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夜斟

作者:暮隐刀 更新时间:2026/3/24 10:49:04 字数:7651

问道试第二场落幕时,夕阳正好。

擂台区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整片场地照得如同白昼。晋级的、淘汰的、看热闹的,三三两两散入夜色,汇向镇子里那些亮着灯笼的酒肆茶楼。

五天后,第三场。

规则已经贴在告示栏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第三轮规则:五日内自由组队,人数不限。五日后,任选一名亲传弟子或“王国机神·贾克斯”为对手,在其手下坚持一炷香时间,全员晋级。】

简单。直接。

但正是因为简单,才让人心里发毛。

告示栏前围满了人,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找不到巢的蜂。

“人数不限?那咱们所有人组一队,岂不是稳过?”

“你想得美。第一轮那个‘内定’的事儿忘了?魁首能留这么大空子让咱们钻?”

“可规则上确实这么写的啊……”

“规则上写的多了,你还敢全信?”

有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第一轮那个“内定测试”,坑哭了多少人?那些冲上去打李柚柚的,那些躲在人群里起哄的,现在还在后悔。

魁首这人,面上不显,下手是真黑。

“而且你们看——”有人指着告示栏上的小字,“规则说的是‘任选一名亲传弟子或王国机神’,不是‘任选一名考官’。”

“有区别吗?”

“当然有。伊索尔德也是亲传弟子。”

人群安静了一瞬。

伊索尔德。那个银发蓝眸的高个女人,才入门几天?听说是魁首从欧洲带回来的,当过兵,打过仗,但武道修为……能有多高?

比起剑仙江寒星、拳宗李柚柚、霸王项昆仑、锁月听泉虞清商,她简直弱得令人发指。

“那咱们选她不就完了?”

“……”没人接话。

第一轮的教训太深刻了。魁首能留这么明显的空子?那个女人身上,真的一点坑都没有?

告示栏前的人渐渐散了。没人敢拍板,没人敢赌。

夜色里,那些犹豫的身影各自隐入不同的灯火。

问道试举办的镇子不算大,酒馆却不少。

关灵儿选的那家在最深的巷子里,门脸破旧,灯笼歪斜,但胜在清静。

她要了一壶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眉尖刀靠在桌旁,刀鞘上的裂纹在烛光下泛着暗色的光。她盯着那裂纹看了很久,然后端起酒杯,举到半空,却没喝。

五天。组队。人数不限。任选对手。

伊索尔德。

王国机神。

这两个名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头疼。

伊索尔德是魁首亲口认的第五亲传。魁首这人,面上冷淡,心里护短。他能让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出来当靶子?他身上那些稀奇古怪的装备道具,随手给伊索尔德塞几件,就够参赛者喝一壶的。

那个银发女人弱?也许吧。但她身上那些“看不见的东西”,绝对不弱。

至于王国机神……

关灵儿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名字起得太大了。“机神”——听着就像那种能毁天灭地的东西。可万一只是魁首故意取个好听的名字唬人呢?

她摇摇头,提起酒壶又斟了一杯。

没情报。什么都没情报。

唯一能确定的是,不管是伊索尔德还是王国机神,都是坑。区别只在于,坑里埋的是刀还是针。

她又喝了一杯。

正要斟第三杯,门口传来一声招呼:

“怎么?关家的小姐也有要借酒浇愁的事?”

关灵儿抬眼。

吕青瑶倚在门框上,怀里抱着一把苗刀,刀身比寻常的刀更长更细,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关灵儿嗤笑一声。

“什么关家小姐。”她收回目光,盯着杯里剩下的半口酒,“旁支的旁支罢了。你来这儿,不是想说这些的吧,吕大小姐?”

吕青瑶没接话,径自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苗刀靠在桌边,刀柄上的穗子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她伸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大口。

“渴死了。”她放下杯子,抹了抹嘴,“这酒还行。”

关灵儿看着她那副自来熟的样子,懒得说话。

吕青瑶又喝了一口,才开口:

“第三轮的规则,你怎么看?”

关灵儿没回答,反问道:“你先说。”

吕青瑶也不恼,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伊索尔德是坑。魁首那人,护短护到骨子里,能让他刚收的弟子出来当靶子?我不信。”

关灵儿挑了挑眉。

“王国机神也是坑。”吕青瑶继续说,“名字起这么大,要么是真厉害,要么是故意起个大名字唬人。不管是哪种,都是坑。咱们什么情报都没有,去赌这个?傻子才去。”

关灵儿终于开口:“所以你打算选谁?”

