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在城市霓虹中拉出迷离的光轨，将喧嚣隔离在潮湿的玻璃窗后。位于城西一家高档KTV的顶层包厢，隔音极佳，门外是震耳欲聋的音乐，门内却只有轻柔的蓝调背景音和冰块碰撞杯壁的轻响。
几个年轻人散落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都是附近艺校或大学的学生，容貌出众，衣着精致。他们是常客，也是这里某些人心照不宣的“风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精、香水以及一种慵懒的、带着微醺的放纵气息。
夜白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捧着一杯色彩艳丽的果汁，小口啜饮着。她换了身不起眼的黑色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散，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就是个有些内向、被朋友带来见世面的清秀女生。她的目光低垂，似乎有些局促，偶尔抬眼偷偷打量包厢里的其他人，眼神清澈又带着点好奇。
没有人注意到，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指尖在玻璃杯壁上极其缓慢地划过时，留下了一丝肉眼难辨的、瞬间又蒸发的湿滑痕迹。
“小白，别光坐着喝东西呀，来玩骰子！”一个染着亚麻灰色头发、眉眼极其精致的少年笑着凑过来，身上带着清爽的柑橘调香水味。他是这群人里最活跃也最受瞩目的一个，叫林澈，据说是舞蹈系的，身形修长柔韧，笑起来时眼角的泪痣格外生动。
夜白似乎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怯生生地摇头：“我、我不会……”
“很简单的，我教你！”林澈不由分说地在她身边坐下，拿起骰盅，耐心地讲解规则。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动作间带着舞者特有的韵律感。靠近时，夜白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属于年轻生命体的蓬勃气息，混合着一点点汗水和洗发水的味道，干净又充满活力。
很好闻。夜白想。比之前那些带着烟味、廉价香水味或者恐惧汗味的猎物，要好闻得多。
她微微低下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纯真的渴望。她的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空虚蠕动感，催促着她。
游戏开始了。夜白学得“很慢”，输了几次，被罚喝了几小口果汁。她喝酒上脸，很快脸颊就泛起淡淡的粉色，眼神也变得更加水润迷离，看起来更加无害。林澈和其他人笑闹着，气氛融洽。
时间悄然流逝，包厢里有人醉倒，有人开始接吻，有人歪在沙发上玩手机。背景音乐换成了更加舒缓慵懒的曲子。
林澈似乎也有些喝多了，靠在夜白旁边的沙发扶手上，闭着眼，呼吸均匀。他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线条优美，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夜白轻轻放下杯子。她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注意这个角落。她的手指，悄无声息地、如同抚摸花瓣般，搭上了林澈放在身侧的手腕。
触感温热，皮肤细腻，能感觉到皮下血管轻微的搏动。
林澈似乎无意识地动了动，但没有醒来。
夜白的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满足的弧度。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半透明的粘稠物质，从她的指尖渗出，迅速而轻柔地缠绕上林澈的手腕，然后如同有生命的藤蔓，顺着他流畅的手臂线条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衣物下的皮肤微微鼓起又平复。
林澈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身体却更加放松，仿佛陷入了更深的、被编织好的甜美梦境。
粘稠的触丝覆盖的速度加快了，悄无声息地包裹了他的肩膀、脖颈，然后如同活过来的黑色丝绸，温柔地覆上他的口鼻。林澈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下来，仿佛只是睡得更沉。
整个过程静谧无声，在昏暗光线下，那些粘稠的物质几乎隐形，只隐约看到林澈的身体轮廓在沙发角落的阴影里，缓缓地、平稳地缩小、塌陷，如同被抽走填充物的精致人偶。衣物轻轻覆在逐渐平坦的躯体上，最后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质地优良的衣裤，里面包裹着一点尚未完全消化的、微微起伏的轮廓，也很快平息。
夜白收回手，指尖残留的最后一缕粘丝缩回皮肤下。她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眼神满足而慵懒，仿佛刚刚享用完一份顶级的甜品。她能感受到体内涌动的暖流，那是年轻、健康、充满艺术美感的生命力与纯粹能量，远比之前那些充斥着负面情绪的“食物”更让她愉悦，消化起来也更快，几乎没什么残渣。
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包厢里其他几个或昏睡或沉迷于彼此的青年男女。一个染着粉色短发、长相甜美的女孩正靠在另一个高大英俊的男生怀里撒娇。夜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评估着。也很“美味”的样子，但……有点腻了。今晚的主餐已经足够精致，她对“甜点”的欲望并不强烈。
