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造坊的炉火彻夜不熄。
暮云归手中的铁锤起落有致,金钨在千百次锻打中逐渐成型。电震涡流剑的剑身已见雏形,幽蓝的纹路在火光下若隐若现。他不急,拜师礼需用心,更何况……
他停下锤,侧耳倾听。
远处,云归园依旧宁静。但在这个世界之外,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萨拉热窝的枪声并未响起。
但战争还是来了。
起因已不重要——奥匈的傲慢、德国的野心、俄国的扩张、英法的焦虑,所有矛盾在短短数月内激化到无法调和。当数百万大军在边境集结时,没人记得最初的外交照会写了什么。
而这一切的背后,有一个无人提及却至关重要的推手:
大夏。
这个东方新兴工业国,用近乎无穷无尽的工农业出口,喂饱了欧洲各国的战争机器。德国的克虏伯工厂用大夏的钢铁铸炮,英国的造船厂用大夏的木材铺甲板,法国的军粮里掺着大夏的罐头。
更便宜的原料,更快的交货,更灵活的付款。
当战争爆发时,每一个参战国都觉得自己能赢——因为大夏的物资还在源源不断地运来。
西线,马恩河畔。
炮火覆盖了整片森林,泥土被反复翻起又炸平。铁丝网后,士兵们蜷缩在战壕里,听着头顶呼啸而过的炮弹,等待着下一轮冲锋的命令。
一名年轻的德军士兵紧紧攥着步枪,指节发白。他怀里揣着母亲寄来的最后一封信,信纸已经被汗水浸透。
“上帝保佑德国。”他喃喃道。
下一刻,哨声响起。
他跃出战壕,冲向那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土地。
同样的场景,在数百公里的战线上同时上演。
战争,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惨烈。
巴黎,里昂信贷银行。
行长办公室里,一名穿着三件套西装的贵族正焦急地踱步。他面前的桌上,堆满了文件——地契、债券、股票,还有成箱的金条。
“快,全部换成黄金,还有大夏的外汇券!”他对银行经理吼道,“英镑?法郎?那些纸很快就要变成废纸了!”
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可是伯爵阁下,大夏的外汇券现在供不应求,汇率已经……”
“不管多少,全换!”伯爵打断他,“我的儿子们已经在马赛登船了,他们需要这些!”
马赛港,人头攒动。
码头上挤满了人,大多是年轻的面孔——贵族的次子、三子,商人的女儿,还有各种变卖家产试图逃离的中产家庭。他们提着皮箱,攥着船票,挤在登船口前,目光中既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对身后战火的恐惧。
一艘巨轮正在鸣笛,船身上漆着四个巨大的汉字:大夏远洋。
“快,快上船!”一名穿着讲究的年轻人推着妹妹往前挤,“到了大夏就安全了,父亲说那边有我们的远房表亲……”
“可是哥哥,我们从来没去过那里……”
“总比留在这里被征召强!”
人流如潮水般涌向船舱。
甲板上,一名大夏船员冷眼看着这一切,嘴里叼着烟卷,对身旁的同伴嘀咕:“这是第几批了?”
“第七批了吧。”同伴翻了翻记录,“全是贵族、资本家,带着金银细软来避难。听说还有更多的在路上。”
“嘿,欧洲打仗,咱们发财。”船员吐了个烟圈,“这买卖,值。”
同一时刻,大洋彼岸。
华盛顿,白宫。
威尔逊总统放下手中的电报,揉了揉眉心。国务卿布莱恩站在一旁,脸色复杂。
“总统先生,欧洲那边……完全绕过我们。所有的订单,都给了那个叫‘大夏’的地方。”
威尔逊沉默良久。
“布莱恩,你说那个‘大夏’,到底是什么?”
布莱恩摇头:“情报部门至今没有准确结论。只知道那里有海量的工业品,质量比我们好,价格比我们低,还能……送货上门。”
威尔逊苦笑:“送货上门?跨半个地球?”