“不知道。”吕青瑶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那四个老的,哪个都打不过。剑仙那十几把飞剑你看到了吗?霸王那力气是人能扛的?拳宗那速度……算了算了。”

她摆摆手,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关灵儿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女人,分析得跟自己差不多。

“所以你是来找我组队的?”关灵儿问。

吕青瑶点点头,理所当然地:“对呀。顺便商量商量,打谁比较容易被放水。”

“放水?”

“魁首那人,面上冷,心里有数。他设这个规则,肯定有他的道理。”吕青瑶把玩着空杯子,“咱们只要选对了人,说不定能混过去。”

关灵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选不出来。伊索尔德和王国机神,我都不敢碰。”

“那就对了。”吕青瑶笑了,“我也选不出来。所以咱们一起选不出来,总比一个人选不出来强。”

关灵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逻辑,好像也没毛病。

“就咱们俩?”关灵儿问,“人数是不是太少了?”

吕青瑶叹了口气,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我本来想拉裴庆和太史靖的。那两个傻小子,第一轮被霸王揍得半死,结果霸王还请他们吃饭,现在可红火了。”

关灵儿愣了一下:“吃饭?”

“对,就在镇子上那家饭馆,三十斤牛肉,两坛花雕。听说霸王亲自给他们倒的酒,亲口夸的‘有种’。”吕青瑶撇撇嘴,“现在那俩小子走路都带风,哪还记得咱们。”

关灵儿听完,也叹了口气。

三十斤牛肉。两坛花雕。

霸王亲自夸的“有种”。

换谁谁不飘?

“得想个办法。”关灵儿说。

“什么办法?”

“让他俩进咱们队。”

吕青瑶眨眨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关灵儿很熟悉的东西——那种“你也是这么想的”的默契。

“行。”吕青瑶端起酒杯,“那咱们一起想。”

关灵儿也端起杯,和她碰了一下。

酒液入喉,温热从胃里蔓延开来。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传来隐约的喧哗声,是那些还在为规则纠结的人,在酒肆里高声争论。

关灵儿望着那片灯火,忽然觉得,这场问道试,比她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吕青瑶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随口问:

“对了,你那把刀,叫什么?”

关灵儿低头看了一眼靠在桌边的眉尖刀。

刀鞘上的裂纹,是上一场留下的。

“眉尖。”她说。

“好名字。”吕青瑶点点头,拍了拍自己那把苗刀,“我这个,还没起名。”

关灵儿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问:

“你是真的想组队,还是因为不想一个人扛?”

吕青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都有。”

她端起酒杯,冲关灵儿示意:

“但我觉得,跟你一起扛,比一个人扛有意思。”

关灵儿沉默了一会儿,也端起杯。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翌日午后,镇子东街的“顺兴”饭馆里,项昆仑正对着一桌菜大快朵颐。

五十斤卤牛肉,一大盆孜然羊肋,两笼屉馒头,一盆酸辣汤,外加三壶老酒——这是他的日常下午茶的饭量。老板早就见怪不怪,每次这位爷来,直接让后厨把备好的料都拿出来。

项昆仑啃完一根羊肋骨,正要伸手去拿下一根,门口的光线一暗,两个人走了进来。

关灵儿和吕青瑶。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瞬,目光扫过饭馆里寥寥无几的几张桌子,最后落在他身上。

吕青瑶用胳膊肘碰了碰关灵儿,压低声音:“巧了,就他在。”

关灵儿没说话,径直走过去,在项昆仑旁边的桌边坐下。吕青瑶跟过来,把苗刀往桌边一靠,也坐下了。

项昆仑抬头看了她们一眼,认出是那天在第一轮时见过的。他嘴里还嚼着牛肉,含糊地打了个招呼:“唔……你们也来吃饭?”

关灵儿点点头,冲老板喊了声:“来壶茶。”

吕青瑶则看着项昆仑面前那堆得小山似的牛肉,忍不住问:“项师兄,你……一个人吃这么多?”

