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晨曦穿透宿舍薄薄的窗帘,将昏暗的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起床铃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准时和音量骤然响起,撕裂了最后一点残存的宁静。
白雪几乎是应激般地睁开眼,一夜浅眠兼魔力修复带来的并非充沛精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软和空虚。腰侧的隐痛变成了持续低沉的钝痛,像有人在那里塞了一块冷却的烙铁。她撑着床沿坐起,动作比平时迟缓许多。
舍友们发出各种不情愿的嘟囔和呻吟,磨蹭着开始穿衣。白雪沉默地叠好被子,感受着布料上残留的、因夜间不自觉魔力逸散而导致的异常潮湿。她快速换好校服,将那个旧翻盖手机仔细藏在书包内层的暗格里,压在几本厚重的习题集下面。
镜子前,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努力让眼神看起来不那么涣散。黑眼圈无法完全掩饰,但可以用“熬夜复习”来解释——这在高三再正常不过。她将略微汗湿的额发捋顺,背起沉甸甸的书包。里面除了课本和试卷,还悄悄放了几块高能量巧克力,以及鹰栖身的、伪装成普通挂饰的小小水晶。
走进清晨寒意未消的空气里,教学楼的方向已经传来隐约的读书声。高三的早自习,总是开始得格外早些,也格外沉闷些。走廊里,能看到几个同样眼圈发青的学生抱着水杯疾走,或靠在墙边快速翻阅着英语单词本。没有人对白雪略显苍白的脸色投以过多关注,每个人都被自己的疲惫和焦虑填满,无暇他顾。
她走到教室后门,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那个空位——陆裕的位置还空着。然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看的是哪里,心里微微一刺,迅速移开目光,走向自己的座位。
书包放下时发出闷响,引得同桌抬起困倦的眼皮瞥了她一下,又很快埋回臂弯。白雪抽出早读要用的语文课本,摊开,目光落在字句上,心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后山,飘向昨夜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飘向那道发出却不知能否得到回应的求助信号。
“喂,昨天后山那边好像有动静,你们听到没?”前排两个男生趁着老师还没进教室,压低声音交谈。
“听到了,像是什么东西炸了?不会是有人在那边玩炮仗吧?”
“谁知道,反正离学校远,也懒得管。”
“不过听说……”声音更低了,“之前总在后门那边晃荡的几个家伙,好像好几天没见了?”
“请假了呗,或者转学了?他们那种人,不见不是更好。”
对话飘进白雪耳中,让她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夜白的“消化”很干净,甚至可能篡改或抹除了相关者的社会存在痕迹,但细微的异常,依旧会在日常的缝隙里透出端倪。
早自习的铃声正式响起,班主任板着脸走进来,教室里的嘈杂瞬间被一种压抑的寂静取代。读书声开始响起,参差不齐,带着浓重的倦意。白雪跟着念,声音干涩,嘴唇机械地开合,脑海里却在快速复盘夜白的攻击模式、触手再生的速度、那种吞噬能量的特性……以及,陆裕逃跑时,脚下隐约闪过的、极不稳定的空间扭曲痕迹。
(那不是魔法少女的体系……甚至不像常规认知的“魔法”波动。更像是……某种高等的空间应用技术,或者极其偏门的契约能力?)
