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敲打窗户。
“您好，您的寿司。”
“好的，非常感谢。”
艾莲打开窗，伸手接过寿司盒。
旋即，她又弹响手指。
东京繁华的夜景像被一刀切断，霓虹与车流在一瞬间消失。
落地窗外重新铺开深海的世界，幽蓝的水压缓慢流动，大白鲨正在追逐鱼群。
艾莲坐回餐台边，拆开寿司。
鲑鱼籽军舰入口时爆开，咸鲜像细小的星点在舌尖跳跃；玉子烧温热绵软，甜度被压得恰到好处；金枪鱼大腹的油脂在口腔里化开的一瞬，几乎令人忘记呼吸。
“真是美味啊。”
她捏着寿司，忽然有些莫名的感伤。
“要是孤同学也能吃到这种东西就好了。”
艾莲给自己倒了一杯黑龙二左卫门，酒液清冽，她翘着修长的腿，整个人露出难得的几份松弛与享受。
由于整日都要套上拟态皮，对体力消耗真的非常大。
“嗯，这也写到观测日志当中吧，”她自言自语道，“不过只喝黑龙二左卫门，缺少对照组，待会再来一瓶胜山钻石晓吧，或者勃艮第的红酒也不错……”
她说的好像是在安排对照试验，尽职尽责。
但这都是借口。
只是单纯喜欢喝酒罢了。
每当脑子里浮现出“孤夜白”这个观测对象时，就会不由自主的冒出想要喝酒的念头。
白皙的脸颊不知何时，染上了少女独有的红晕。
耳尖也微微发热。
记忆忽然拐回到前几天，孤夜白在给她讲做错的题目时，能够闻到他身上那种干净又有些自我压抑的男性气息，是寒冷的风雪，还有些许破旧的穷酸味，以及不肯低头的倔强味……
她并不反感这种味道。
相反，还很在意。
这样的他，本该顾不上任何人才对，可他还是善待自己，哪怕全班都在孤立作为丑陋个体的“艾莲”，他也依旧不为所动……
“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艾莲晕乎乎的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孤夜白真的就在身边。
“难道说，你看出我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她笑了一下，带着一点狡黠的醉意，“还是说你真的有恋丑癖？要是现在这样一个大美女出现在你面前，你是不是反倒嫌弃啊？”
“哈哈，我知道哦……你是个善良的好宝宝。”
她摇晃着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薄的弧线。
“姐姐我最喜欢善良宝宝了。”
“这种难能可贵的品质，是该给点奖励。”
她眯起眼睛：
“还帮我值日什么的，我知道哦，那天帮我值日，你最后没能赶上末班车，最后是走路回家的，真像个傻瓜。”
艾莲已经醉醺醺的了，指尖轻轻敲着杯口，像敲着某个人的额头。
“你有点缺钱。”
“要不干脆给你钱得了，反正只是修改一串代码罢了。”
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可你又孤独，又有点骄傲，直接塞钱也行不通，关键是孤独的你，再有钱，也还是孤独的……”
“而且你也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下个拟态身份，扮演一个超漂亮的女孩当你女朋友也不是不行……毕竟还喊我老婆……”
“不过擅自叫我老婆什么的，太自以为是了吧？”
“知不知道老娘多少岁了，小鬼头，没大没小的。”
她打了个酒嗝，醉意彻底涌了上来：
“老娘我都已经十九岁了，已经是个老阿姨了……嗝。在我们星球，十九岁，连二胎都有了，我们是女权社会，你这种小奶狗在我们那边，分分钟被吃干抹净啊……”
酒精就是这样。
越是意识恍惚，就越是想要疯狂往嘴里的灌酒。
仿佛再多喝一点，就可以把乱七八糟的情绪压制下去，回归那个理性又高效的阿尔法小姐。
——哔，观测到您的思考力正在下降，请注意饮酒节制。
——哔，观测到您的幸福值正在上升，请问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
——哔，观测到您的心律依旧在上升。
“吵死了吵死了！”
艾莲朝那台一直滴滴作响，不断弹出警告的AI中控系统丢出一只拖鞋。
“啪。”
拖鞋正中屏幕中央，弹了一下，落在地毯上。
短暂沉默后，AI中控系统依旧用毫无情绪的语调开口：
——哔，是否为您开启孤夜白的生活实况？
艾莲双臂环胸：
“哼，算你识相。”
长腿敲得更高，语气却故作正经。
“虽然偷窥是不道德的行为，但这是为了了解他，给他回报。”
至少得知道孤夜白有什么欲望才行。
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生活中有什么样的困境。
对了，今天学习委员因为成绩考了第二名，似乎还打算对孤夜白不利来着，联合了体育生黄毛毛，打算给孤夜白好看。
哼，也不知道那家伙是谁撑腰，敢这么嚣张。
“霸凌我可以，但是霸凌孤夜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紫瞳闪光冷冽的光，带着明显的杀意。
屏幕亮起，黄面切入。
下一秒，艾莲瞬间僵住。
“天啊！他在洗澡！”
——哔，检测到涉及个人隐私问题，根据地球文明与亚特兰蒂斯文明的社会道德规范约束，观看异性裸体属于不道德，不提倡行为，是否关闭实况？
艾莲脸一热：
“妈的，放大！给我放大！”
“都已经是老娘的AI辅助系统了，还在这儿啰嗦什么呢？”
“咳咳，这是为了观测孤夜白这个个体的健康状况！有必要观测全身。”
AI中控立刻执行，画面被拉近，拉近……
皮肤细微的纹理与毛孔都清晰的过分。
艾莲盯着屏幕，眼睛都忘记眨了，好像是在看深奥的论文或是什么数据……
“哦哦哦，这个好！下饭！”艾莲又捏起一块寿司，“真是可以啊，身材真棒，用地球话说，人不可貌相啊！录像功能！给我存到D盘，顺便备份到云盘上！对了，如果有一天我因公殉职，记得给我及时销毁，明白吗？”
——哔！录像下载完毕！备份完毕！已完成指令！
一直以来，都在看着他……
孤零零离开墓园时，一个人回家写小说时，吃着鸭腿饭因为想到爸妈而掉眼泪时……
艾莲都在看。
有时候真想拥抱他。
又或者干脆以真实面目站在她面前，带着恶作剧般的狞笑告诉他：
“对不起，其实我是外星人。”
“既然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就只能把你绑架到亚特兰蒂斯星去了。”
“好啦，快点和你的地球母亲说拜拜，然后跟姐姐走吧。”
甚至可以把台词说的更坏。
“也不用喊救命了，因为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认命吧，嘿嘿嘿。”
紧接着，飞船从天而降，一道光束垂直落下，将他整个人像羽毛一样吸走。
她的想象里，孤夜白会挣扎，也许会骂她，会瞪着她，又或是露出失望的眼神。
可最后，还是会被她带到一个只有她知道坐标的地方。
一个不会再有人伤害他的地方，一个他只能乖乖看着自己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