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校园生活被模拟考成绩公布和随之而来的讲解、订正淹没。排名、分数、错题分析成了课间最主要的话题，空气里弥漫着或得意或沮丧的气氛，暂时盖过了其他暗流。
白雪的名字稳居年级前十，这并不令人意外。令人有些侧目的是陆裕，这个“因病休学三年”的回归生，总分竟也挤进了中上游，数学和理综尤其突出。课间，几个男生围在他桌边，半开玩笑地讨教“闭关秘籍”。
“哪有什么秘籍，就是……在家自己瞎看看书。”陆裕挠了挠头，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语气诚恳，“好多新知识点也是刚补，这次运气好而已。”
“运气好能考这样？陆哥谦虚了啊！”一个叫张弛的体育生拍他肩膀，他是足球队的，性格直爽，“以后数学作业靠你了啊！”
“互相学习，互相学习。”陆裕应对得体，既不过分出挑，也不显得孤僻，渐渐融入了男生的小圈子。他甚至答应周末如果不下雨，可以一起去市体育馆那边的公共球场踢球。这为他日后的“自由活动”时间提供了更合理的掩护。
雨荷抱着卷子凑到白雪身边，小声嘀咕：“你家后桌可以啊，深藏不露。不过感觉人还挺好相处的，不像有些人……”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靠窗独自坐着、对周遭成绩风波毫无反应的顾言。
白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顾言正低头摆弄着一个巴掌大小、外壳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属方块，手指在上面几个不起眼的凹点处有规律地按压，神情专注，仿佛那是什么精密的仪器，而非学生该有的东西。
“他好像对这些电子设备很感兴趣。”白雪收回视线，状似随意地说。
“谁知道呢，怪人一个。”雨荷撇撇嘴，注意力很快回到自己的错题上，“不说他了，小雪，这道物理大题第三问，老师讲的你听懂了吗？我怎么还是有点绕……”
白雪耐心地给雨荷讲解起来，心思却飘了一瞬。纳米侦查痕迹……顾言手中那个不明用途的金属方块……还有他那“地质异常”的兴趣。线索正在一点点拼凑。
...
放学后，陆裕没有立刻回家。他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些新鲜的蔬菜和肉类。母亲最近加班多，他打算做顿饭。
厨房里很快响起有节奏的切菜声。陆裕系着围裙，动作娴熟利落。青椒切成均匀的细丝，肉片用淀粉和调料抓匀，热锅凉油，食材下锅时发出悦耳的滋啦声。这手艺是离家前母亲手把手教的，他从未生疏，复杂的香料配比和火候掌握甚至比当年更精准——漫长的旅途和任务生涯，让他对“控制”有了更深的理解，包括对食物味道的控制。
盐在他意识里哼了一声：“魔女，你现在的样子真够居家的。白黯大人要是看到她的干部在这方寸灶台前挥铲子，不知作何感想。”
“任务需要融入，生活细节也是伪装的一部分。”陆裕手腕一抖，锅里的菜均匀翻了个身，香气四溢，“而且，做饭能让人平静，有助于思考。”
他确实在思考。顾言那冰冷的“扫描”式目光，白雪愈发明显的探究，老城区那些似是而非的能量点……信息很多，但缺乏一个突破口。他需要一个“事件”，一个能搅动当前相对平静局面、让隐藏的东西浮出水面的事件。
也许，应该稍微……主动一点？不是暴露身份，而是以“陆裕”的方式，去接触，去试探。
饭菜上桌时，母亲正好回来，脸上带着疲惫，闻到香味却立刻露出笑容。“小裕回来了？还做了饭？太香了！”
“妈，洗手吃饭吧。”陆裕摘下围裙，盛好米饭。
饭桌上，母亲絮叨着工作上的琐事，偶尔问起他的学习。陆裕耐心听着，适时回应，扮演着一个懂事、努力、刚刚重新适应校园生活的儿子。这种平凡的温暖让他有些恍惚，却也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要守护什么——至少，是这平静表象的一部分。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宣布下周一将组织一次“学习经验交流班会”，鼓励同学们自愿报名分享。张弛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陆裕：“陆哥，上啊！讲讲你怎么‘瞎看看书’就能考这么好的！”
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陆裕推脱不过，只好在名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注意到，斜前方的白雪也抬头看了一眼名单，目光在他名字上停留了一瞬。
几乎是同时，靠窗的顾言合上了他那本厚重的笔记本，站起身，走到讲台前，用那种干涩平淡的声音说：“老师，我也报名。分享……高效信息检索与逻辑梳理方法。”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顾言的存在感一直很低，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在班级事务中发言。班主任也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好，顾言同学也报名了。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顾言走回座位，表情毫无波澜。
陆裕低下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顾言分享的内容听起来非常“技术流”，甚至有些超出高中生的范畴。他是想借此传递什么信息？还是仅仅为了合理化他那些“异常”的兴趣和能力？
「看来，有人也想借这个机会，展示一下自己的‘特长’呢。」盐的声音带着玩味，「魔女，你的对手好像不止一个。」
“不是对手，是变量。”陆裕在心中纠正，“我们需要搞清楚他们各自的目的，以及他们知道多少。”
...