...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某个老旧小区不起眼的单元房里。
陆裕顶着两个比白雪更夸张的黑眼圈,对着浴室镜子龇牙咧嘴。他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已经开始愈合的勒痕,是昨夜被盐的触手“不小心”缠得太紧留下的“纪念”。
「下次定位传送能温柔点吗?我差点以为你要把我的脑袋也一起传送走!」他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在心里抱怨。
「要求真多。没把你扔进空间乱流就该感恩戴德了。」盐的声音懒洋洋地回荡在他意识深处,带着一种吃饱喝足(吸收了昨夜空间跳跃逸散的能量)后的餍足感。「赶紧的,你的‘学业’要迟到了。扮演好你的高三学生,载体先生。」
陆裕嘴角抽了抽。他抓起桌上母亲准备好的袋装牛奶和面包,塞进书包,然后动作极其自然地将那部被施加了视觉误导和信号屏蔽双重魔法的智能手机,滑进书包侧面的夹层。魔法很微弱,但足够骗过校门口的金属探测仪和偶尔的人工抽查——前提是不被当场从包里翻出来。
“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晚上想吃什么?”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都行!”陆裕含糊应着,冲出了门。
融入清晨上学的人流,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因为熬夜而精神不济的高中生。书包的重量压在身上,里面除了“违禁品”手机,还有几乎全新的课本和空白习题册——他还没来得及“模仿”出足够逼真的使用痕迹。
昨天后山的经历像一根刺。夜白的危险程度超出了预估,而那个疑似封印点的线索又被证明是虚假或误导性的。更麻烦的是,他可能已经引起了夜白和白雪双方的注意。
(白雪……她怎么样了?)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昨夜她硬接夜白那一下,看起来消耗极大。她现在应该也坐在某个教室里,强打着精神应付早读吧?像他一样。
这个联想让他心里有些异样。他们明明立场模糊,甚至可能对立,却在同一时间,被同样的起床铃叫醒,背着同样沉重的书包,走向同样让人压抑的教学楼,面对同样望不到头的题海。
「又开始多愁善感了?想想你的任务,利雅。」盐适时地泼来冷水,「那个魔法少女是你的潜在障碍,别忘了。她对魔力和异常的感知相当敏锐,一旦开始深究你的‘残留’,会很麻烦。」
“我知道。”陆裕在心里回应,语气有些烦躁,“所以我得更小心。学校这边……得找个合理的理由,减少待在教室的时间,方便外出调查。”他想起昨天白雪提到的“足球课自由活动”,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借口?体育老师通常管得比较松。
走进校门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后山的方向。山林在晨雾中显得静谧无害。但他知道,黑暗在那里孕育、消化、等待着下一次狩猎。
早自习的教室,气氛沉闷得几乎凝滞。陆裕溜进后门时,班主任只是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说什么。他松了口气,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前面的白雪似乎已经来了很久,背脊挺直地坐在那里读书,但陆裕敏锐地察觉到,她翻页的间隔有些过长,肩膀的线条也比昨日更僵硬一些。
(受伤了?还是太累?)
他压下询问的冲动,从书包里掏出语文书,也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文字在眼前晃动,他的感知却如同细微的触角,谨慎地探查着周围。教室里充斥着睡眠不足的困倦气息、纸墨的味道、还有年轻人身上特有的、混杂着淡淡汗意的生命力。在这些平凡的气息之下,他再次捕捉到了白雪身上那极其微弱、正在缓慢恢复的光属性魔力波动,以及……从她书包某个角落传来的、一丝极难察觉的、非本土的能量共振——像是某种加密的魔力信标被激活后残留的余韵。
(她在联系谁?)
疑问尚未理清,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短暂的课间,教室里立刻趴倒一片。白雪也伏在了桌上,似乎想抓紧时间休息。陆裕看着她的后脑勺,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摸出一块未开封的巧克力,轻轻放在了她桌角靠近墙壁的那一侧。
然后他站起身,假装去接水,离开了座位。
他需要去找体育老师,确认一下足球课的安排,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溜去图书馆或者电子阅览室,用更隐蔽的方式,查一查这个城市更久远的地方志或怪异传说。封印不会毫无踪迹,尤其是“龙”这种级别的存在,哪怕被掩盖,也总会在人类记录的字里行间,留下一点扭曲的影子。
而在他身后,趴在桌上的白雪,在察觉到身边人离开后,微微抬起眼皮,看见了桌角那块包装简单的巧克力。她盯着它看了几秒,眼神复杂,最终没有伸手去拿,只是重新闭上了眼。
课间嘈杂的背景音中,隐约能听到有学生在抱怨昨晚没睡好,有学生在讨论一道怎么也解不出的数学题,还有值日生催促着赶紧打扫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