更重要的是，她能隐约感觉到，这座城市里，有更“特别”、更让她渴望的“味道”在飘散。那种冰冷晦涩的、带着空间波动的残余（陆裕），还有那种明亮锐利、带着光属性魔力的馨香（白雪）……这些“味道”像钩子一样撩拨着她的本能，让她对普通猎物的兴趣正在减退。
她需要更多……那种“特别”的。
夜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动作自然。她走到门边，拉开门，外面走廊震耳的音乐声涌了进来。她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各自世界里的“朋友们”，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然后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光影交错的走廊，消失在KTV复杂如迷宫的结构中。
几个小时后，清洁工推开包厢门，会被浓郁的酒气和残留的香水味熏得皱眉，也会对角落里那套昂贵但凌乱、仿佛主人匆匆脱下的衣物感到些许奇怪，但很快便会将其归为又一个荒唐夜晚的普通痕迹，打扫干净，不留一丝异常。林澈这个人，连同他鲜活的生命和优美的舞姿，将如同水汽般从这个世界上蒸发，只在某些人的模糊记忆和未接来电记录里，留下一点点很快就会褪色的疑问。
...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陆裕的初步探查遇到了阻碍。
他选择的第一个疑似地点，是地方志记载中“地龙吐息”的老井大致方位。如今那里已被纳入待拆迁范围，老井早已被填埋，上面覆盖着瓦砾和荒草。雨夜提供了绝佳的掩护，陆裕如同幽灵般穿梭在断壁残垣之间，感知力如同精密的雷达，扫描着每一寸土地的能量残留。
盐在他的意识中同步分析着数据：“能量读数有轻微异常，但非常分散，更像是长期受到某种辐射影响后的环境残留，并非稳定的节点或接口。与‘封印’的特征不符。”
陆裕蹲下身，手指拂开湿滑的青苔，触碰裸露的泥土。确实，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惰性的温热感，以及非常微弱的、杂乱的地脉能量扰动。就像是一壶烧开过的水，早已冷却，只余下一点温度的记忆。
“不是这里。”陆裕起身，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落，“或者说，这里可能只是封印力量偶尔渗透影响的‘边缘地带’，就像灯光照亮范围外最淡的那一圈光晕。”
“看来那些故纸堆的记载，多半是古人将零星的自然异象或微弱泄露，附会成了神话。”盐的语气有些不满，“浪费时间。真正的核心封印，必然有更严密的结构和更强烈的隔绝，不会这么容易被文字记载。”
“也不算完全浪费。”陆裕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至少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而且确认了封印的影响范围确实波及到这里。下一步，需要寻找更‘异常’的异常——不是这种温吞的环境残留，而是可能出现的、短暂的‘活性’波动，就像我们那天中午感知到的‘剥离’感。”
他的目光投向老城区更深处，那里是待拆迁的核心区，建筑更加破败，巷道错综复杂如迷宫，是城市遗忘的角落。那种“剥离”感的源头，很可能就在那片区域。但那里也更危险，不仅因为可能有夜白或其他未知存在活动，更因为……他再次想起了顾言。
那个苍白安静的男生，以及那辆带有屏蔽层的车。
“走吧，魔女。雨快要停了，在天亮前，我们至少可以大致勾勒出那片核心区的能量分布轮廓。”盐催促道。
陆裕点点头，身影再次融入雨夜。他的行动迅捷而隐蔽，如同一道掠过废墟的阴影。然而，随着探查的深入，他的心却微微沉了下去。
初步扫描结果显示，这片区域确实存在多处微弱的能量异常点，但都似是而非，像是曾经有过什么，又很快消散。没有找到任何稳固的、可以作为“门”或“锁”的魔法结构或空间扭曲。唯一的共同点是，这些异常点的能量属性，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点“火”与“土”的燥热特质，与“龙”的传说属性吻合。
但这太模糊了，就像是有人故意用相同的颜料，在城市的画布上随意涂抹了几个似是而非的点，却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核心的路径。
（误导？还是封印本身的性质就是如此弥散？）
陆裕停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面前是一堵爬满枯藤的高墙。雨水顺着墙壁流淌。他的感知在这里捕捉到了一丝相对新鲜的“灼痕”——不是火焰烧灼，而是某种高浓度能量瞬间释放又收敛留下的“印迹”，时间不超过一周。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印迹上方，仔细感应。
“能量构成复杂，有强烈的空间撕扯感，但非常短暂，像是一次失败或受控的小规模能量溢出。”盐分析道，“与那天的‘剥离’感有相似之处，但更‘暴力’一些。”
是有人在这里尝试过什么？还是封印自身的不稳定波动？
陆裕无法确定。他退后几步，环顾四周。这里偏僻寂静，只有雨声。但他有种感觉，这片区域就像一张被擦写过许多次、字迹重叠模糊的羊皮纸，想要看清最初的文本，难上加难。
或许，他需要换个思路。不再追逐这些模糊的痕迹，而是去寻找可能“持有钥匙”的人，或者……等待下一次更清晰的“波动”出现。
天边隐约泛起一丝灰白，雨势渐歇。陆裕结束了今晚的探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沉睡的废墟。
当他回到家中，换下湿漉漉的衣服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天气预报的更新——周末，模拟考第一天，夜间，大雨，局部暴雨。
雨幕，或许能掩盖更多东西，也或许会冲刷出一些隐藏的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