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白存在被彻底抹除的同一时刻，晚自习的教室里，白雪握着笔的手指忽然微微一颤。
不是明显的能量波动，更像是一种……感觉。仿佛一直隐约绷紧的某根弦，毫无征兆地**松了**。又像是持续在背景里播放的、令人不安的微弱噪音，突然消失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夜，眉头紧锁。腰侧已经基本愈合的伤口，似乎隐隐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悸动，是鹰在提醒她什么。
「小雪，」鹰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困惑和警惕，「就在刚才……‘那个’的标记信号，消失了。不是隐匿，是彻底消失了。」
“那个”指的是夜白。白雪为了追踪这个已经进化到危险级别的魔物，在之前的短暂交手中，冒险在其身上留下了一道极其隐蔽的光属性魔力标记。这道标记很微弱，且不断被夜白自身的能量侵蚀，只能提供大致的方向和存在感应，无法精确定位。
就在几秒钟前，这道标记，连同它所代表的存在本身，毫无预兆地、彻底地断掉了。没有任何挣扎、溃散的过程，就像被橡皮从纸上干干净净地擦去。
白雪的心沉了下去。发生了什么？夜白被消灭了？被谁？还是说……她进化或转移到了某种标记无法追踪的状态？
如果是前者，是谁有这种能力？她发出的求助信号依旧没有回应，难道是其他未知的魔法少女或势力出手了？如果是后者……情况可能更糟。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物理习题集，笔尖却半天没有移动。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纸声。同桌雨荷正对着一道数学题咬笔杆，愁眉苦脸。前排的顾言……他依然维持着那副近乎静止的姿态，低头看着一本与课堂无关的厚重旧书，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白雪注意到，就在刚才她感到异样时，顾言翻书的动作，似乎也极其短暂地停顿了那么一瞬。非常细微，如果不是她一直保持警惕，几乎会以为是错觉。
他也感觉到了？还是仅仅是巧合？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学生们收拾东西，陆续离开。雨荷拉着白雪抱怨着考题，白雪心不在焉地应和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独自收拾书包的顾言。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那双淡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她，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回避。
白雪犹豫了一下，没有移开目光，反而主动开口，语气尽量随意：“顾言同学，你看的是什么书？好像不是复习资料。”
顾言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搭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封——《古代矿物图谱与地质异常初探》。他沉默了两秒，才用那种干涩平直的声音回答：“兴趣。”
“地质？很冷门的兴趣呢。”白雪走近了两步，状似好奇地瞥了一眼书页，上面是些复杂的矿物结构图和手写的注释笔记，“你对老城区那边的地质情况也有研究吗？我好像听说那边有些……奇怪的传闻。”
她问得看似无心，目光却紧紧锁定着顾言的表情。
顾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一片空洞的平静。他合上书，动作有些慢：“只是看书。传闻，不清楚。”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态度也疏离得恰到好处，就是一个性格孤僻、只对自己小众爱好感兴趣的转学生该有的反应。
但白雪心中的疑虑并未消除。她想起那条关于老城区发现昏迷男子的新闻，想起陆裕身上若隐若现的疑点，现在又加上夜白标记的诡异消失和眼前这个看似无害却处处透着不协调的顾言。
“是吗。”白雪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那我不打扰你了。明天见。”
“明天见。”顾言低声回应，将书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转身走出了教室。他的背影单薄，步伐不快，很快消失在走廊的人流中。
白雪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袋上的水晶挂饰。鹰的光点在她肩头微闪。
「他不对劲，小雪。」鹰的声音带着肯定，「虽然没有任何魔力或异常能量反应，但他的生命场……太平静了，平静得不自然。而且，他对你的问题有下意识的防备，虽然掩饰得很好。」
“嗯。”白雪低应一声。她知道，夜白的消失绝非偶然，而围绕着老城区、陆裕、顾言的谜团，似乎才刚刚开始显现轮廓。
她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道去了教师办公室。以“咨询一道竞赛题”为由，她向值班的地理老师，状似无意地提起了老城区的地质变迁和“地热异常”的传闻。
地理老师是个热情的中年女士，推了推眼镜，想了想：“你说那个啊？是有一些老资料提过，不过都是几十年前的勘测记录了。那边靠近一条小的地质断裂带，历史上偶尔有温泉和地热现象，不算太奇怪。后来城市改造，大部分泉眼都填了，地热也基本沉寂了。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没什么，就是看课外书看到，有点好奇。”白雪笑了笑，谢过老师，离开了办公室。
（地质断裂带……地热现象……）这些信息与地方志的记载吻合，看起来似乎只是个普通的自然现象。但真的只是巧合吗？夜白的标记为何偏偏在那附近彻底消失？
回到宿舍，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的白雪，依然辗转难眠。夜白带来的直接威胁似乎暂时解除了，但她并未感到丝毫轻松。相反，一种更深沉的不安感萦绕心头。
仿佛夜白只是一层被撕开的帷幕，帷幕之后，是更庞大、更难以理解的黑暗。
她拿出那个旧翻盖手机，再次尝试联络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魔法少女同伴。信号依旧沉寂。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了。云层散开些许，露出几点疏星。
城市在雨后显得格外寂静。老城区的废墟在星光下投出沉默的剪影。陆裕的房间窗户透出一点灯光，他正对着电脑屏幕，上面是复杂的数据流和城市地图，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顾言坐在一辆停靠在偏僻路边的黑色轿车里，面前的屏幕上正回放着校园各处的监控片段，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教学楼某个走廊的转角，那里曾发生过一次极其短暂、连监控都几乎无法捕捉的能量扰动。
每个人都沿着自己的轨迹思考、探查、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