“他们有大型运输飞艇,航程惊人。”布莱恩顿了顿,“还有那个‘华夏’,据说和大夏有某种联系。欧洲的贵族们,正在把子女往那边送。”
威尔逊站起身,走到窗边。
“国会那些议员,一定很不甘心吧?”
布莱恩点头:“东部财阀已经炸了锅。但西部和南部的议员,反而庆幸不用卷入战争。”
威尔逊叹了口气。
“那就继续孤立主义。让欧洲人自己打去。我们……看着就好。”
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西方。
那个神秘的东方,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东京,皇居。
大正天皇坐在御座上,身形瘦削,脸色苍白。脑膜炎留下的后遗症让他时常头痛欲裂,但此刻,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面前桌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东亚、东南亚、澳大利亚,每一处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欧洲人自顾不暇了。”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德国、法国、英国,全都被拖进了战争。他们在亚洲的殖民地,现在就是无主的肥肉。”
侍从长垂首而立,不敢接话。
大正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划过朝鲜半岛时微微一顿,随即移开。
朝鲜半岛……不能动。
那里离大夏太近。那片无边无际的舰队、遮天蔽日的飞机,是他午夜梦回时最深的恐惧。
手指继续下移。
东南亚。橡胶、锡矿、石油……英国的缅甸、马来亚,法国的印度支那,荷兰的东印度群岛。
澳大利亚。广袤的土地,丰富的矿产,几乎不设防的沿海。
“这些,”大正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都应该是我们的。”
侍从长终于忍不住开口:“陛下,陆军的那些人……”
大正的脸色阴沉下来。
陆军。
那群天天嚷嚷着“效仿大夏”、甚至想废除天皇的乱臣贼子。他们掌握着东瀛最强的地面力量,却对皇室阳奉阴违。更可恨的是,他们与海军势同水火,连零件弹药的标准都不一样,简直像两支敌对的军队。
“海军。”大正喃喃道,“只有海军,才是朕的臂助。”
他看向地图上的大洋。东瀛海军,世界前列。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利益,让他们在对东南亚和澳大利亚的战争中获取好处,他们就会死心塌地地支持皇室。
等到陆军被削弱……
大正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传令下去,”他说,“命海军开始拟定作战计划。目标:东南亚。时机:趁欧洲人无暇东顾。”
侍从长躬身领命。
窗外,东京的街巷依旧平静。但暗流之下,野心正在疯狂生长。
锻造坊内,暮云归放下铁锤。
感电三轮刃已基本成型,刀身修长,刃口泛着血红的光。他拿起剑,轻轻一挥,空气中隐隐有电弧噼啪作响。
海克斯科技枪刃还在打造中,零件复杂,需要更多时间。
他将剑放在一旁,走到窗边,望向远方。
这个世界正在剧变。欧洲的战火,东瀛的野心,大夏的机遇……
但这些,暂时与他无关。
他转过身,继续拿起下一块金钨。
拜师礼,要用心。
炉火依旧熊熊。
光阴似箭
欧洲的炮火还远在天边,东瀛的图谋还停留在纸面上。
但对于伊索尔德来说,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手中的两柄武器。
伊索尔德握着两柄新武器,在庭院中站定。
感电三轮刃刀身修长,橘红色的光泽在阳光下流转。海克斯科技枪刃则更显厚重,枪刃结合的造型透着一股凌厉的美感。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暮云归教她的方法,试着通过闭环催动感电三轮刃。
刀尖骤然亮起,一道电弧噼啪作响,在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电花。
伊索尔德眼睛一亮。
她又举起枪刃,扣动扳机——一枚淡蓝色的能量弹呼啸而出,击中了十米外的木桩,在表面炸开一圈细密的电光。
威力不大,但足够制敌。
她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忽然皱起眉头。
不对。
她仔细打量着剑柄和枪身,翻找了半天,却没找到任何储能的装置——没有电池仓,没有能量接口,没有任何可以“充电”的地方。
“师父。”她抬起头,满脸困惑,“这东西……怎么充能?”