项昆仑咽下嘴里的肉,咧嘴笑了:“俺的气血道消耗大,不多吃点扛不住。你们要不要来点?这家的卤牛肉特别香。”

吕青瑶看了一眼那油汪汪的肉,有点心动,但还是摇了摇头:“不了不了,我们喝茶就行。”

老板端来茶壶,关灵儿给自己和吕青瑶各倒了一杯,端起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项昆仑身上。

他吃得专注,没什么防备,就是一副“谁来都不影响我干饭”的架势。

关灵儿放下茶杯,开口了:

“项师兄,我们看了裴庆和太史靖那场。他们俩……在你手下撑了好几招?”

项昆仑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骨头,擦了擦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那两个小子?不错!有种!虽然打不过俺,但敢冲敢拼,不怂!”

吕青瑶趁机接话:“听说你还请他们吃饭了?”

“对!”项昆仑一拍大腿,指着面前的牛肉,“跟这桌差不多!三十斤牛肉,两坛花雕!俺跟他们说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找俺!”

关灵儿和吕青瑶对视一眼。

关灵儿端起茶杯,像是在随口闲聊:

“他们俩确实不错,就是缺个好搭档。单打独斗的,第三轮怕是悬。”

项昆仑愣了一下,挠挠头:“第三轮……对,第三轮要组队。俺还没问他们打算跟谁呢。”

吕青瑶趁机接话:“项师兄,你说他们俩那种打法,跟什么人搭比较好?”

项昆仑想了想,认真道:“他们两个,一个使铁鞭,一个使重剑,都是硬碰硬的。得找个有脑子的,能给他们兜底,不然被人一绕就晕了。”

关灵儿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吕青瑶继续问:“那项师兄觉得,什么样的人算‘有脑子’?”

项昆仑挠挠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咧嘴笑了:

“你们俩不就挺有脑子的?”

关灵儿的手微微一僵。

吕青瑶差点被茶水呛到。

项昆仑却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自顾自地说:“第一轮那个‘内定’,你们俩一个去抢信物,一个留下来安抚人,都干得漂亮。俺师父在台上都夸了,说你们‘有胆有识’。”

关灵儿垂下眼帘,语气淡淡的:“魁首夸的?”

“对!”项昆仑用力点头,“俺师父那人,嘴上不说,心里有数。他说好的,就是真的好。”

吕青瑶忍不住问:“魁首……怎么说的?”

项昆仑想了想,回忆道:“俺师父说,关灵儿‘遇事知道先安抚众人,再询问清楚,最后动手。心性沉稳,有领袖之姿’。还说,要是她第一轮没过,就给她安排复活赛。”

关灵儿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吕青瑶追问:“那我呢?”

项昆仑咧嘴笑了:“师父说你‘瞬间识破主办方的目的,直接去抢信物。有胆有识’,你叫……吕清瑶?对,列了上等。”

吕青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得意。

关灵儿沉默了一会儿,把杯中茶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

“项师兄,多谢款待。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项昆仑摆摆手:“行,你们忙。有空来吃牛肉啊!”

两人走出饭馆,拐进旁边的巷子。

吕青瑶忍不住笑出声来:“魁首夸咱们了?‘上等’?‘有领袖之姿’?‘有胆有识’?”

关灵儿斜了她一眼:“你至于高兴成这样?”

“当然至于!”吕青瑶理直气壮,“那可是武道魁首!他夸一句,比什么名号都值钱!”

关灵儿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傍晚时分,裴庆和太史靖果然来找项昆仑了。

他们没去饭馆,直接去了项昆仑在镇子上的住处——一间临时租的小院,院子里堆满了练功用的石锁和木桩。

太史靖推开门,看见项昆仑正蹲在院子里啃一只烤全羊。

“项大哥!”

项昆仑抬起头,满嘴油光:“哦,你们来了?来来来,一起吃!”

裴庆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们吃过了。”

太史靖则直接问:“项大哥,第三轮那个规则,我们拿不准主意。打谁好?跟谁组队?”

项昆仑放下羊腿,擦了擦手,认真想了想:

“你们俩……单打独斗肯定不行。得找个人给你们兜底。”

太史靖挠头:“兜底?找谁啊?”

