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问道试第二场如期举行。
与第一轮的混战不同,这一场规则简单明了——擂台赛。大屏幕上随机抽取对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简单粗暴,一目了然。
观众席上座无虚席,人声鼎沸。经过昨天的第一轮,淘汰了超过七成的人,剩下的都是有些实力的。今天的擂台赛,注定更加精彩。
大屏幕上的名字开始滚动。
一个个名字闪过,一个个对手被匹配。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紧张地攥紧拳头,有人跃跃欲试地活动筋骨。
狯岳站在人群中,死死盯着那块大屏幕。
他的名字和另一个名字一起亮起——
蝴蝶香奈惠。
狯岳的瞳孔骤缩,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又是她。
直到昨天他才听说了这个女人的身份——暮云归的红颜知己,鬼杀队的花柱,蝴蝶忍的姐姐,那个银发蓝眸女人的师母。
凭什么?
凭什么他努力了这么久,连亲传弟子的边都摸不到,而那个女人——就因为长得好看,就能得到那么多?
他咬着牙,心中认定:
这是故意的。主办方一定是故意的。让他和香奈惠对上,就是想让那个女人轻松晋级,让他当垫脚石。
他阴郁的目光扫过高台。暮云归端坐其上,面无表情。他身后,伊索尔德正低头记录着什么,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狯岳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不会认输的。
绝不。
比试场地,一处宽敞的擂台。
香奈惠已经站在台上,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腰间别着那对幽梦双刀。晨光洒在她身上,将那身蝴蝶羽织映得格外温柔。
她看着缓缓走上台的狯岳,想起了鬼杀队内关于他的一些风评——
“那个叫狯岳的?实力还行,但性子……”
“心眼小,爱计较,总觉得自己被针对。”
“桑岛慈悟郎的徒弟?不,差远了。桑岛慈悟郎虽然暴躁,但光明磊落。这个……”
香奈惠轻轻叹了口气。
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
狯岳走上台,站在她对面,脸黑得像锅底。
香奈惠将双刀缓缓拔出,幽紫色的刀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狯岳君,”她轻声说,“不要紧张。”
狯岳没有回话,只是死死盯着她,眼神阴郁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裁判看了看两人,举起手——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狯岳动了。
雷之呼吸·肆之型·远雷!
他身形暴退的同时,一道雷电从刀尖激射而出,直取香奈惠!这是远程攻击,意在试探,更在牵制。
香奈惠脚步轻移,没有硬接。
花舞剑经·月映·月笼寒纱!
她剑势转柔,双刀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剑气如月光薄雾般弥漫开来。那雷电落入雾气中,竟然被层层迟滞,最终消散于无形。
这一招,非为伤敌,意在迟滞与感知。
毕竟,对方是鬼杀队的同僚。即使风评不佳,她也不希望伤害到他。
可惜,狯岳并不领情。
或者说,在他的认知里,这是他在香奈惠和暮云归面前展现自己的绝佳机会。他必须赢,必须表现得足够亮眼,才能让那些人看到他的价值。
雷之呼吸·叁之型·聚蚊成雷!
他身形疾冲,刀身迸发出密集的雷电波纹!那是向四周扩散的多方位斩击,每一道都裹挟着电流,让人防不胜防!
香奈惠见他打得卖力,眼中的温和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认真。
既然对方全力以赴,她也不能再留手了。
花舞剑经·舞花·惊鸿照影!
她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不是移动,是爆发。从绝对的静止到极致的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狯岳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幽紫色的剑光已经直取他的咽喉!
他瞳孔骤缩,本能地举刀格挡——
但那剑光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
当他的刀才刚刚抬起一半,冰冷的剑锋已经停在了他的脖颈前。
幽梦双刀的刀尖,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寸。
狯岳僵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
两招。
仅仅两招。
他输了。
香奈惠收剑,幽紫色的光芒从刀身上敛去。她看着狯岳,眼中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如既往的温柔。
“狯岳君,”她微微一笑,“打得不错。”
说完,她转身,步伐轻盈地走下了擂台。
台下,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蝴蝶香奈惠赢了!”
“太强了!那个叫什么狯岳的,连两招都没撑住!”
“差距太大了……”
那些声音传入狯岳耳中,如同一把把刀,在他心上反复割着。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中的刀,还保持着那个举到一半的姿势。
他的脸,阴沉得可怕。
打得不错?
打得不错?!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道已经走远的、穿着蝴蝶羽织的背影。
她说什么?打得不错?
这算什么?施舍吗?还是嘲讽?
他已经使出了全力,用上了自己最得意的招数,结果呢?两招,两招就输了。而且最后那一剑,她明明可以直接刺穿他的喉咙,却偏偏停住了。
故意的。
她一定是故意的。
狯岳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们都是一伙的。主办方故意让我和她打,就是想让那个女人轻松晋级。她故意只用两招就赢我,就是想让所有人看我笑话。她最后说那句话,就是在嘲讽我!
凭什么?凭什么?!