暮云归站在廊下,闻言微微挑眉。
伊索尔德晃了晃手中的武器:“我找了一圈,没找到装电池的地方。总不会是用一次就扔吧?”
暮云归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
“这是符文大陆魔法侧的东西。”
伊索尔德眨眨眼。
“不要用科技侧的思维,去思考魔法侧的东西。”暮云归说,“它不需要电池。它汲取的是天地间的游离能量,以及持剑者自身的意志。”
伊索尔德愣了愣,低头看着手中的武器,喃喃道:“魔法侧……”
她在欧洲活了二十多年,见过超凡者,见过圣光,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但“魔法侧”这个词,还是第一次听说。
“去吧。”暮云归挥了挥手,“熟悉一下。问道试的时候,或许用得上。”
伊索尔德点了点头,抱着新武器,朝演武场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对着暮云归鞠了一躬。
“谢谢师父。”
然后快步离开。
暮云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正要转身回屋,忽然察觉身后多了一个人。
江寒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抱着一个巨大的剑匣,背着他那柄七星龙渊剑。
暮云归回头,正对上自家大徒弟的脸。
然后他愣住了。
江寒星在笑。
那张常年淡漠、面无表情的脸,此刻嘴角上扬,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暮云归沉默了。
一个平时极其正经的人,突然笑得极其灿烂——在熟人眼中,这画面……怎么说呢。
有点恶心。
江寒星显然没意识到师父的心理活动,他抱着剑匣走上前,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雀跃:
“师父,我的剑都准备好了。”
暮云归看着他,目光复杂。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
“跟我来。”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走进锻造坊。
江寒星将剑匣放在案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稀世珍宝。七星龙渊剑也解下来,轻轻靠在剑匣旁。
暮云归抬手,打开剑匣。
然后他也沉默了。
好家伙。
剑匣里整整齐齐排列着十几柄剑,每一柄都寒光凛冽,每一柄都保养得光可鉴人。
最上层那柄通体赤红,剑身隐隐有火光流转——少阳剑。
旁边那柄剑身厚重,剑格上刻着昆仑山的纹样——昆仑剑,是项昆仑那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特意托名家打造。
再往下数:
冰魄剑,剑身泛着幽蓝冷光。
破云剑,剑身修长,适合快攻。
惊雷剑,剑柄有雷纹,与他的雷法相配。
玄铁重剑,通体漆黑,是早年执行任务缴获的战利品。
流影剑,薄如蝉翼,专为暗杀设计。
……
林林总总,十几柄剑,每一柄都有名字,每一柄都有来历。
暮云归终于明白,为什么回鬼灭世界时,江寒星的剑匣重了那么多。
他抬起头,看向自家大徒弟。
江寒星依旧在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得意。
“师父,我想着问道试快到了,到时候可能要同时应付好几个人,多带几柄剑,有备无患。”
暮云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准备用这十几柄剑,去当考官?”
江寒星点头。
暮云归又看了一眼剑匣,又看了一眼江寒星那张笑脸,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合上剑匣,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问道试的时候,收敛点。别把人吓着。”
江寒星愣了一下,然后笑意更深。
“是,师父。”
暮云归走出锻造坊,迎面遇上李柚柚。
“师父!大师兄呢?我找他有点事……”
暮云归看了她一眼,抬手指了指身后。
李柚柚正要往里冲,被暮云归一把拉住。
“怎么了师父?”
暮云归沉默了一秒,淡淡道:
“你师兄现在笑得有点恶心。等一会儿再进去。”
李柚柚:???
锻造坊内,江寒星蹲在剑匣前,抚摸着每一柄剑的剑身,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收住。
窗外,暮云归快步离开,决定今天之内不再见这个大徒弟。
夕阳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锻造坊内,隐约传来江寒星的自言自语:
“少阳,冰魄,破云……到时候你们都要好好表现……”
远处,李柚柚挠着头,一脸困惑地站在原地。
这一天,云归园依旧平静。
但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问道试,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