裴庆也一脸茫然。

项昆仑咧嘴笑了:

“就那天在擂台上那个姓关的丫头,还有那个使苗刀的女的。她们俩有脑子,你们俩有膀子,搭起来正好。”

太史靖愣了愣:“可是……我们跟她们不熟啊……”

“不熟?”项昆仑一拍大腿,“见一面就熟了!你们现在就去找她们,就说我让你们去的。”

裴庆和太史靖对视一眼。

太史靖还想说什么,裴庆一拉他袖子:“走吧走吧,听项大哥的。”

两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裴庆忽然回头:

“项大哥,那个……她们住哪儿?”

项昆仑愣了一下,挠挠头:“不知道。”

太史靖:“……”

裴庆:“……”

项昆仑想了想,挥挥手:“镇上就这么大,挨家挨户问呗!你们俩膀大腰圆的,还怕找不到人?”

裴庆和太史靖默默地走了。

入夜,镇子深处的老酒馆里,关灵儿和吕青瑶还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摆着一壶酒,两碟小菜,但两人都没怎么动。

吕青瑶托着腮,望着窗外的夜色:“你说那两个傻小子,会来吗?”

关灵儿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会。”

“这么肯定?”

“项昆仑既然说了,他们肯定会来。”关灵儿放下酒杯,“他现在是他们的大哥,大哥说的话,比什么都管用。”

吕青瑶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

裴庆和太史靖站在门口,一脸局促。

太史靖挠着头,支支吾吾地开口:

“那个……项大哥让我们来找你们……”

关灵儿看了吕青瑶一眼。

吕青瑶冲她眨了眨眼。

关灵儿收回目光,淡淡道:

“坐吧。酒还够。”

裴庆和太史靖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吕青瑶给他们各倒了一杯酒,推过去:

“项大哥还说什么了?”

裴庆接过酒杯,老实交代:“项大哥说,我们有膀子,你们有脑子,搭起来正好。”

太史靖补充:“他还说,让我们听你们的。”

关灵儿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举杯,冲两人示意:

“那就——搭起来正好。”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云归园的凉亭里,四道身影各据一角。

香奈惠坐在石凳上,双手交叠置于膝前,姿态一如既往地温婉。蝴蝶忍靠在她身侧的栏杆上,手里捏着一片不知从哪摘来的叶子,一下一下地转。炼狱杏寿郎站得笔直,金红色的眼眸里燃着火焰,一看就是在憋着什么话。宇髄天元则大剌剌地靠在亭柱上,七彩的眼眸扫过三人,嘴角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什么都知道的笑。

石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个人名——是忍刚才随手写的。

【伊索尔德】【王国机神·贾克斯】【江寒星】【李柚柚】【项昆仑】【虞清商】

六个名字,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伊索尔德可以先划掉。”蝴蝶忍开口,手里的叶子转得更快了,“她刚入门没几天,挑她太欺负人了。”

炼狱杏寿郎点头:“唔姆!此言极是!武人之道,当堂堂正正,岂可挑最弱者下手!”

宇髄天元挑了挑眉,没说话。

蝴蝶忍继续道:“王国机神……这个也不用考虑。”

“为什么?”宇髄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意味。

蝴蝶忍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装什么装”。

“去年的期末考试,十柱联手,打了那台铁疙瘩七成实力、禁用两个技能的状态,勉强过关。”她掰着手指数,“现在咱们只有四个人,它就算只开五成实力,咱们能撑一炷香?”

宇髄想了想,认真道:“撑不住。”

“而且那台机甲的性格……”香奈惠轻声接话,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无奈的笑意,“恐怕到时候会说不少……嗯,让人不太愉快的话。”

她用了最委婉的说法。

宇髄深有同感地点头:“上次它说我的刀法‘跟老太太绣花似的’,这仇我记着呢。”

“所以伊索尔德和王国机神排除。”蝴蝶忍拿起笔,在那两个名字上划了两道,“还剩四个——江寒星、李柚柚、项昆仑、虞清商。”

她把笔放下,目光在剩下四个名字上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向杏寿郎:

“杏寿郎先生,你选谁?”