周末的公共球场人声鼎沸。张弛和几个球队的男生如约而至，陆裕也准时出现。几人分拨打了场小比赛，陆裕刻意控制着表现，技术中等偏上，体能不错但不出格，偶尔有亮眼传球，更多时候是配合跑位。
休息时，大家坐在场边喝水闲聊。话题从球赛转到最近的新闻，又转到学校里的小道消息。
“哎，你们听说了吗？三班那个特活跃的林澈，好像请假好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一个男生灌了口水，随口说道。
“林澈？就那个跳舞特帅，经常在KTV玩的那个？”张弛想了想，“好像是有阵子没见了。不会是家里有什么事吧？”
“谁知道呢，他们那个圈子，玩得花的很，说不定跑去哪里玩了……”
陆裕安静地听着，眼神微动。林澈……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夜白最后出现的那家KTV，受害者名单里似乎就有这个人。看来夜白的“消化”很彻底，连社会关系的后续涟漪都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这倒是省了些麻烦吧。
话题很快又转到即将到来的交流班会。
“陆裕，你准备讲什么啊？真透露点秘籍呗！”张弛搂着他脖子笑道。
“就是一些自己觉得有用的学习方法，整理错题之类的。”陆裕笑笑，把话题引向顾言，“顾言好像要讲信息检索？听起来挺专业的。”
“他啊，”另一个男生撇撇嘴，“整天神神秘秘的，抱着本破书看，也不知道装什么。不过上次我看到他那个黑方块，好像是什么高级的计算器还是微型电脑？反正挺贵的样子的。”
“家里有钱呗，搞不好是什么科技发烧友……”
男生们的讨论带着青春期特有的直白和些许偏见，陆裕却从中捕捉到了有用的信息：顾言的经济条件可能不差，且对科技产品有超出常人的接触和兴趣。这与“纳米侦查痕迹”的线索隐隐呼应。
日落时分，大家各自散去。陆裕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橘红色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色调。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说晚上要加班，让他自己热饭吃。
他回了个“好”，脚步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老城区边缘，一个相对热闹的夜市。他需要采购一些不那么起眼、但施法时可能用到的替代材料，顺便……感受一下这片区域的“人气”与“异常”混杂的氛围。
夜市灯火通明，人潮涌动，食物的香气、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陆裕慢悠悠地逛着，在一个卖旧书杂货的摊前停下，随手翻看着。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雪。
她正站在不远处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位前，似乎在看一条挂着月亮造型水晶的手链。她换下了校服，穿着简单的浅色毛衣和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侧脸在夜市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她身边没有雨荷，是一个人。
陆裕脚步顿住。这并非计划内的相遇。他很快移开目光，假装专注地翻看手中的旧杂志，同时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
然而，白雪似乎还是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定格在旧书摊前的陆裕身上。
两人的视线隔着喧嚣的人群，再次相遇。
这一次，白雪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她看着陆裕，看着他手中那本与高中生形象似乎不太搭调的泛黄旧杂志，又看了看他自然融入夜市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探究。
然后，她微微弯起嘴角，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笑容很淡，却打破了之前那种单纯的审视和距离感。
陆裕也下意识地点头回应，心中却是一凛。这不是偶遇。白雪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她也开始主动探查了？目标是什么？老城区，还是……他？
白雪没有走过来，她买下了那条月亮手链，付了钱，便转身汇入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陆裕放下杂志，目光深沉。平静的表象正在加速破裂。夜白的消失如同撤去了一道帷幕，让原本隐藏在幕后的目光、试探与行动，都变得更加直接。
经验交流会，或许不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班级活动。
而夜市这场意外的对视，更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开始主动移动了。
他买下几本看似无用的旧书和几样小物件，离开了喧嚣的夜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