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夜白躺在宜必思连锁酒店的大床房里。
手里握着的，是一部崭新的iPhone 17 Pro Max。
房间很安静。
只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时细微而均匀的声音。
屏幕停留在小说后台的更新页面。
到头来，今夜还是没能更新。
QQ群一直在催更，孤夜白看着他们的催更，选择装死。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简单收拾完行李之后，他就被一家三口接走。
再然后，便坐进了沃尔沃的车里。
高红衣始终挽着他的胳膊。
小脑袋沉沉地耷拉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已经默认了这个姿势的归属权。
回到酒店后，夫妇俩又给他拿出了一大堆新鲜玩意。
都是他们精心挑选的礼物。
首先是他的新手机。
一部iPhone 17 Pro Max。
是一台Switch游戏机。
MG MGEX强袭自由高达模型。
三件Burberry的风衣。
两件Prada的外套。
三件Armani的针织内搭。
两双Common Projects的低帮球鞋。
一个银灰色的RIMOWA行李箱。
以及一张可以随便刷刷刷的花旗银行信用卡。
这些礼物的品牌，孤夜白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他还是忍不住，上网搜了一下。
页面一条条跳出来。
数字安静地排列在屏幕上。
保守估计。
这些礼物的总价，在二十万人民币左右。
孤夜白并不想这样欣然接受。
看着床上琳琅满目的东西，他的心里反而涌起一阵不安。
而且这间宜必思酒店的吊顶有点太高了。
高得让他躺在床上时，始终没什么安全感。
就在一天之前。
他还需要每天为小说的事情绞尽脑汁。
如果哪一天小说断更，就会痛失全勤奖。
这意味着，下个月的稿费将少五百块钱。
五百元。
对当时的孤夜白而言，真的是一笔十足的巨款。
他很少下馆子。
沙县小吃都算改善伙食。
蜜雪冰城都算犒劳自己。
咸鱼上买的碎屏版红米 Note9，也始终秉持着“能用就行”的哲学。
这就是曾经的孤夜白。
如今，却……
明明才第一次见面。
明明认识还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却已经有人，对他投入了如此巨大的金钱。
孤夜白在最开始的时候，是拒绝的。
也是不安的。
读者打赏一百块钱，他会怀着感激的心情收下，暗自决定精进剧情。
读者打赏一千块钱，那就狠狠爆更，让他们看看十六岁的肝究竟能拼到什么程度。
辗转反侧。
实在是无法入眠。
孤夜白换回了自己最开始那件羽绒服。
拔掉房间卡，走出了酒店房间。
随便走走，漫无目的。
孤夜白每次有心事时，都会这样。
“睡不着吗？”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高宏志的声音。
男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抽烟。
窗户开着一道缝，夜风灌进来，很快就把烟雾带散。
高宏志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可点烟、吸气、吐雾的动作却很熟练。
显然是个老烟民。
“你抽不抽？”
“我不会。”
孤夜白摇了摇头。
“不会啊，挺好的。”
高宏志笑了笑。
随手把烟掐灭，丢进不远处的烟灰桶里。
他没有立刻走近。
而是站在窗边多停了一会儿，让风把身上的味道吹散。
随后，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里。
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含进嘴里。
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搓了几下，直至身上彻底闻不到烟味。
孤夜白看着高宏志。
尽管内心仍有些踌躇，他还是开口了。
“高叔。”
“你甚至还没有确认我是不是你真正的亲生儿子，就买了这么多礼物给我，这样真的好吗？”
“我们还没有做亲子鉴定。”
“除了iPhone手机是在你们的要求下激活的，其余的礼物，我都没有碰过的。”
“我体内也许并没有流淌着你的血，高叔。”
“也许到最后，你依旧会失望。”
“这并不重要，孩子。”
高宏志伸出手，将手掌稳稳地搭在孤夜白的肩膀上。
力道不重，却让人无法忽视。
“就算没有亲子鉴定，就算你真的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也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在这之前，我已经知道了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你为了你的爸妈付出了多少。”
“我也知道，你为了让他们安心，为了让他们高兴，一直拼命学习，最后考到了全县第二。”
“这些事情，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你拥有一颗很善良的心，这社会最缺的就是善良。”
“你的文字，也早就证明了你的为人，这也是我一个企业家能耐着性子读下去的理由。”
高宏志的语气始终平缓。
“如果是寻常的孩子，在收到这么多礼物的时候，只会感到兴奋，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可你没有。”
“你会犹豫，会不安，会反复确认自己配不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笃定。
“这不是因为你胆小。”
“而是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爱是具有重量的，不是吗？”
“有时候我也在想，血缘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红衣是我的女儿，我可以为她去死，甚至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她体内，并没有流淌着我的血啊。”
高宏志顿了顿。
“你雅姨也是一样。”
“我们能走到一起，从来都不是因为血缘，而是因为彼此的选择。”
“现在，你也是如此。”
他看着孤夜白。
“你刚才那种迷茫的眼神，让我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你是一个值得被认真对待的孩子。”
“为你付出，并不是一时冲动。”
“而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在这一点上，我很冷静。”
高宏志轻轻吸了口气，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些锋利。
“说实话，在来临川之前，我也想过另一种可能。”
“如果我的亲生儿子，已经被社会的染缸彻底污染，变成一个见钱眼开、毫无底线的小人——”
“哪怕他体内真的流着我的血，我也会选择视而不见。”
“但你不一样，小孤。”
“你的人生，需要一棵能替你遮风挡雨的树。”
“但是我——”
孤夜白还是忐忑。
“行了。”
高宏志抬手，打断了他。
“你小说里不是写过一句话吗？”
“善良的人才会内耗。”
“善良的人，才会反复扪心自问自己的良知。”
“你觉得自己并没有为我们做过任何事，却收到了这么多礼物，被我们这样对待，心里始终无法找到平衡，对吗？”
孤夜白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是的，高叔。”
“而且我直到现在，也依旧思念着我的爸妈。”
高宏志笑了。
那是一种近乎温和的笃定。
“这正是我愿意接纳你的原因。”
“给你这么多礼物，并不是在强迫你迅速接受我们。”
“对我而言，购买礼物的钱真的不值一提，但如果能让小孤你的内心世界，更靠近我们一步的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抽烟的事，别和你雅姨，还有红衣说。”
“高叔，你其实是故意在我面前抽烟的吧？”
高宏志愣了一下，旋即一笑。
“你还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记住，小孤，你永远值得更好的人生。”
