敬你,是给你面子!你以为你一个人,能对抗整个欧洲超凡界吗?!”

暮云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夜空,仿佛那句话根本不值得回应。

暴怒的男人气得浑身发抖,但他身边的“节制”一把拉住他,低声道:“别冲动。他……不对劲。”

领头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道:

“暮魁首,你虽强,但此地是欧洲,不是华夏。你孤身一人,真气总有耗尽的时候。难道你以为,你可以在真气耗尽之前,将我们所有人杀死吗?”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暮云归。

暮云归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

但就是这个笑容,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暮云归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夜空。

那里,一朵紫色的烟花正冉冉升起,在夜空中炸开,久久不散。

穿云箭。

暮云归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二十几个欧洲超凡界的顶尖强者,淡淡道:

“让开。”

众人一愣。

领头者脸色一变:“你……”

话没说完,暮云归和疯女人的身影已经消失。

不是移动,是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缕淡淡的灰色雾气。

“追!”暴怒的男人大吼。

“等等——”领头者拦住他,“别追。追不上的。”

他看向那朵紫色烟花的方向,眼中满是忌惮:

“他刚才……根本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沉默。

良久,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真的拦得住他吗?”

没有人回答。

庄园后院。

暮云归落地后,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溃逃的黑衣人和超凡者,最后落在瘫在地上的准将身上。

他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仿佛那只是一滩烂泥。

“师父。”江寒星上前一步,举起手中的防水袋,“证据拿到了。”

暮云归接过,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

他的目光,落在伊索尔德身上。

伊索尔德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眶通红,手中还紧紧攥着另一本宾客录——那是她从桌上拿的,她祖父签名的那一页。

“伊索尔德小姐。”暮云归的声音很平静,“你要亲手处置他吗?”

伊索尔德猛地抬头,看向他。

暮云归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出了通往准将的路。

伊索尔德愣了一秒。

然后,她一步一步走向准将。

准将瘫在地上,看着这个曾经的下属,这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摆布的女人,一步步逼近。他想求饶,想威胁,想喊救命,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

伊索尔德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洒在她的银发上,镀上一层冷光。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冯·艾兴多夫,”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知道吗,我曾经恨你入骨。我以为,你是害死我战友的凶手,是侵吞抚恤金的恶魔。我以为,杀了你,就能为他们讨回公道。”

她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他的额头。

“可我现在知道了——”她的声音在颤抖,“你不过是最不起眼的一环。你只是个替他们跑腿的,是个帮他们处理‘食材’的厨子。真正的罪人,是我的祖父,是那些签了名的贵族,是那些坐在餐桌旁大快朵颐的……”

她说不下去了。

准将终于发出了声音,是求饶:

“伊索尔德……不,伊索尔德小姐……求求你……我是被逼的……是他们逼我的……你杀了我,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你……”

“砰!”

枪声响起,在夜空中回荡。

准将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双眼圆睁,额头上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

伊索尔德握枪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那张曾经让她恨之入骨的脸,此刻变得毫无意义。

她杀了仇人。

可她没有感到一丝快意。

因为真正的仇人,不是他。

因为真正的仇人,她杀不了。

“伊索尔德。”

李柚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索尔德没有回头。

李柚柚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拿枪的手。

那只手,冰凉,颤抖。

“没事的。”李柚柚轻声说,“你做了该做的事。”

伊索尔德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里,有泪光闪烁,却没有落下。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柚柚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那就慢慢想呗。反正你有的是时间。”

伊索尔德愣住了。

江寒星走过来,从她手中取过那把枪,收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对她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做得对。

暮云归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评价,没有安慰,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伊索尔德看着这三个东方的背影,忽然觉得,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转身,跟上他们。

月光下,四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身后,那座罪恶的庄园,在夜色中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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