他咬着牙,眼中的阴郁几乎要溢出来。
远处的看台上,不死川实弥皱着眉,看着那道僵立在台上的身影,脸色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过头去,重重地“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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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奈惠已经走远,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狯岳心里在想什么。
她只是觉得,作为同僚,输了之后被说一句“打得不错”,应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毕竟,她真的觉得他打得不错。
虽然只有两招,但那两招确实是用心了的。
她沿着通道向外走去,准备去休息区找忍她们。
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
身后,狯岳的身影依旧僵立在台上,久久没有动。
他的眼神,阴郁得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只不过,败者的心境无人关心,人们的目光总是聚焦在胜利者身上。
香奈惠走下擂台时,周围的议论声便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个穿蝴蝶羽织的,又赢了!”
“两招就解决了对手,太强了……”
“听说了吗?那是魁首亲自为她创的剑法,叫什么‘花舞剑经’。”
“花舞剑经……配她这一身,真是绝了。”
“对了对了,我刚才听人说,有人给她起了个绰号——”
“什么?”
“花剑。”
“花剑?这名字……”
“挺合适的吧?你看她用的剑法,还有她那一身蝴蝶的打扮……”
“花剑蝴蝶香奈惠……听起来还挺顺的。”
人群中,这个名号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播开来。
有人觉得贴切,有人觉得普通,有人觉得配不上她的实力,但无论如何,“花剑”这个名字,从今天开始,算是传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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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奈惠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是沿着通道向外走去。
刚走出赛场区域,便看见蝴蝶忍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姐姐!”
忍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毫发无伤,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恭喜姐姐,又赢了。”
香奈惠微微一笑,正要说什么,忍已经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离暮先生,又近了一步哦。”
香奈惠脸颊微微一红,伸手去拍她:“忍!”
忍笑着躲开,姐妹俩就这样在通道里闹了起来。
周围经过的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两个一个温婉一个俏丽的女子嬉戏打闹,脸上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那就是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吧?”
“姐妹俩感情真好……”
“那个小的听说也很厉害,现在还没轮到她的场次。”
“等着看吧,肯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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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姐妹俩打闹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垂头丧脑地走了过来。
栗花落香奈乎。
她低着头,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似的,连那头柔顺的黑发都显得有些蔫。
香奈惠最先注意到她,立刻停下和忍的打闹,快步迎上去。
“香奈乎?”
忍也跟了上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关切的神色。
“怎么了?受伤了?”
香奈惠伸手想去检查她的身体,香奈乎却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受伤。”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香奈惠和忍对视一眼,心中更加疑惑。
忍蹲下身,与她平视,柔声问:
“那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香奈乎又摇了摇头。
沉默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依旧是那样轻,却带着一丝香奈惠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情绪——委屈,或者说,失落。
“我……输了。”
香奈惠一愣。
忍也愣住了。
香奈乎继续道:“比赛,输了。不能……不能继续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双一向平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泛着微微的涟漪。
“以后……不能陪姐姐们去隐龙山了。”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心里……难受。”
说完这句话,她又低下了头,仿佛在为自己的“难受”而感到羞愧——毕竟,她从小就不被当人对待,只能靠着不露声色,不动感情熬下去。
可是现在,她真的难受。
不是因为输了比赛。
是因为输了比赛,就不能再和姐姐们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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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奈惠看着她这副模样,愣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又带着一丝忍才看得懂的“姐姐式”的宠溺。
“噗——”
旁边,忍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
香奈乎抬起头,看着她们俩,眼中满是不解。
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香奈惠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香奈乎,”她的声音温柔如水,“你在想什么呢?”
香奈乎眨眨眼,没有说话。
忍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
“小香奈乎,你是不是傻?”
香奈乎:?
忍继续道:“你是我姐姐的义妹,对吧?”
香奈乎点点头。
“我姐姐肯定会去隐龙山的,对吧?”
香奈乎又点点头。
“那你是我姐姐的妹妹,你想去隐龙山,谁还能拦着你?”
香奈乎愣住了。
忍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隐龙山又不是什么皇宫禁地,那是暮先生的家,也是我姐姐以后的家。你是我姐姐的妹妹,那就是暮先生的小姨子。你想去,随时都能去,还用得着比赛?”