杏寿郎想了想,认真道:“江师兄剑法通玄,若得指点,必有精进!但若论撑过一炷香……”他顿了顿,似乎在估算,“怕是极难。”

蝴蝶忍点点头,又看向宇髄。

宇髄摸着下巴:“项师兄力气太大,万一没收住手,咱四个一起飞出去,那可就真‘华丽’了。”

香奈惠轻轻笑了一声。

“虞清商师姐……”蝴蝶忍的紫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音律之术太过诡异。她若全力施为,咱们可能连一炷香都撑不住,就得捂着耳朵跳下台。”

宇髄点头:“对,那玩意儿太邪门了。上次她弹琴,那帮鬼自己跳起舞来,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四人沉默了一会儿。

杏寿郎忽然开口:“这样算下来,似乎只剩下……”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李柚柚。

蝴蝶忍把叶子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叶片的边缘。

“柚柚啊……”她拖长了语调,紫眸里闪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说起来,我跟她确实挺熟的。上次在维也纳,她还请我吃蛋糕来着。”

宇髄眼睛一亮:“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蝴蝶忍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如果选她,说不定能……”

她没说“放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杏寿郎的眉头皱了起来。

“蝴蝶。”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你是想让李师姐手下留情?”

蝴蝶忍眨眨眼,一脸无辜:“杏寿郎先生,我只是说‘说不定’。”

杏寿郎看着她,金红色的眼眸里火焰跳了跳。

“唔姆!”他重重地应了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同意!”

蝴蝶忍挑了挑眉。

杏寿郎挺直腰背,一字一句道:

“这是暮老师给我们的考验!若靠关系走捷径,即便通过了,又有何意义?武人之道,当堂堂正正!当全力以赴!当无愧于心!”

他的声音在凉亭里回荡,震得亭角的铜铃轻轻作响。

蝴蝶忍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香奈惠也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宇髄天元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意味。

“杏寿郎啊杏寿郎,”他摇着头,“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正’了。”

杏寿郎转头看他:“宇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宇髄从柱子上直起身,走到石桌前,伸手指着那张名单,“你来看看这几个名字——剑仙,拳宗,霸王,锁月听泉。哪一个,是咱们四个能正面扛住一炷香的?”

杏寿郎张了张嘴,没说话。

宇髄继续道:“扛不住。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七彩眼眸里闪过一丝认真:

“有关系不用,那是蠢。有关系不知道怎么用,那是更蠢。”

杏寿郎皱眉:“你这是歪理!”

“歪理?”宇髄笑了,“那你说,咱们选谁?江寒星?你能扛他一剑?项昆仑?你能接他一拳?虞清商?你能在她琴音里站一炷香?”

杏寿郎沉默。

宇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软了些:

“杏寿郎,我不是说咱们要靠关系蒙混过关。但既然有关系,为什么不用?李柚柚如果真能放点水,咱们就能把更多精力放在‘如何撑过一炷香’上,而不是‘如何不被一拳打死’上。这不丢人。”

杏寿郎看着他,金红色的眼眸里火焰闪烁不定。

蝴蝶忍在一旁插嘴:“宇髄先生的意思是,咱们得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对吧?”

“对!”宇髄一拍手,“华丽地利用一切资源,才叫华丽的人生!”

杏寿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香奈惠。

“香奈惠,你怎么看?”

香奈惠放下茶杯,抬起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里发软。

“杏寿郎的坚持,我懂。”她轻声说,“宇髄的想法,我也明白。”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想问的是——即便柚柚愿意放水,她能放多少?”

三人都看向她。

“柚柚那丫头,看着嘻嘻哈哈的,其实心里有数。”香奈惠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暮老师让她当考官,她就一定会当好这个考官。放水?也许能放一点点,但绝对不会让我们轻易过关。”

蝴蝶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香奈惠继续道:“所以问题不在于‘她会不会放水’,而在于‘在有限的水里,我们怎么游过去’。”

宇髄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杏寿郎也陷入了沉思。

香奈惠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亭外渐浓的夜色里:

“与其纠结要不要用关系,不如想想——选了柚柚之后,咱们该怎么打。”

凉亭里安静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镇子里的喧闹声。

四个人各自沉默着,想着各自的心事。

过了很久,宇髄忽然开口:

“话说,你们知道李柚柚最怕什么吗?”

蝴蝶忍眨眨眼:“怕什么?”

宇髄一脸神秘:“怕被夸。”

“……哈?”

“真的。”宇髄认真道,“上次我夸她拳法华丽,她脸都红了,差点一拳把我打飞。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吃软不吃硬!”

杏寿郎皱眉:“所以你是想……”

“咱们可以这样——”宇髄凑近些,压低声音,开始说他的“华丽计划”。

凉亭里的灯火摇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镇子的喧嚣渐渐沉入夜色。

第三轮,还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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