香奈乎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香奈惠蹲下身,与她平视,紫眸中满是温柔:
“香奈乎,你是我妹妹。不管你能不能通过问道试,不管你能不能进隐龙山,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她伸手,将香奈乎轻轻拥入怀中。
“我想去的地方,你当然可以一起去。谁也不会拦着你。”
香奈乎僵在原地。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她不懂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是热的。
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眼眶却也微微泛红。
她别过头去,小声嘟囔:
“姐姐真是的……在大街上就这样……”
但她的嘴角,始终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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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香奈惠松开香奈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不过,输了比赛,心里难受,是对的。”
香奈乎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香奈惠微微一笑:
“因为你想赢。因为你在意。这说明——”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欣慰:
“你越来越像正常人了。”
香奈乎愣了愣,然后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
“我……我想赢。我想……证明自己。”
香奈惠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那就继续努力。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香奈乎用力点了点头。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与此同时,观战区的一角,宇髄天元双手抱胸,倚在栏杆上,姿态一如既往地“华丽”。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却不如往日那般轻松。
“花剑……蝴蝶香奈惠……”
他喃喃重复着那个刚刚在人群中传开的名号,心中五味杂陈。
倒不是嫉妒。他宇髄天元还不至于因为一个女人得了称号就眼红。让他纠结的,是另一件事——
虞清商那关。
他想起那天在云归园,自己满怀期待地向那位清冷的师姐请教音杀之术,结果对方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
“想学音杀之术,先获得一个被武林认可的江湖名号。”
当时他还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要求,甚至雄心勃勃地想要给自己起一个“华丽到爆炸”的称号。可后来项昆仑那番话让他明白,江湖称号不是自封的,得靠打出来、做出来。
他本以为这事得慢慢来,至少得等几年,等他在鬼杀队立下更多功劳,等他的名字在江湖上广为流传……
可今天,香奈惠的“花剑”二字,像一记重锤,敲醒了他。
原来,参加问道试,在众目睽睽之下表现出众,也能这么快获得称号。
香奈惠这才打了第二场,就已经有人给她起了名号。如果他宇髄天元也参赛,以他的实力和华丽程度,拿个称号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是……
他皱起眉头。
参加问道试,就意味着要加入隐龙山。
他倒不是排斥隐龙山,暮云归那几位亲传弟子个个都是好人,他也愿意跟他们打交道。但加入?那是另一回事了。
他宇髄天元,有三位如花似玉的妻子,有音柱的职责,有他想要的生活。天天杀鬼已经够累了,他可不想等无惨死后,还要被卷入什么江湖纷争,今天调解这个门派,明天摆平那个恩怨。
他只想带着他的三位妻子,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开个温泉旅馆,过点逍遥日子。
可是……音杀之术……
他想起虞清商那日在清泉边弹琴的样子,琴音一起,万物俯首。那种境界,那种华丽,他做梦都想拥有。
“天元大人,您在想什么?”
雏鹤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宇髄转头,看见三位妻子正关切地看着他。槙于手里还拿着一串刚买的团子,须磨正用扇子给他扇风。
“在想那个称号的事。”宇髄也不隐瞒,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三位妻子听完,面面相觑。
“所以……您想参加问道试?”雏鹤问。
“想,又不想。”宇髄叹了口气,“想是因为称号,不想是因为不想加入隐龙山。”
槙于歪着头想了想:“可是天元大人,您不是一直说,要追求最华丽的人生吗?音杀之术,听起来就很华丽呀。”
“是啊是啊!”须磨附和道,“而且加入隐龙山也不一定就要天天处理江湖事吧?暮先生那人,看起来不像是会强人所难的。”
宇髄愣了一下。
须磨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暮云归那个人,虽然冷了点,但确实从不强求任何人。他那几个亲传弟子,不也都是自愿跟着他的吗?就连鬼杀队的十柱,他也没逼着人家加入隐龙山,只是给了个问道试的机会。
如果他参加了问道试,拿到了称号,学会了音杀之术,然后再跟暮云归说清楚——他只想学艺,不想被绑在隐龙山——以暮云归的性子,应该不会拒绝吧?
宇髄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须磨,你这话……倒是点醒我了。”
须磨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可是最聪明的那个!”
雏鹤和槙于相视一笑,没有说话。
宇髄转过身,望向高台上那道清冷的身影——虞清商正端坐在那里,面纱下不知是什么表情。
“音杀之术……”他握紧拳头,眼中燃起斗志,“等着,我一定会学到的!”
三位妻子在一旁偷笑。
“天元大人终于又有干劲了。”
“是啊,最近他都懒洋洋的。”
“看来还是得靠须磨。”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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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
伊索尔德侍立在暮云归身后,手中依旧捧着那台笔记本电脑。她的目光落在下方的擂台上,那里,狯岳刚刚被香奈惠击败,正阴沉着脸走下台。
那双蓝眸微微眯起。
片刻后,她微微俯身,凑到暮云归耳边,压低声音道:
“师父,那个狯岳……”
话才出口,暮云归便抬起手,轻轻一挥,打断了她。
伊索尔德立刻收声。
暮云归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赛场上,声音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有些事,你知道就行。不必说出来。”
伊索尔德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暮云归继续道:“即使你认为有必要说,那也不能明说。当心——”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只有伊索尔德才能听出的深意:
“祸从口出。”
伊索尔德心中一凛。
她明白了。
师父什么都知道。知道她想说什么,知道狯岳是什么样的人,知道那张阴沉的脸下面藏着什么。但他不说,也不让她说。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有些话,说出来就是祸。
她微微躬身,后退半步,重新站直,继续侍立在暮云归身后。
蓝眸依旧看着下方,但这一次,她什么都没再说。
下方,狯岳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的背影,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高台上,暮云归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风从远处吹来,扬起他的白发。
问道试,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